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永远都快乐全没伤心的感觉,每天欢畅地起舞如在美丽童话国。
你要世间仰慕开开心抛开苦恼,你的一切亦感到自豪原是知足摆布。
——----《梦想成真》
我知道我的叙述零乱又无逻辑,并具有一定程度的自欺欺人和臆想诈骗。
可是,那些时光,仿佛时时刻刻躲避在我的周围,偷窥着我现在完全不同的生活,还会适时跑出来对我作一些可笑的鬼脸,现在的我,与以前的那个我,早已经形同陌路,就如同黎明,他依旧作为不可替代的力量活跃在娱乐圈,他还是那么俊朗,他还是绯闻不断,但是这一切,对于我来说,已经完全没有任何影响,他再也无法左右我的感情,控制我的情绪,引导我的生命,他只如一个老朋友,我愿意知道他的一切新闻,但是绝不会问顾他,靠近他了。
他开始与日韩的一些女明星相继传出绯闻。
他跟她高调分手。
他几次在音乐盛典上获得最佳MV导演奖。
他接拍陈可辛的《三更。回家》,饰演一个情迷心窍的痴迷者,守着死去的老婆阴暗地等待奇迹。
他花巨资投拍《大城小事》,都传他不过是为讨伊人喜欢。
他又拍了新电影《双雄》,甚至加入到无间道这部热卖大剧的续集中,他在网上被越来越多的人真正认识,喜欢,拥戴……我这样地笑,笑得很苍老,太早的时候,你们都错过了他最好的那些时光。那些时光,只属于我们这些已经在逐渐丧失热情的人。
我就是这样地看着他的脚步,离我越来越远,直到毫无关联。
还有我的少年。
我突然想,我有必要再圆满和整理一下那些散得乱七八糟的记忆,好令这一个小说看上去更完整一些。算是我为自己的青春和时光祭奠的一份大礼。
1998年夏天,我曾经再次见过何小敏。她没怎么变,还是一张骄傲的脸,她的身边,是那个在我们的城市里声名狼藉的老花花公子,他们在一起,手里各自戴着一枚指环,不太名贵,但是夺目,我们是偶遇,随便寒喧了几句,也便擦身告别,临走的时候我回头看了她一眼,看着她消瘦的背景越来越远,我真的有冲动跑过去抓住她的手,问一问她是否还记得那些少年往事,是否还喜欢LEON,是否还那样义正词严地捍卫自己的尊严,是否还怀恨我们中间斤斤计较的岁月,是否还喜欢爱慕牟原和苏格,为什么会跟生活妥协,去跟随一个莫名其妙的老风流鬼……可是,这些话仅仅是在嘴边溜了一圈,便乖乖地吞咽回去,罢了罢了,时光一过不再有,再去纠缠这些陈芝麻还有什么意义。
1998年春节我还见过一次牟原,是在很意外的一条街上。我不知道为什么,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行走的他,穿了一件黑色的皮衣,表情冷漠地穿梭在人群,往城北走去,我们的距离很远,我很慌张,惟恐他会突然将我认出来,那样的尴尬,是无法形容的。当年绝决的人是我,将他后来写过的十多封信拆都没有拆开便扔进垃圾,毫无眷恋,毫不留恋。直到后来听说他在异乡的晚上对着一片湖水喝扎啤,后来由于酒喝得太多,而一头扎进了湖里……太多太多的孽,被我们造在了年少里,我那么多的愧疚,该如何清楚地表达,我对他的怨恨,又改怎么样去条理分明地分析……可是,我错了,人群中,我一眼认出了我奋力离开的他,而他,却根本没有看到我。
这也许就是现实,女人,再残忍的女人,也做不到全然的决情。用情再深的男人,过了期限,也都变成冷漠和释然。他,已经不能在人群中注意到我了。或者说,他已经不认识我了。
城北,是他曾经不愿意放弃的那个没有感情的女人的住址。我清清楚楚地记得。
我低下头去,除了叹息,别无其他。
