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时念做完近一夜的手术,走出医院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为了尽快赶往老家,她只匆匆换了衣服,便快步走向医院停车场。

然而,却见晨光熹微中,顾司宴正侧倚在车边。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口随意挽起,在淡金色的晨曦中显得慵懒又挺拔。

暮时念心头一热,赶紧小跑着过去:“你怎么来了?”

“来做你的代驾。”顾司宴眉头微挑,“不然,你要在做完一夜手术的情况下开车?”

暮时念一愣,下意识回道:“其实老家离这不算远,也就一个多小……时……”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她发现顾司宴的脸越来越严肃。

于是,干脆眨巴眨巴眼睛,准备萌混过关。

顾司宴原本还因为她不顾自己安危而有些生气,看到她这样,顿时心软了起来。

他叹了口气,颇为宠溺道:“以后不许这样了,知不知道?”

暮时念重重点头,心里觉得暖暖的。

不过,这天对比起来,倒是越发凉了。

所以,她忍不住问道:“你来了多久了?这里这么冷,为什么不去里面等?”

“担心你直接出来,这里是最不会错过的。”顾司宴嘴角一扬,随意回道。

可暮时念的心里却不由一震。

只是怕错过了她,所以,一直在这里冻着么?

明明,他穿的这么少。

“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出来,没准备早餐,我们先去吃点东西?”看她发呆,顾司宴不由在她眼前晃了晃手,“还是你太困了,需要先睡一觉?”

暮时念赶紧摇头:“不睡,我们去吃饭。”

这样,也能让顾司宴暖和一下。

街角的早餐店人声熙攘。

热腾腾的豆浆油条,刚出笼的小笼包,简单的食物却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

两人饱餐一顿后上了车。

顾司宴俯身替她把座椅调平,柔声道:“睡一会儿吧,到了我叫你。”

“好。”暮时念轻轻点头。

高强度手术后的疲惫席卷而来,暮时念很快进入梦乡。

再醒来时,车已停在礼县派出所的门口。

DNA采样很快完成,但是结果需要等待。

暮时念又询问了一些问题,才有些失落地走出派出所。

母亲失踪多年,如今也只是“疑似”找到踪迹而已。

“有消息总好过没有消息。”一旁,顾司宴温柔说道,“只要派出所还在找,就说明阿姨还在人世。功夫不负有心人,总会找到的。”

暮时念眸光微动。

是啊,只要人还活着,就是最大的好消息。

无论最后能不能找到,她都惟愿母亲平安。

“要不然……”忽然,顾司宴眨了眨眼,“我们去许个愿?听说附近的祁华山上有个庙,很灵验。”

暮时念一愣。

因为她想起多年前,也和纪丞一起去过那个庙。

如果真的灵验的话,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只是,还不等她说话,就听顾司宴又笑道:“反正刚好路过,正好我也有心愿要拜一下。”

暮时念便也不好再拒绝:“好吧。”

寺庙古拙静谧,殿内供奉着诸多神明。

院中一棵巨大的银杏树巍然屹立,传闻已有百年树龄。

树上挂满了许愿竹牌,微风拂过,红丝带轻轻飘动,竹牌相击发出清脆声响,仿佛在向苍穹诉说着芸芸众生的心愿。

暮时念仰望着这一切,不禁微微出神。

人生总有太多求而不得,愿望之所以为愿望,大概就是因为难以实现吧。

正恍惚间,顾司宴递来一个竹牌。她下意识接过,发现上面已工整地写着"愿与母亲早日团聚",还细心地留了她的名字。

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

或许是他察觉出她的迟疑,才特意为她写下这个愿望。

既然如此,她便踮起脚尖,虔诚地将竹牌挂上枝头。

而顾司宴刚好挂完自己的另一块竹牌,低头刚想问她是否需要帮忙。

然而,就在这一瞬……

他低头,她抬头。

柔软的唇瓣意外相触。

两人同时愣住。

暮时念心跳如擂鼓,慌忙后退,却因退得太急险些摔倒。

顾司宴迅速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稳稳扶住。

清风拂过,竹牌声清脆悦耳,银杏叶翩然飘落,构成一幅唯美的画面。

忽然,却听不远处,一声暴喝声打破了这一切。

“你们在干什么!”

纪丞紧紧地盯着他们,脸色铁青。

他天未亮就起来,准备亲自送暮时念过来。

结果,到医院时,却发现她的车已经不在。

于是,他立即赶往礼县,

没想到,一路追到派出所,却还是扑了个空。

路过这座曾有共同回忆的寺庙时,他下意识停了下来。

没人知道当他看到暮时念的车停在这里时,他有多惊喜多激动。

他想,一定是她还没有忘记自己,才会在多年后,重回故地。

结果,他看到的是什么!

“你竟然在我们挂过姻缘牌的地方和别人接吻?!”

纪丞红着眼,大步走过去,声音因愤怒甚至有些颤抖。

暮时念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一双秀眉头紧紧蹙起。

而顾司宴干脆微微侧身,将暮时念挡在身后。

因为他不确定这个情绪不稳定的男人,会对暮时念做出什么举动。

这一下,纪丞更是火冒三丈。

他甚至冲到树下,伸手拽住高处一根红绳,将竹牌扯到眼前。

“念念,我连我们的牌子绑在哪里都记得清清楚楚!你敢来看一眼,你和我亲手写下的誓言吗?!你敢当着你亲手写下的愿望,对我说,你把我们的过去都忘得干干净净吗?”

顾司宴的手,不可抑制地蜷了蜷。

一抹从未有过的慌乱爬上心头。

一直以来,他都知道暮时念和纪丞青梅竹马,也知道六年前,他们差一步就步入婚姻。

但六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用来忘记一个人,应该够了。

只是,面对曾经刻骨铭心的感情,她的心真的能做到毫无波澜吗?

正想着,却觉暮时念从他的身后走了出来,直接绕过他,走到了纪丞面前。

随后,抬头朝那个竹牌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