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张家巷急急匆匆走出来的时候,鄂心仁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这种滋味是混合型的。是惊异。他没有想到洪正鸣刚进了那“四堵墙,却又忽然会出来,更让他想不到的是他会坐了吉普车,贺县长居然还陪着!是扫兴。洪正鸣要被惩治了,这便是他的伟大胜利;洪正鸣被释放了,这便是他彻底的失败。失败了,能不扫兴吗?这扫兴使他的心里有点酸,就像狐狸吃不到葡萄的那种滋味。是愤慨。一个共产党的县长,怎么能陪一个反动的地主家的后代呢?前些,并不很遥远的前些年,自家后院的桃儿杏儿街上去卖,都是自发势力;谁到北山贩一趟柿子,都是投机倒把,如今,地主家的正娃从广州上海倒腾东西,不但一点儿事儿没有,连县长都给人家骚情起来,这成了什么世道?愤慨之后,涌现在他心头的便是仇恨。娘的X!几十年都在斗地主,怕的是地主变天,如今地主的孙子真的“变天”了,却没人管了,岂止是没人管,反到支持了起来。难道这也叫“革命”吗?……就这样,盐罐子、醋瓶子、酱坛子、辣面子、蒜申子、苦楝子,这个上来那个下去,直在他心里翻腾,到底该怎么想,连他也糊涂了。
那辆很有点资历的加重飞鸽自行车,他并没有骑。他推着。他没心思骑车子。他推着车子一边儿走一边儿可以骂娘,用不着担心撞着人,或是把自己也栽进水沟里去。
他一边走着,一边想着,一边骂着。委困不打一处来,气也不打一处来。正走着,不知是谁浇地,把水跑在了路上。好长一截子,泡成了黄泥潭,不但骑不成了,推也推不成了,他只得脱鞋挽腿,把车子朝过扛。他气得要骂浇地的。嘴都张开口,忽然想起这另外一个乡,另外一个村,那嘴赶紧又抿上了。
提起那个张老三,
俩口子那个抽大烟,
烟灯儿那个一点那,
就赛过了活神仙....
猫儿眼余忠信拎着他那个“红军不怕远征难”的绿挎包,一摇一晃地迎面走了过来。一看见鄂心仁,站住了笑道:
“哟!大书记!咋人不骑驴,倒让驴骑人呢!”
鄂心仁了他一眼,说:“驴日的!别本事没有,净要贫嘴!”
余忠信忙掏出一包“金丝猴”来,敬上一支:“书记,先抽着!”他“啪”地按着了打火机:“你还啥事儿不称心?一说话像吃了炮药!”
鄂心仁吸着了烟:“我还他娘的想杀人呢!”他没好气地说:“如今的蝇子,民子上都长了刺儿!”
“唉!”余忠信瞅着他。同情地叹了一口气:“世事变得太快了,弄得人都赶不上趟子了。”他凑了上来,挺神秘地说:“我有一个办法。叫你百气不生,百病也不生。”
鄂心仁盯了他一眼:“你又要放啥屁?”
余忠信道:“你把看览些,把钱看真些,保险你永远健康!”
鄂心仁道:“早几年,北这话,也得开你的批斗会!”
余忠信嘻嘻笑道:“嗨嗨!如今我说了这话,你想开还开不成呢!毛泽东不让人说话,把世事弄死了;邓小平让人说话,把人弄活了。好汉莫提当年勇,早些年的威武,卖不开了。阴转晴了,太阳红了,眼儿明了......”
“行咧行咧!”鄂心仁没好气地说:“你那嘴要能卖,早进了亮宝楼了!”
余忠信眨了眨他的猫儿眼:“我这是话丑理端,我说大书记,你再莫要用老眼光看待新问题了,老革命遇见新问题了,政策不是老在变麻!过去的政策是爱穷人,后来变成爱人穷,如今又变成爱钱了,你看如今谁不在抓钱?谁在抓钱上不动真格的?明抓的,暗抓的,不明不暗去抓的,除了鳖熊,没有笨熊。我说大书记,你就不想像你的邻家一样,也撑个两层楼!”