2002年,我通过种种方式与苏格取得了联系。我开始给他写信,用一些华丽不堪的句子,妄图营造一个延续着少年梦想的女人。他也回过信给我,信非常平淡,丝毫看不出来有什么特别,我写信的速度比较快,通常是不等到他回信,便又有新的信写出来,我总以为他会和我一样,是盼望着读到这些字的,而事实上,苏格有一次的回信中诧异地说,看来你们的功课很轻松,使你有那么多的空闲时间去写这么多信,不过你的信写得挺不错的,像歌词……。
我如同站在黑色里的一个孩童,在逐渐长大的岁月里一点点被真相的残忍所击倒。苏格不是我,他甚至不是苏格,他不过是一个平凡得连普通话都说不标准的小城市的男生,他的字也并不好看,庞大又拘谨;他参加过校际体育比赛的长跑接力项目,他奋力地跑了,可是他们组只拿到第四名的惨淡成绩;他参加过全市作文比赛,但是他只拿了一个第三名;他不会唱歌,不会跳舞,只知道追求名牌,追求校园里好看的女生,而所谓的给他提供阔绰家境的爸爸,不过是一个尽人皆知的暴发户……
我们最后的一次通联,是2002年冬天的一通电话里,彼时,我已经差不多半年没有再给他写过任何一个字,只为了他那句话的赌气。我的时间不是他想象得那么空闲,空闲到我去不断地描写歌词,我渐渐地变得理智而计较。我已经变得很美好,面目白皙,神情生动,衣着光鲜,我已经不再是那个颓败的灰暗小女生,我自信而张扬,身边有很多爱慕者,我开始留长发,随意地更换工作,定期地旅行,收入颇丰。而这一切,离那个年代的苏格,究竟有多远。
在最后一通电话里,苏格那带着海味的普通话从遥远的城市传递过来,他琐碎又自大,洋溢着优等生的自豪感,仿佛从我这里,他还能找回当年的英猛,在我们的关系面前,他一直是充满着自信的。
他说,以后打电话给我,可以等到十点之后,那个时候长途的话费,是半价。
我哑然失笑。这就是我十年暗恋的男生,苏格,那个当年被我愚蠢地认为神似黎明而爱慕不堪的苏格。
我挂掉电话,从此天涯。
吝啬的,我连再见都没有说。
他,只配活在我记忆里,趾高气扬地完美。
11
好风景,不算好风景,当你不肯当背景
看过你,如何再看戏,反正不似你剪影
郁金香,不见得甘香,未能像你可记忆
————《我爱花香不爱花》
某一个八卦新闻上,算艺人们的前世,说到黎明,说他前世是一个日本艺妓,此生不会结婚。
一下子跌进记忆的海,跨过光年去亲吻那些与他有关联的记忆。
前世,如我这样的痴迷者们,又是什么。
跑到今世来去辛酸地暗恋,痛不欲生地蜕变。
再见,小敏,牟原,苏格,我的少年。
再见,黎明,我说不清楚,又无法靠近的人。
番外 愁城记
1 彼此成恩仇,彼此受折磨
爱得太深,便容易成为仇人。
如秦诚之于她她。
秦诚不属于意念随和的男子,她她也非是温良淑人,于是,不偏不倚的相遇,注定勾起轰天的焰火,他之前她不是没有经历过男人,她之前他也不是没有在情场上斗旋,只是,他和她,总是要不同,算起来,应该去盘算那与宿命有关的前世孽债。
无数个漆黑夜里,她她不由地瑟瑟,他是她的债,她偏偏无力承担却又必须偿还。
有一次午夜梦醒,她她伸手摸到枕边人,然后匍匐在他熟睡的身上,就这样凝视了他良久,有一刻,她竟会有一些失神的恍惚,他仿佛是睁着眼睛嘴边留着笑的,他似乎乐于看她失控地零乱样,那会令得他有无限扭曲的满意,她甚至可以看到那笑里隐藏的语言:蠢蛋,以爱为名义,我便可将你轻易控制。
那一刻很快就会随着意识的清醒而瞬然过去,否则,她她真有一把掐死他的欲念。
还好只是欲念,她她想,她还没有足够的勇气,以非自然的方式结束这场斑驳的恋情。
2 我赠你琼浆,你赠我泪光
第一次的争执已经无法记清时间和起因,只是好像从那次之后,他们之间的问题便如雨后春笋一般疯狂地冒了出来,以妖魔的姿态稳稳地战局于二人的关系之间。
若然是世间任何一对平常情侣,其中的某一项事由足以致他们分裂。
而他们,还在一起。
孜孜不倦的,是她一个人,一直如此。
分别,若不是两个人都尚未用真情时的洒脱之外,若真的一直没有分成,便一定是有一个人在死命坚持。
