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届六中全会强调:加强党同人民群众的联系,首要的问题是必须保证决策和决策的执行符合人民的利益。梦响这个村支部书记明显地感到,群众的集资摊派大为减少,过去那些以“无工不富”为目的的乡镇企业项目,进行了关停并转,群众的负担明显减轻,工作难度大为下降。

梦响下决心要借此大好时机,带领大家在增产增收上大干一场,她还将三个留守儿童弄到自家代养。这个决定使得她家闹起了家庭风波,但她仍然坚持贴钱贴物,在家里办起了留守儿童之家,得到村民称赞。

梦响作为半坡村的党支部书记,每次参加乡党委组织的学习和会议,都有新的体会和收获,每次都感觉到新的变化。首先,是乡党委、乡政府的领导和其他干部,恢复了住队帮村的工作,而且不再是挂名住村——姜乡长被分配到半坡村。没过多久,乡里又宣布停止收修建乡镇公路和扩建罐头厂的集资款——梦响简直谢天谢地。因为几个月来,总是有人以各种理由不交钱,至今仍还有三十多户未交。过一段时间,乡政府又宣布小煤矿停采。什么原因,领导没有讲明,但梦响这些村干部都知道,这个小煤矿三年亏损了三十多万元,全靠银行贷款支撑。而今银行停贷,无力维持,只好搁浅。这些调整,或因尊重客观条件,量力而行,或因尊重民意,不强加于民搞集资摊派。梦响明白,这些都与党的十三届六中全会精神有关,不能随意摊派增加人民群众的负担。梦响还明显感觉到,虽然仍是紧抓计划生育工作,但在一些违规无计划生育和超生罚款处理上,既讲究原则性,又有一定的灵活性。所有这些转变,都在很大程度上缓解了农村基层的矛盾和干群关系。干部在变,群众对干部的态度也在变。

尤其让梦响高兴的是,六中全会后,农村村组干部的务工补贴,由原来的农民负担,改为财政补贴——这每月一百多元的补贴,体现了政府对基层干部的关怀,她觉得自己更应该努力工作。

梦响一心扑在工作上,成天这家进、那家出,帮助规划生财之道,早出晚归,完全顾不上两个孩子,小家伙成天叽里呱啦地哭着要找妈妈,婆婆拿这两个小孙子简直没办法——她几次想痛痛快快地骂梦响一场,但转念一想,梦响也很辛苦,工作上的压力也大。再说,这个幺儿媳妇虽然只是个村支部书记,毕竟也是个官,而且她给殷家带来了财运和好名声。想来想去,婆婆终于忍下了,没有朝梦响发火。

谁知,一段时间以来,梦响因为养殖场和村里的事,基本上在外面忙到两头黑,差不多有十来天都没跟孩子和公婆打过照面——大家同住在一个屋檐下,还出现这样的情况,实在是太过分了。婆婆终于忍不住,在一天晚上,等梦响回来后,开始发火,对着梦响一顿“炮轰”。

梦响自知对这个家实在是关心太少,心里也对公婆的付出感到感激和亏欠,因此只是低头听婆婆的责骂,没敢搭一句言。

“梦响啊,不是我说得难听,你把两个孩子丢给我们两个老人,自己成天往外跑,就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吗?还有,我听别人说,你还要答应把孙明礼家的两个孩子和胡邦国家的孩子,接到我们家里来帮忙养。他们外出打工挣钱,家里没人照顾孩子,关你屁事,简直是‘咸吃萝卜淡操心’,‘自己的屁股上还在流鲜血,去给别人医痔疮’,简直是‘狗咬耗子,多管闲事’。我现在问你,有没有这回事?如果有这回事,你趁早死心,我们殷家不是幼儿园,不是孤儿所。要搞,你出去搞,要在政府面前挣表现,你就离开这个家去挣。我们老了,你没有必要拖着我去帮你挣表现。你就是去挣个乡党委书记、县委书记,我们殷家都不稀罕,也不想沾这个光,我只想这个家过得清静,过得安宁。”

殷智听了,赶忙出来打圆场,劝说母亲。谁知他这样一来,更是惹得母亲火冒三丈。

“你给我把嘴巴闭着。你从来就是耳根子软,怕老婆,是全乡有名的耳朵,老婆说圆的就是圆的,老婆说扁的就是扁的,总是百依百顺。是母鸡就要下蛋,是女人就该生儿育女当好娘。女人不想认真养孩子,那还结什么婚?还嫁什么人?”