真是“哪壶不开提那壶”,鄂心仁最忌讳的便是他这地主邻居。他有点冒火:“谁要你提他?”
余忠信嘻嘻笑道:“提提咋的?我说你这贫贫的贫农,又是一村个头头,昨的如今还过不过这个地主?再别假正经了!趁如今没下台,赶紧再搂一抱,有权不用,过期作废呀!”
鄂心仁一听到这话,不由愣了一下,说:“唉!说不成了!狗日的前些年头能塞到裤裆里,如今忽然成了人了!我就是咽不下这个气,服不了这个气,一想起来就生气……”
“你生那气弄啥?花着嘛!”余忠信道:“还是抓钱吧!如今是钱多了光荣!上次咱们合作的就挺好麻!这苹果树真的要弄成了,你不坐在家里,几千块的票子又到了手!”
“你倒挺急的!”
“不是我急,是我替你急。”余忠信笑着:“他地主家娃能弄钱,你这书记就不会弄钱?你前边一决定,我后边就把钱送,撑起。个三层楼,让他地主家娃看一看,哼哼……”
“好咧好咧,这事儿,就这几天见话。一决定,我让照民见你!”
“没麻达!我等着!”余忠信又掏出一支“金丝猴”,塞到鄂心仁手里,摇晃了他手里的挎包。唱都曲儿走了。
沮丧的心理被新的兴奋代替了·娘的·弄钱!贺县长能陪正娃那个东西,还不是因为正娃有钱他准是被正娃的钱买通了的。余忠信这东西,还是脑瓜儿灵,转得快。人家都转,为啥自己不转钱是好东西,又不扎手。能拿就得拿,不拿白不拿,既然允许个人先富起来,自己为啥就不想法儿富呢?
推着车子回到家里,只见他姐鄂梅梅早在家里等着他,问:“听说你进县去了?”
“有点闲事儿。”
“办完了么?”
“有啥完不完的。”他含含糊糊地说着。
“唉!”鄂梅梅叹了口气说∶“依我说,别的事办不办的,你先得把他妗子叫回来。夫妻没有隔夜之仇嘛!她老在外边,哪里像个过日子的样子?”
“随她去!”鄂心仁道∶“她不回来,还要我去请?”
“请请怕啥?老夫老妻的,谁还笑话你不成?”鄂梅梅道:“你一辈子就是太硬气了,不服人!”
鄂心仁道:“行咧行咧,不说咧!她愿意回来就回来,不愿意回来别回来,还要我八抬大轿接她不成?你来有啥事儿?”
鄂梅梅道:“我一来是看看你,看看他妗子回来了没,再就是跟你商量一下蜜蜜的事。”
“蜜蜜的事,有啥商量的?”鄂心仁道:“我不是答应过你,不准云生跟她离么?”
鄂梅梅叹了口气说:“唉!这么长期也不是个办法,盆烂了,再箍搂,也还是个烂的,我也想了,迟早过不到一块儿,还不如另想个办法!”
鄂心仁心里便又有点不自在了:“云生要离,我不让他离;你们原先怕离,如今又愿意离了,我背了不是,你们变了卦!好咧好想昨弄昨弄去。跟我商量啥?”
鄂梅梅道:“看你这人,总是听不得别人说话。人家云生差人跟我说了,我一想这么都蛮不错的,也就答应了……”
“你都答应了,给我说啥?”鄂心仁气呼呼地说:“别人把我当猴耍,你也把我当猴耍?”
鄂梅梅-听,脸都急红了,说:“看你这人。把话说到哪里去了?我是给你说一说,你就不操心了,是不是?”
鄂心仁一看姐的神色,也觉得自己有点儿过份了,但压了压火气。说:“对对,你说你说,咋个蛮好的?”
鄂梅梅道:“云生说,他给蜜蜜一万元,离婚,让她跟高宝顺结婚。”
鄂心仁几乎要跳起来:“跟高宝顺那个坏种?”