稍微懈怠便失去。她她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管它是什么样的原因,想到生活里将失去秦诚的痕迹,她的心便绞痛如同死掉。
似乎有着这样一个人,一切便还有有美好可追寻,即使现时路途布满荆棘。
她她不是没有反思过他们之间的问题。秦诚,33岁,事业平稳,品貌端正,怎么看都是优质男人的良胚,裴她她,26岁,白领典型,又有偏文艺的气质,谁敢不点头称他们为一对壁人。只是,在爱里,身份样貌登对从来不是幸福生活的保障。
倒是她身边那些重大残缺的侣伴们,携着手悄悄地,就走到了百年恩爱那一步。
这一步,对于她来说,是那么地难。
他究竟要怎么样的女子,去陪衬他一直检点的生命。她难道为他,还不够赴汤蹈火。
他太多的时候,参不透她的心内,他不过还是一个,尚未成熟的大孩子。
3 你对我说抱歉,我迫你有明天
说分手,不过是一个电话或者一顿晚餐可以解决的事情,她她和秦诚却在拉据不断的征战中,持续了八个月。
一年并不漫长,若加上苦涩或者甜美的记忆,就如同一个世纪。
如果不是刻意地去算计,她她会以为她与秦诚之间,已经相识万千年。
似乎懂事之后心动之前只有他一个人那么多,其它的,那些陈年中的点滴,不过随着时间奔走呼号,渐渐被认为只是一些幻梦而已了。
他们不是没有过美好的记忆,他曾经为她挥金眼前,只为她讨她心欢,他也曾经带她境外旅行,自始至终手一直相牵,感情甜蜜到融化天地,也许这些,都是滋养着她永不放弃的源泉,想到他的恩爱她便甘之如饴,她在这场关系中,是被蒙蔽了眼的自我陶醉者,只有瞬间的甜美,也值得她去付青春,她突然发觉到他们之间的位置有些偏差。往往,坚持不懈,是男人才做的事情,女人通常都是享受或者决断,而她,在他面前,失去了一切女人所必须保持的矜持,从一个被捧在手掌心里的太阳,蜕变为一个自尊丧失的乞爱者,难道他有千般万般好,令到她必须迫他做良人。他其实没有太多的好,她想,她只是不甘心爱情突然变懈怠,而拼命地要去证明一些什么,以来。
用纠葛来形容他们之间的关系比较准确,说得难听点,甚至可以用纠缠。
她她想到他们之间已经扭曲至此的关系,便无限沮丧起来。
世界上有很多的女子,她们没有那么高的情商,不会将两个人的关系反复去衡量,也不会去明眼细心地观察日渐一日的变化,她们更容易获得幸福,她们可以挽着他们的胳膊,做小鸟状的甜美,他们便会给予她们所得,比如爱情,比如身份,比如其它。而她她这样的女子,刚烈又顽固,她不肯放手,却也从不求饶,她便是那样凛冽地,将他们的关系撕碎,她不要他抽身,却也不会去制造欢喜,她宁愿他们这样血淋淋着,也不会委曲求全,可是,她难道不是一直在委曲求全吗。
那又怎么样。
从来在爱里,稍不留神,这灿烂关系便会变得丑陋无比。若一场华丽舞台上,来来往往的人皆带着诡异的面具,有的人惰于精心装饰,于是会在有意无意之间展览真容,面具下的真容往往令人心寒,有的人躲在面具后面玩乐,享受,沉溺,或许短短流光便飞去。
秦诚在她她面前,早已经全副武装都褪下,他料到她逃脱不了他的掌握,所以也无需费心掩饰。
他日若然遭遇心仪女子,他必会再次整装待发,想想她她便崩溃。
她不允许他就这样地,放松对她的在意,而将剩余的经历,投入到另觅芳踪中去。
那么,她和他之间累心累力的经过,不是白白浪费了吗。
4 爱人爱人,太危险。
当然她她的状态出乎秦诚的意料,他总觉得女人敏感得很,稍做冷漠,她们便会知难而退。他从来在情场上都是那样地游刃有余,他太了解女人的心思,若即若离间便可自由翱翔,而这一遭则是不同,他不明白她的坚持是源于什么。
他也并不是不爱她,当然,他也并不肯定自己当时是不是爱她,总之,他不过是投入了一点点感情,便嗅出了此次的危险,他不想将自己搞得太波澜壮阔,他只需要一点点的生活调剂便足以。