婆婆的吼声吓得两个孩子从睡梦中惊醒,开始大哭,梦响听到孩子的哭喊,也开始号啕大哭起来。她觉得婆婆说得在理,自己没有理由申辩,确实是她对这个家关心太少,是自己对不起老人,也对不起这个家。但是她想,如果不把工作搞好,不但对不起乡党委的信任,也对不起半坡村人的期望——手心手背都是肉,是要大家还是要小家?这个问题折磨着梦响,她越想越哭得厉害。

见梦响只哭不说话,越哭越伤心,婆婆更加生气:“哭、哭、哭,家里又没死人,哭什么丧?如果我们两个老东西真的死了,你会不会这样伤心?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冤枉了你?还有……”

这时,一直坐在旁边抽叶子烟的殷世富,左手在桌子上狠狠地拍,右手举着长烟杆在地上重重地敲,口里发出怒吼。谁知用力过猛,竟将那传了几代人的竹烟杆敲断了,他更加生气,发疯似的冲着老婆狂骂:“你今晚是哪股神经病发了,越闹越起劲。要闹个什么结果?闹得出个什么结果?闹能解决什么问题?有理不在言高,不在声音大。你不同意就不同意,难道还会翻天,他俩能把我们怎么样,这个家还是老子的家,还是老子说了算,难道他们还敢造反?就不怕殷家的老祖宗惩罚?”

见父亲发怒,殷智也流下了眼泪,他边哭边说:“我如果是不孝之子,对父母有二心,不得好死。”

梦响也哭着申辩:“我从来就认为你俩是天底下最好的公婆。”

见两位开口表态,母亲搭了一句:“希望你们不是口是心非。”

父亲听了,也是觉得两个孩子说的是真心话,火气一下消了一大半。但他没有马上讲话,只是一直用眼睛瞧着那敲断了的烟杆。

殷智心里明白,这根叶子烟的烟杆,是殷家的传家宝。父亲在他还小的时候经常说,将来要把这传家宝,传给我这个殷家的幺儿。想到这些,殷智马上蹲下身去,双手拿起铜制烟斗头,边看边对父亲说:“还好,还能重新安上,只是比原来要短了一两寸,我负责去找人给你修复。”

父亲没有马上答话,只是手在水竹竿上轻轻地抚摸,在心里回忆着这杆烟枪的来历。

殷世富的爷爷在十二岁的时候就失去了母亲,十五岁时又失去父亲,成了四处流浪的孤儿。在十六岁的时候,当地有名的地主赵明川收留了他,说是要收他当干儿,实际是看准了他壮实,想把他训练成干活的长工。殷世富的爷爷没日没夜地给赵家干苦活,干脏活,一干就是十二年,深得赵明川的喜爱。赵明川在抽鸦片烟的时候,偶尔给他也来几口,说是慰劳他。殷世富的爷爷总是说,那玩意儿不是我们穷人能享受的,我们也没有那份家当。赵明川暗中佩服这小子有毅力、有骨气,又节俭。

由于殷世富的爷爷吃苦又节俭,十二年的长工劳碌换回了一亩三分田地,还娶了个姑娘成家。

在离开赵家的那天,赵明川拿出一根长烟杆对殷世富的爷爷说:“这是我打发给我干儿子的礼物,我没有别的东西可送,就觉得你一生勤劳、节省,只有抽土烟的爱好,就给你这支烟枪,这是我专门去给你定做的。我用了二斤黄铜,请铜匠打了这一套烟嘴和烟斗,这烟杆是我专门在竹林去寻找的。这根水竹从根到尖,通体匀称,而且竹节很小很平,简直难分上下、大小,用它抽土烟比抽大烟的感觉还好。”殷世富的爷爷为这突然的惊喜不知说什么好,只说了句“我一定把它当作家里的传家宝,传给我的后代”。

随着岁月的流逝和人工打磨,这杆烟枪竹竿的颜色由浅变深、光亮如上过漆;黄铜烟嘴烟斗,可以照出人影。殷世富的爷爷与这杆烟枪形影不离,他发现,这杆烟枪在走路时不但可以当拐杖使,还可以当打狗的武器。他还发现,走在路上,没有人不注意他手中的烟枪。殷世富的爷爷觉得自己手中握的就是绅士的文明棍,将军的随身佩剑,老佛爷的权杖,这让他有几分得意和自豪。这杆烟抢,在家里就意味着家长权力和说一不二的地位。

这烟枪传到殷世富的手上,自然更加受到保护和尊崇,而且还多了一种功能——那就是治疗烧伤——从这种土烟枪里掏出的烟油是一种治疗烧伤的特效良药。每过一段时间,他就要用长长的细竹丝,穿过烟管捣搅,把烟油掏出来,集中保存,供邻居上门求用,为乡民做善事。