鄂梅梅道:“唉!高宝受顺了一回法,回来规矩得多了,也愿意蜜蜜,说他对不起蜜蜜,要好生待她……”
“那他也是个前科犯!”鄂心仁道:“再说,这么以来,他跟蜜在机井房的事,不是便成了实的了?你愿意背这个名声?”
鄂梅梅道:“唉!这名声早就背过了,谁还不知道那是咋回事儿?连军生长得都像他!再说,人家云生说……”
“行咧行咧,你别说咧,我明白咧!”鄂心仁摆了摆手儿,说:“不但蜜蜜成了人家高宝顺的,连娃都成了人家的!你愿意,你就办去!人家普家的事我管不着。你们高家的事我也管不着。我是多吃了闲饭。多操了闲心。多生些闲气!人家云生为这事要跟我上墙,你却让人家当柿子捏了。这,还有说的啥呢?”
鄂梅梅道:“我是担心她没人要。如今有人要,过日子没向题,我近近的又能照看她,你看这有多好。”
“好好好!”鄂心仁从子里哼了一声“那就好,我没说的了。你坐都吧。我到村委会去还有事呢!”
说着,把他姐丢在屋里,只顾自己走了出来。他的心里太不自在了,在张家巷弄了个不顺心,蜜蜜的事儿又弄了个不顺心。他不明白这些不顺咋的突然之间都落在了他的头上,娘的!还是人家余忠信说得对,别的都是假的,只有把钱抓到手才是真的。姐姐鄂梅梅还不是又让普云生的钱儿买转了?不管这闲事了,不生这闲气了,商量着弄钱去。
他点着了一根“大雁塔”,朝村民委员会走去。他想跟普照民和鄂朝华说说这河滩地再包出去的事儿。
他吸着烟,刚刚走到门口,忽然听见里边有人说话。这是一个他有些熟悉的声音,他不很愿意听到这声音,是他爷字辈儿鄂德寿的声音。鄂德寿轻易是不进这个门的。他来这里干什么鄂心仁伸进去的脚又拔了回来,他蹴在大门外边,想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
只听鄂德寿说:“我到镇上去过了。镇上说,让村上拿个意见,他们再考虑。”
“可村委会还没研究呢!”鄂朝华说。
鄂德寿道:“可现在村子里一片风声,说要把滩地全部收了,归村委会掌握。这话又是怎么说呢?”
普照民道:“这话我可没说过,这事我也没想过。”
鄂德寿问:“那,鄂心仁呢?他是啥态度?”
普照民道:“我弄不清。”
鄂德寿问鄂朝华:“他没朝你念叨过么?”
鄂朝华没有回答。
鄂德寿道:“你两个不用吞吞吐吐的。无风不起浪。依我看,你们的嘴吃腥了,指甲也变馋了。前几年的事情不说,今年的螺丝帽儿又吃了一嘴,我给你们说,你们吃一点,可以,村里人好事的不多。但是有一条,你们不能在村民身上硬咬硬啃。那苹果树,可是各家各户一棵一棵种下的。上肥呀,打药呀,剪枝呀,受了几年辛苦了。你们黑了心,又想一爪子打走?这可是犯众怒的事情,你们可得想好……”
鄂心仁听着,心里又不自在起来,心想,你鄂德寿算什么?半路里杀出个程咬金,就你多事。这些年,啥时候不是你有个民主,我就有个集中?你没原则,我就没个政策了……
只听普照民道:“好叔呢!这牵涉到多半个村里人的利益,我难道不知道吗?咱这队,离县远,除了种地,能干的事儿不多,人们日子还过得难。种些苹果树,弄点收入,原也是想得来的。人家辛辛苦苦地把树务大了,要收果子了,我能说收人家的树嘛?”
鄂德寿问鄂朝华:“你呢?”
鄂朝华道:“将心比心,我要给狗养个娃,也心疼呀!”
鄂心仁有些火了,沁里骂道:“那驴日的东西,我成了狗了?”他真想进去,但一想,他们到底还没献出自己,听听底下的再说吧。
“照这么说,”鄂德寿问:“这是他的主意了?”
