张其川被那份详细的银行流水和转账记录砸在脸上,瘫软在椅子上。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还在挣扎,嘴里翻来覆去就是这一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陆禁没有理会他的辩解,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

“张其川,你父亲张远,当年被判三年。但一年不到,他就在狱中因病死亡。你女儿张思思,今年四岁,上了幼儿园,很可爱。”

张其川猛地抬头,“你到底想干什么!那件事跟我女儿没关系!”

“我知道没关系。”陆禁抬眼看他,“我只是在想,如果张思思知道,她的父亲,用她爷爷的命,换了一笔钱,又心安理得地用这笔钱去赌,去输光一切,她会怎么想?”

“……”

他能想象到女儿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如果装满了鄙夷和憎恶,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就在他精神濒临崩溃的边缘,一道纤细的身影走到了他面前。

明瑜缓缓蹲下身,视线与他齐平。

“那笔钱,买了我父母两条命。”

她顿了顿,漆黑的瞳孔里映出张其川惨白的脸。

“你的父亲,开车撞向他们的时候,知道车里是谁吗?”

张其川愣住,全身都在发抖。

这个问题直接将他拉回了八年前那个血腥的现场。

张其川的心理防线彻底垮了,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不知道……我爸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崩溃地大喊,“是那个人找上我的!他说我爸反正活不长了,只要他按要求去做,就给我们一大笔钱!我鬼迷心窍……我不是人……我对不起我爸……”

陆禁给了沈州一个眼神。

沈州会意,冷声问:“谁?”

“一个……一个叫老六的人……”

张其川涕泪横流,毫无保留地招供。

“我只知道道上的人都叫他六哥!是他给了我一张手绘的路线图,给了我一辆车的照片,还给了我一包药……事成之后,也是他把钱分批打到我妈卡上的……”

八年前的那个黄昏,记忆如此清晰。

那个绰号“老六”的男人,叼着烟蹲在他家门口,烟雾缭绕的脸上看不清表情。

他说:“你爹那肺癌,没救了吧?拖着也是受罪,不如干件大事,给你们娘俩留条后路。”

当时的他,被医院的催款单逼得走投无路,听着母亲在里屋的哭声,只觉得那声音不是劝诱,是天降甘霖。

他鬼迷心窍地想,反正爹也活不久了……

从那天起,他不敢看他爹的眼睛。

直到他爹入狱,直到死讯传来,他才敢松一口气。

可他妈接受不了这个打击,整日以泪洗面,本来身体就不好,没多久也跟着走了。

他用那笔钱,把自己泡在酒精和赌桌里,企图麻痹那日夜啃噬着他的罪恶感。

沈州在陆禁的示意下,在另一台平板上操作起来。

京市这张网上,就没有陆家捞不到的鱼。

不过几十秒,一个人的资料和照片就出现在屏幕上。

王立六,绰号老六。

早年在京市灰色地带活动,后成立多家皮包公司和投资公司,专门替某些大人物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脏活”。

而在他的社会关系网络里,一个名字赫然在列。

夏荃。

资料显示,王立六名下的一家投资公司,最大的股东,正是陆言忱的母亲,夏荃娘家控股的另一家海外公司。

明瑜的呼吸一滞。

她一直以为,夏荃只是更喜欢秦知意。

原来,她对自己,从来就不是“不满意”那么简单。

是恨不得她死。

铁门被推开,程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张其川和面无血色的明瑜,面色难看。

“阿瑜……”

他快步走过来,想要扶她,被陆禁拦住。

陆禁对他摇了摇头。

明瑜抬起头,目光越过程晏担忧的脸,穿过这间屋子,似乎看到了陆家老宅里那个正喝着下午茶的女人。

她忽然笑了。

“陆禁,借你的人用一下。”

陆禁低头看她,唇角微勾,“我的,不就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