第一次他发现裴她她有危险倾向的,是一次聚会中。大家热闹喧嚣杂乱成一团,彼时裴她她正在与一个朋友玩筛子,劈里啪啦唏里哗啦间无比专注。他有时侯很欣赏她她在玩乐场中的姿态,脱下她典雅的套装,她便是他喜欢的那类女人,玩能玩到很HIGH,喝酒大口从不腼腆,顶着满脸红云便可以上山下海,他有时侯会有一刹那冲动要与之共赴人生。
可是那样的念头,也不过是一闪念,便戛然而止,他不得不问询自己内心,他其实是恐惧安定的,似乎他是那样一直闲云野鹤,行走于天地之间,他无比地酣畅,也许路上会遇到花花草草,那也绝对不能牵拌住自己的脚步。
可是,裴她她,非一般类花草,她若归类的话,也应该是一只沾满毒汁的野草,没有名称,没有门类,只有顺着黑夜散发出来的幽光,就这样攀附着伸展过来,吸引了他的视线,使得他不由地走了过去,谁知道这一步,迈到了荆棘上,扎痛他,又无法自拔。
这一颗含毒野草自己也并不舒畅,自他们的关系发展开始以来,她便如在逐渐枯萎和撕裂的边缘挣扎,她不是看上去会太怎么用情的女人,或者说她是那种很识时务型女子,知道自己的去向和明确目标,绝不会混淆主次——关于主次的界定,秦诚也是比较主观的。他觉得,裴她她这样的女子,一定知道自己要什么,感情当然重要,但是有比感情更重要的,比如说生活。呵呵。他真的是太自信了。他以为他是了解她的,她那类女人,可是他忽略了无论她有什么样的表现形式,她终究,不过是一个女人。女人骨子里都一样,感情既是生活,生活便是感情。
第一次他发现他自己错了就是那次聚会上,她一如既往地跟大家玩得很HIGH,他有点百无聊赖地吃桌子上摆设着的一些水果,然后来了一个电话,是他八百年都联系不到一次的一个牌友,说介绍一个马子给他,他笑着问,身材怎么样,说着他还很慵懒地将身子倚在沙发靠垫上,还没等到对方回答,他便看到了人群中射进来的一束寒冷的光。如一条含着刀子的链条。就这么肆无忌惮地冲了过来。他心下一惊,竟然有点害怕,于是他敷衍了几句,把电话挂掉,再去找那道光芒的位置,已经遍寻不见了。他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那道吓人的光芒来自于裴她她。
可是,后来他无数次怀疑自己是不是心里有鬼的幻觉,按说,他打电话时候的声音应该不会那么巧合地传播到她那里,他们距离并不近,中间至少隔了五六个人,更何况当时她玩得那么投入,如何有心思去观察他的举动。莫非只是自己心魔作祟?
或者说,至少,她也不会恢复得那么快,她即使是一个艺人,那半秒钟交换的悲喜也该有一个缓和的空档。而一切什么都没有,等他定下心神来观望她,她如没事人一样继续她稀里花啦的游戏,又叫又闹,还点了一根烟,他不喜欢看到她抽烟,他不过是喜欢那种稍微放纵的良家妇女,而非是烟酒不离身的飞妹。
是因为他不喜欢她抽烟而感觉恼火,还是他为她刚才极其不友善的一撇而迁怒于烟,总之,他面色沉了下来。她要干什么?她为什么会那样?他给了她这样的权利,还是她根本是对他的挑衅?
他平息了一下,等她把那烟抽完,然后说,她她,该回家了。
朋友们开始嚷嚷着不许他们走,可是他再没有了玩耍和欣赏的兴致,他只是觉得莫名其妙的怪异,他不允许自己有这种奇怪的感觉。
走出门口,她站在空地等他取车,他远远看了她一眼,她身影颀长但是并不笔直,她似乎小时候有过不良好的坐姿,而造就了她有些微的弯曲,但是这个小瑕疵,正是构成她鲜明特点的因素,她很鲜明,至少她能很快地在他那里占有一席位置,这很难得,这种位置不是哭嚷叫闹争取来的,他把车开到她的面前,她似乎有点赌气地话不多说,坐在他身边,眼睛是看着窗外的。
他说,系好安全带。
她说,死不了。没那么歹运。
他惊讶地看着她,他实在没有料到她是如此劣性,她脾气之大令他分外意外,他忍住怒火,压低声音问她,你怎么了?为什么生气?