普照民和鄂朝华都没有回答。
“他在你们跟前谈没谈过这个意见?”鄂德寿又问。
普照民道:“好叔呢,这你叫我们咋个说?说没有说过吧,这不符合事实;说他说过吧。人家又没说就这么定了。谁有个啥想法,都不能算错嘛!”
鄂德寿道:“哼!我还不知道他?他只要有个想法。便是决定,谁也改变不了。可这年头毕竟不是那年头了,你乡村支书。怕不能一手遮天了吧?不是我说他。这几十年,他给鄂家湾湾干过几件好?谋了多少福利?如今,村里人自己想办法自己给自己的碗里弄了点油水,还没吃到嘴里,他又要舀走。想的太美了吧?”
鄂朝华这才说道:“老支书,你知道我们的难处。我们谁敢对他有不同意见?这跟剃头一样,顺茬逆茬,都由他下刀子,我们谁敢拨他的刀头?”
普照民忙也跟了上去:“可也就是,老支书,只有你劝劝他,他也诈还能听进去。”
鄂德寿道:“哼。我说他。我才不说呢!人家大权在握,比我能行得多。我能说个啥,说了人家也不一定会听。你没见那天提镢头撵正娃,出拳头打老婆,多英雄!他连他的年纪都忘了!屎壳螂跌进尿盆里,臭气熏天。还以为他过黄河呢!你叫他就这么闹吧!闹得众叛亲离,一村人都指脊背骨。他就痛快咧!”
鄂德寿说毕,从里边踢哒走了出来。鄂心仁想躲也躲不及了,便不声不响地站在那儿。鄂德寿一出门,便跟他“遭迎”上了。鄂德寿站住了,瞅着他,喈唇动着,似乎想说些啥。但终于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鼻子里含含糊糊地哼了一声,跺了一下脚,便走去了。
眼见得鄂德寿走得远了,鄂心仁才走了进去。普照民和鄂朝华忙起来迎接,他们一看鄂心仁的脸色,便知道方才的谈话,都被他听见了,觉得很不好意思。鄂心仁坐在一把椅子上,没有说话。只用眼睛盯着他俩,他俩不敢跟他对视只好低下头去。
屋子里,静得让人憋气。
半晌,鄂心仁才说:“我喂了两只狗,明着不咬我,暗着咬我!”
普照民和鄂朝华的衣裳里,像是谁撒了一把刺,浑身都不自在起来,但他仍不敢回嘴,也不敢看他。
“我就是啃点烂肉,也要让你们咂根骨头。”鄂心仁抽着个脸儿说:“那一回忘了你们?就拿这回这事儿说,还不也是为了你们?再说,村委会不开支了?如今弄啥不要钱?这么一弄,各家各户不是就不摊了?你们只考虑各家各户的利益,咋不考想村子里集体的利益?啊,如今你买大夥的好儿,把我献了出来,我是羊呢?还是猪呢?鄂德寿那么一说,你们就跟着他转,是鄂德寿把你们提拔到村委会来的?他封了你们个什么?没良的心东西!”
“好叔呢,”普照民陪个笑儿,说:“你这是误会了……”
鄂心仁道:“清清楚楚的,我能误会了?分明是这事儿没决定,你们就先透了风儿,扇动起那些种果树人,来倒我的灶,你们充好人,让我背不是……”
普照民和鄂朝华都是一脸的委屈。普照民道:“好叔呢。你这就冤枉人了。你可以打听打听,看我俩谁说了一句闲话?”
“那我问你,你没开会,鄂德寿从哪里得到的这消息?”
鄂朝华陪个笑脸:“这,你问一问他,不就知道了吗?”
鄂心仁道:“娘的X!我问他?我就问你!你俩狗日的心里要没鬼,那才怪呢!”
鄂朝华瞅着普照民,普照民瞅着鄂朝华,一副无可奈何的苦恼相。
“你俩狗日的闹的啥鬼?有话往桌面子上摆!”鄂心仁白了他们一眼。
普照民道:“好叔呢,这风实实在在不是我们透的,怕还是你透的呢!”
“我?”鄂心仁一惊:“我没屁放了,说这闲话?”