她她不屑一顾地说,我有什么可生气的。
秦诚不再说话,将她送到她家门口,车停她便推开车门,用力地摔了下去,然后消失无踪。
他不是没交往过女人,也不是没见过脾气坏的女人,只是如她这样放肆无为的,他是第一遭遇到,他非常恼火,他认为自己没有任何一个事情做错,她没有道理发他的火,况且,他们不过认识几十日,论到发火,好像还没有到那个程度,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被摔,他实在有点肝火上升。
男女之间,不过是互相取悦,若非如此,大可断绝往来。
没有什么人离开谁不能生活。
他恨恨地发了一通牢骚,便去找那个所谓牌友了。
牌友果然介绍了一个女人给他,他没有看清楚对方的样子,因为在心里,他始终耿耿于怀着他被发脾气的事件。后来他想通了,她是在吃醋吧。因为除了接到这个意外的电话之外,她不可能有任何发火的可能性,想到这里,他又忍不住笑起来,是不是每一个女人,都会有不自觉的不自信,其实她完全可以放松一点,至少在现时看来,他心里是没有精力去关注其它女人的。
5 盛开在迷乱的夜
如果危险来临之前,已经嗅出危险,那么也许所谓的危险就不过是虚惊一场。
秦诚一直觉得他对于把握他们之间的关系非常有信心,男人,到了他这样的年纪,经历过几场厉害的恋爱之后,基本上可以控制很多事件的发展的。
那一次危险事件过后,他们有好长时间都没有发生什么,可是他并未觉得平静,也许那时候隐患已经蠢蠢欲动,而他太过轻视。
他一直没有与她确定下他们之间的关系,不是没有他的思虑,他希望能够稳定一下,因为他无法判断她对于他们的关系是如何定义的,有几次他想问一下她的真实想法,可是又觉得自己有点唐突,他该是先稳一点再说吧,或者说,很多人的关系比较微妙,而自己这样去求证,是不是会惹人发笑呢。
直到后来有一天他才明白:女人这种动物,是万万不能轻视的。
她不爱你,什么都可以。倘若她爱上你,那对于你来说,不是灾难,就是危险。
他搞不清楚他是希望她爱他还是不爱他。又或者说,他从来没有经历过真正如她那样爱着他的女人?之前之后的遭遇,都不过是大家心情鬼胎的逢场作戏吧。
有一次她她突然说,很多人是没有长灵魂的。混沌地生活着,行尸走肉,不如不活。
说这句话之前没有任何征兆,他们正在一家日本料理吃着那昂贵的晚餐,他总希望她能够喜欢的,她似乎对食物没有特别大的喜好,每次他提议,她也就点头跟随,从来没有任何的建议或者意见,她吃得并不多,只是她总喜欢喝一些酒,什么酒她都可以喝,芝华士,真露,龙舌兰,女人红,百威。就如同她从来不挑剔烟的牌子,在秦诚的概念里,女人所谓抽烟,不过是一种姿态,他甚至从未见过一个真正会抽烟的女人,她们通常会为了表现得另类和时尚,去买那些台湾或者韩国的烟,细长的,各种造型,各种水果或者香水味的烟,CD,520,沙龙,寿百年,ESSA??????他讨厌女人身上沾着风尘气,尤其是烟酒混合的气息,他是霸道的,他警告过她,但是似乎没什么作用,她就是那样慵懒着应付着,下次照旧。渐渐地,他也就习惯了他游离状态的敷衍,他说了也是白说的,她根本不是一个肯听别人意见的人。
这么大的一座城,光怪陆离什么样的事情都可以发生,比如说他和她的遇见,比如说他和别人的暧昧,比如说她跟某某的纠缠,大家都生活在忧愁里,没有一个人心平气和万事大吉地生活,这都是怎么了,城是如此敞阔的城,人也都是如此精英的一些人。秦诚有时候开车的时候遇到红灯,他便会打开车内的收音机,听那些DJ们矫情无比的声音贯穿过这城市的每一条街道,每一个角落,飘过互不相干的乱七八糟的资讯?更甚至是一些无聊透顶的笑话?
那是一种未有归属的孤独,没有人真正到达过谁的内心,去探试一下谁谁的占据,谁谁的介意,倘若一刻你有过这样的感触,也许你会有一些冲动的决定。
秦诚与裴她她的关系进展,就发生在这样一个孤寂的时刻,那天下午他被工作的一个失误搞得焦头烂额,开车回家的路上他心烦意乱想去喝酒,可是他找遍了电话本都找不出自己愿意见的人,于是他将车停在路边的一个小餐馆,那个餐馆看上去环境还算幽静,他点了几个菜,要了几瓶酒,刚坐下,裴她她便来了电话。
认识几个月,她几乎从来没有给他打过电话,不知道算不算是命定的契机,总之,在他最烦燥的时刻,她来了电话,说了一个很莫名其妙的问题,然后发现他没有什么兴致,他不知道她有那么敏锐的感觉力,她似乎总能在嘈杂中突然发现他的心理变化,而他惰于掩饰,于是,她来到他的面前,没问一句话地与他同饮起来。
那天裴她她穿了一件奇怪的五颜六色的裤子,秦诚一直在想她这样张扬地走在马路上,会收尽多少闲散人员的目光,想着他就忍不住笑起来,她似乎一眼看到他内心地说,我是不是很恶俗?
啊,这样的直接的问话令到他无法回答,他正在思考如何将这个问题圆满地避过的时候,她突然说,这就是你一直抗拒我的原因吗?