鄂朝华道:“人家就说是你说的!”
鄂心仁道:“你两个驴日的!罪下麻达了,朝我头上摊!”嘴上虽然这样说。但心里却犯了嘀咕,想了一阵,才想起在河滩跟梨娃说过的话来,但他是决不承揽什么过错的,说:“好咧!你们说的也好,我说的也好,谁说的都拉倒。我现在问你们,这下儿到底咋办?”
普照民和鄂朝华互相瞅着,谁也不开口。
“说呀!”他催促着。
“那,你说呢?”普照民问他。
鄂心仁道:“狗日的,一个一个,如今都学得比猴儿还精。会儿个咱们就先民去,后集中,要你们俩先说。”
鄂朝华道:“好叔呢,我们俩啥时候不是听你的?”
“听你娘的X!口是心非的东西!”他先火了:“你们方才给鄂德寿是咋说的?一个一个鳖一样把头直朝后缩,却把我朝阵前推!我挨枪子儿,你们落好人!”一伸手,把桌上一个搪瓷花缸,抓起来,使劲地朝地上摔去。
普照民实在忍受不了了,冷笑了一下说:“叔!这村里的事时候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就拿这事儿说吧,我们要不同意尔会说我们吃里扒外,不听你的;我们要是同意,你又会说明明你会说我们吃里扒外,不听你的;我们要是同意,你又会说明明是个火坑,我们要你去跳!你是一把手嘛!我们立也不是,坐也不是,走也不是,停也不是,就是一块面,也让你揉搓到了,你还要我们咋办呢?”
普照民这么一说,鄂朝华也跟了上来,说:“叔,你别逼我们了。行不?我们要说行,明明行不通;我们说不行,你要这么干,我们也没办法。还是老支书的话说得对,众怒难犯哪!”
鄂心仁忽地站了起来,瞪着眼骂道:“我就知道把你两个狗日的喂肥了,弯过来娶踢我的响尻子!不研究了!娘的X!我也不于了!我这么大的年纪。还把心操到啥时候?我是愁儿不娶?还是愁女不嫁?.....”说到这里,猛然想起普云生离婚的事和鄂稀欠结婚的事。只觉得胸口像有什么东西,潮水—般翻了上来“娘的X!牛蹄窝里,还淹死人咧!”他用胸踢地上那个搪瓷茶缸,便气冲冲地朝外走去。走到门口。只觉很眼前一黑,便扑倒了下去。什么也不知道了……
尾音
住了半个月医院,鄂心仁被抬回家里,他眼斜了,嘴歪了,瘫痪了,吃饭喝水要人喂,屙屎尿尿要人接,他不会说话,一天只是哇哇地喊。碗碗服侍着他,叹着气说:
“唉!英雄了一辈子,落了这么个结果!”
根据文素兰的建议,梨娃成了洪正鸣和鄂稀欠的媒人。鄂心仁回到家里的第二天,梨娃便过来了,坐炕边上,朝碗碗花说:
“他姨!他叔看来就这样了,还是让娃把喜事办了吧!”
水水在一边说:“早就该办了,拖啥呢!”
梨娃道:“这娃!你爸是这样,他咋着也张不了这个口呀!”
碗碗花道:办吧!叫娃回来,她咋样也得从这屋里走呀!”
鄂心仁听着,在炕上哇哇叫了起来。
碗碗花连忙又去照顾他,问他是要烟还是要茶,是冷了还是饿了?他只是摇着头,喊着。碗碗花这才明白,他还是不同意鄂稀欠的婚事。她又是生气,又是可怜他,说:
“唉!都成了什么样儿了,还操这些闲心!”
说着,竟还滴下了几滴眼泪。
过了五天,一大早,稀欠在鞭炮声中,穿着一身新衣裳,被伴娘扶着。上了一辆锃亮的小轿车。这是鄂家湾湾的姑娘,开天辟地头一个坐着最现代化的小轿车出门的。
稀欠离开娘家的时候,碗碗花,水水。都欢天喜地的,唯独鄂心仁,还在炕上哇哇喊着……
生活,依然以自己的步伐在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