秦诚再一次语塞,他开始回忆他们认识的这一段时间内他对她表现过的所有的抗拒的事件,然后他听到她忧伤地说,我没有朋友,这个城市这么大,我没有朋友。我不但没有朋友,更没有亲人,我甚至没有熟悉的人。这一座城对我来说,是忧愁的,正如我对它来说,也是忧愁的。
然后她便低下头去喝酒,她的头发很长,又很杂乱,无规则地披散下来,有一半遮掩住了她的面容,有一半遮掩住她脊背,他看不到她是不是哭了。一个女人突然忧伤起来,是会令人手足无措的,秦诚那一刻忘记了自己的焦躁,似乎她的忧愁是他给予她的,是的,如她所说,他不是一直在抗拒她的吗。可是,他真的是在抗拒她吗。他说不清楚,总之,他有点恍惚,似乎一下子他就觉得自己其实有时候不那么自私,可以赐予别人温暖。那一夜,她酩酊大醉,去卫生间的时间过长,他忍不住叫服务员去看她,服务员出来的时候很沮丧地告诉他,那个姐姐一直在呕吐。
她出来的时候面色惨白,似乎刚刚大病了一场。看到他,对他笑了一下,神情平淡。他送她回家的路上,她没有说什么,但是她一直在唱歌,没有表情地唱歌,好像是张宇的歌,然后她说,只有十一郎能塑造张宇。
他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样的时刻,她脑子里还在想着这些零七八碎的东西。
彼时,他们认识不过一个月的时间,见过十几次面,酝酿过不下五次争执,有过一次短暂的境外游,没说过一句情话,彼此不太了解对方的心灵。
而那一天,他终于迈过了一切前思后想的门槛,与她肌肤相亲在无名分的夜里。
6熄灭的,不记得。
发觉秦诚有变化的时候,裴她她觉得自己可以控制局势的发展。
自始至终,他与她之间都没有明确的承诺,和关系的界定,她不知道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从来没有想过对他们的关系有任何负担,是她有言在先,她说,我不喜欢你的历史,你也不要对我探究,谁都不是为谁准备的,因此谁都不要破坏可能会很美好的关系。
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经常在脑子里盘旋着她臆想出来的他的历史。
她感觉她是了解他这类男人的,**来的时候,他不太抗拒,没有**的时候,他也不会甘于寂寞,她算他的**吗。或者算。她觉得自己有点开始介意他的时候,他开始有了变化。
有一夜深夜梦醒,怎么也无法入睡,突然无比想念他,于是她叫了一辆出租车,绕城30公里,到了他的家,在路上,她一直是带着笑意的,一座城里,如果有一个人可以令你义无反顾的奔赴,那真是一种幸福。
她在楼下打他的电话,他没有接,她想也许是为了怕吵醒关了静音,于是她爬上他16层的楼,气喘吁吁地敲他厚重的铁门,敲了良久,终于听到他哼哼哈哈的声音,她喊,秦诚,是我。是我。
那个睡熟的男人顶着一头乱七八糟的头发,出来开了门,看到她没有任何表情,她伸手抱住他的双肩,笑眼笑眉地说,睡不着,想你了,来看你。
秦诚似乎还没有清醒过来,倒在**继续大睡,她她觉得心意凉了一半,不过还是很开心地看着他孩子气的睡姿。她去洗手间,四周环顾了一下,没有任何女性的物品,但是牙刷有四五个,都似乎是新的,她在他的镜子前面看自己的脸,她有点拘谨,她想,他还是检点的。30多岁的单身男人居所,往往会发现一些令女人崩溃的物品,她不是没在传闻里惊骇。
她躺在他的黑暗里,睁着眼睛看天亮。她觉得有点慌乱的失落。
他醒过来的时候看到她,有点诧异,他甚至怀疑自己得了梦游症,然后他捏了捏她的脸,深沉地看了她半天,说了一句:你怎么这样贸然地来访?倘若我这里有女伴,那该怎么办。
说完这句话,他看到一张迅速沉下来的脸,他突然意识到对女人开此类玩笑的危险,他不想一睁开眼睛就被矛盾击倒,那样一天的运气都会很差劲,于是他摆摆手说,开玩笑,开玩笑。
说完他赶快去洗脸刷牙刮胡子,他有洗手间感觉肚子有点饿,于是大喊,你不如给我做顿早餐吧!
没有人回音,他想,她一定还在生他的气呢。她可真容易动怒。
女人么,一句话可以生气,几句话也可以迷混过去。他甚至想好了如何去哄她,可是当他回到房间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他跑到阳台上去看,没有人影——她走了。甚至连门都没有关就这样走了。他脑子里的细胞一下子在那一刻爆炸了,不过一句玩笑,她竟然如此地放肆,后来他又想起那次的电话事件,她真的是很放肆,可以轻易给他下马威,他马上打电话给她,她不接,响了十多次她都耐住性子不接。
诸如此类事件马上如流水一般地开始发生,他开始知道她的脾气,他不可以胡说任何一句话,那都会令到他们之间硝烟弥漫,他甚至有时候发现自己开始小心翼翼。她生气的时候非常可怕,她可以在任何时刻任何情况下突然就不高兴,于是她总要消失,也许将他独自扔在咖啡馆,也许将他独自扔在话剧院,她总能那样地潇洒,好像从无牵挂,而在风口当时,无论他怎么样打电话或者发信息给她,她一概冷漠地拒听。而隔日当他再次积攒了一肚子的火气的时候,她又突然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地,他无法去再将旧事重提,于是,日复一日的争执,他终于恼火。
7爱的七零八落
他总以为她是不计前嫌的女人,因为每次争执过后,她总能平静如旧,似乎他们从来没有过任何矛盾。他们经常会去一些乱七八糟的地方唱K,跳舞,看电影,喝饮料,如一切的情侣一样,后来他又开始宽慰自己,谁没有闹过矛盾呢。她除了任性一些,也没有什么其他的缺陷,她总是很文艺地,将一些不起眼的事情搞得很有趣,她给他带来的也有很多不同寻常的欢乐,比如说她为他做过一个很复杂的模型,橡皮泥的,五颜六色,很逗的造型,收到那个小玩意那天,他并未有在意,只是她一个劲地给他讲解关于她捏这个小玩意的各种花边新闻,说着说着,他便感觉到她真的为了他去花费那样深刻的心意而觉得感动,他总想也表达一下同样的心意,但是又无从表达。
那一夜,在车里,她突然沉默不语,然后哭了起来。他很惊讶,然后开始想这一天他是不是说过或者做过令她伤心的事情,她哭了一会儿,抬起眼来,说,你为什么总是喜欢跟那些女人眉来眼去,这样是不是令你觉得魅力四射?
他正惊愕,她随之开始絮絮叨叨,她说,你为什么总是在我兴致勃勃地给你打电话或者去找你的时候,倦怠不已?为什么你总是在吃饭的时候去来来回回发那些信息?为什么你永远不记得我不喜欢吃辣?为什么你有时候会突然没有了消息?你为什么这样对待我?你为什么总是伤害我???????
她竟对他,有如此众多的不满意,他绝对没有想到,他总觉得自己是在尽量避免一些可能会发生的冲突和争执,有时候他甚至会委曲求全,可是,他竟然令到她如此委屈,原来所有的看似平息的琐事,在她那边,都是深埋在心内的种子,只消稍有适合的土壤,便长成参天大树,他觉得自己是个罪人,与他在一起,她有那么多的不快乐,他真该死,他以为他是神圣,可以给予软弱的她一些俗世的依*,他也有时候以为自己与众不同,他可以在一些适当的时刻触摸到她灵魂的深处,可是,他真的了解她吗,他不了解,他甚至不熟悉她,他们的身体有过最紧密的接触,但是他从来没有抵达过她的心内,有时候在月光下他忽然醒来,他看到他寂寞地伸着手指看窗外,彼时窗外只有鸟叫虫鸣,那是怎么样的一个世界,她为什么会那样出神地望那个世界,而不是如他一样,进入甜美梦乡。
他很少留宿她,除了先期他偶然会跑来找他,可是自从他开过那个也许有女伴的玩笑之后,她再没有贸然来找过他,她是嫉恨着他的,他知道,可是他无法对自己有时候一些无心的玩笑去做什么弥补,他只有在之后的时间小心一点,可是她却在他看来日益改善的关系中,越来越沉默,有一个夜里他梦里醒来,竟看到她趴在他的身边,两眼出神地看着他,他当时惊出了一身的冷汗。他是真的害怕看她的眼睛,那纯粹的目光里似乎能透析一切的虚假和暧昧,他渐渐开始由害怕看到她的眼睛而变成害怕看到她,她总有一种奇怪的能力而使得他紧张不已。
白天当他行走在他熟悉生活的这座城,他会觉得如同走入一个不同的世界,没有她的世界,是与众不同的,她什么时候开始,竟能给予他一整个世界那么大,他有点恐慌,她已经可以影响到他如此之众多,可是,他不过是一个面目成熟但是心智尚未圆满的大孩子,他可以游刃有余各种红尘俗女人之间,可是她令他盔甲败露,他不喜欢这样**裸地呈现在一个女人面前,那会令他失去一切的防卫,而那些的防卫,是他维持生计的根本之源,他开始躲闪,开始闪烁,他想缓和一下,她便会放松警惕,那么大家各归其位,怡然自得。
人,尤其是男人,在更多的时候,是需要一些虚假的东西来支撑自己的安全感的。
女人要的安全感男人可以给,但是男人要的安全感,有时候只能是自己给。
8 这一座城的哀愁
秦诚绝没想到裴她她终于会将他们之间的关系撕裂。
那样地绝然,和冷峻地撕裂。
记得某一次的篝火游戏时,裴她她曾经在闪烁的火苗间狂野地笑着对他说,你答应我,我们即使分开,也要我们的关系一直美好着。
那一刻他有点恍惚。
这个场景究竟是真正发生过,还是不过是他惊竦岁月里的一次安然甜美的梦。
事实上,自他们认识以来,他们的关系就是在争执和吵斗中悲惨壮烈。
他开始回忆他们之间的战争记录。
窗外是疗养院的绿草坪,如此的安然静谧,已经有多久,他没有享受过如此天然的安宁。
八个月并不长,可是他却如在炼狱。而什么时候开了天窗,他终于落地成尘。
2004年9月,秦诚与裴她她相识。2005年4月,一次无意的争执中,裴她她开了瓦斯自杀,当他赶到她的居所的时候,她已然窒息室内。
他跌坐在汗水和惊恐里。再次醒过来的时候,他便在医院的急救室里。
他已经不记得任何关于他和她之间的争吵的原因,他只是隐约记起来她自杀过三次,前两次都是在电话里号滔,泣不成声,后来渐渐熄灭,第三次,她没有哭叫,也没有喧闹,她不过是给他留了一条信息,然后便了无声息。之间他们分手过无数次,他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是那样地坚持,她不分手,她决然的姿态吓坏了他,他几乎是看到她青筋爆裂,浑身颤抖地揪住他的领口,他可以断定那一刻她是恨着他的,他有时侯不过是想给她快乐的自由,她不属于他,他放她归那一座大城,她也许会有更美好的生活,可是她不肯,她便是这样地,与他成仇。她失控的时候曾经打碎过他收藏的一只元朝的碗,那个碗几乎是他的传家宝贝,他被她的歇斯底里彻底摧毁,他开始诅咒她,他开始烦厌她,他开始视她为怪物。她失控的频率还在不断地增加中,她剪坏过他的一件在泰国买的衬衣,理由很简单,因为那件衬衣上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味道,她总是可以有一点点的边缘,便可以点燃,然后疯狂,他几乎是故意呛着她来行为的,因为他觉得委屈,觉得困顿,他忘记了一切男女之间的规则,在这一份偏离轨道太多的爱里面露凶怖。
然她终于消失了。他曾经无数次地诅咒过她消失,在他的身上至今仍残留着她的牙齿印迹,据说只有恨之入骨的人,才会咬到对方有痕迹。
他伧然抬起头来,她竟是这样地,恨着他的。
可是,这一切已然过去,她留给他一个最残废的结局。他从此便是一个残疾的爱人,永远在莫名其妙的惊吓里麻木度日,他至今仍旧想不清楚他们之间为什么会是这样大结局,本来,也许他们稍微麻木一点,便可以成就人间喜剧,可是现在,她没有留任何给他,除了心内暗伤。
他恐怕是再也好不起来的了。
如果当时,他由她任性一次,而他一贯的宽容再坚持一次,那么一切会不会与众不同?如所有穿梭在城市里的红男绿女,谁都不肯交付真心,也可以保证安全,而大家也似乎约定俗成习惯了那样的所谓的相处方式。可是她的爱,来势凶猛,全然不和逻辑,她要的是什么,他不知道,她这样的猛烈而纯粹的女人他未曾见识过,他,在她那里,不过是一个焦头烂额的小孩子。而她,竟然再也失去了拯救他的耐心。她曾经哭着说,秦诚,你是一个小孩子,你到底要我怎么样呢。
9 你以为是幻觉
爱痕情仇总要过去。千疮百孔的这一座城,还是在每天的东升起落中沉默,沉默如忧愁,它曾经见证过多少的悲凉,看尽多少的愁荒。
有一天秦诚绕过红灯行驶,突然他看到一个女人木然穿行,不过是一个背影,他整个人凉了下去,那不是裴她她吗?一定是她,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那么遥远又那么靠近,他双手颤抖地握住方向盘,他只觉得那一刻阳光全部都隐藏了起来,剩下的,是无比阴森的寒气。
身边来回呼啸过几辆车,秦诚意识清醒了过来。
一定不是她,一定不会是她,一定不可能是她。
……
那不过是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