烟枪传到殷世富手上,神圣色彩有增无减。殷世富常常拿着烟枪,说:“和气能生财,忍气家不败,殷家之所受人尊敬,就是从爷爷开始到现在,家庭里没有吵过一次架。对外也与世无争,甚至连家里养的狗都是善良的,从不咬人。”有人给他递纸烟时,他总是指着自己的叶子烟杆说,还是他这自产自销的好,便宜、实惠、过瘾。每次抽完烟,他都要将烟袋里的布拿出来,将铜烟嘴、铜烟斗和竹竿,连同烟斗窝里,都要擦得干净、铮亮。

屋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四个人或气得难言,或进行快速的回忆,或在做破局的思考,最终还是殷世富先开口说话。他说:“看来,我们殷家,从现在开始,就要走向破败了。这根经历了几代人的烟杆,突然断裂,就是一个征兆,是个不好的兆头。它经过爷爷、父亲的手,然后又传到我的手里,多年来,行路当拐杖它不断,凶狠恶狗狂咬它不脱,今晚敲了几下就成两截。看来,这是天意,再用传统办法强行绑住年轻人已经不得行了。现在时代变了,可以说是年轻人想背叛传统家庭,也可以说是我们这些老家伙跟不上现在的形势,大家都互相看不惯。你们在外面风风火火,我们眼不见、心不烦,也就算了。可梦响答应把别人的孩子弄到家里来吃住,成什么体统,家还像个家吗?还有,梦响没精力做家务,把两个孩子丢给婆婆,已经够她劳累了,还想帮别人养孩子,说得过去吗?你们自己好好想一想。”

停了一下,他接着说:“我想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能实现梦响的愿望,又能让我俩过安静的生活。那就是你俩离开这个家,出去过日子,大家都高兴。”

“你的意思是要把我俩分出去?”殷智急切地反问。

“对,就是分家。俗话说得好,人多要分家,树大要发丫,各立门户,各奔前程,让你们去自由发展,为何不可?”

“我们从来就没有想到过离开二老,单独去过日子!”

“我相信你俩没有这个想法。农村人都知道,‘家里有一老,胜过有一宝’,有依靠,哪里不好?现在是我想通了,传统就是守旧,想守也守不住的。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想法,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活法。你看,你老丈人向安隆不准梦功退出承包地,是从农民的本分来看,土地是农民的**,守住土地是对的,要死要活,打死都不愿交出土地,父子俩闹得不可开交。现在从结果来看,梦功小两口在外面发展得不错,向安隆老两口的日子也过得舒适、清闲。后来,向安隆自己也承认,他已经跟不上形势。看看向安隆,我觉得现在不能再妨碍你们的手脚,你们就安安心心地出去干事业吧。走到哪里,你们仍然是殷家人!

“过去,有人叫我殷世富是‘阴倒富’,其实名不副实。不过我承认,在这半坡山,以至在南山上,我们殷家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不在人前,也不在人后。现在你俩出去,把挣的钱拿出来好好修座房子,修得又宽又大又气派,让二十里外的县城都看得见,让城里人也羡慕。你们不着急,慢慢修,我们不会赶你们出门。”

最后,殷世富还不忘要殷智赶快去把叶子烟杆修好。他说:“这传家宝从你爷爷传给我都有三十年了,没有它,我像掉了魂似的,很不习惯。原来想把这传家宝传给你,看来你也不稀罕,但我希望殷家勤劳、节俭、和睦、善良的家风,永远不要丢!”

殷智和梦响万万没想到,一场突如其来的家庭风波,就这样快的得到平息,更没想到的是还带来意想不到的收获:在众人眼中一贯守旧传统的殷家太爷,居然不再要求后辈永守“天地君亲师”殷家神主牌位,而顺应了因时而变的发展。他俩都不约而同地认为,需要重新认识父亲。现在,家庭内外都支持,天时、地利、人和齐备,就该大干一场了。

梦响同殷智思考了四天,考虑了三种方案,最后定了一个综合性的规划,几经修改形成报告,请川主乡党委和政府审批。报告主要涉及以下内容:一、申请批准荒地一点二亩,用于修建村委会办公室、留守儿童住宿、会堂及自家住宅。二、由殷智、梦响私人出资承担建设,计划投资二十万元,修好后免费供村里办公使用,产权属殷智所有。三、留守儿童集中食宿,专为外出务工人员提供帮助,入住儿童,其家庭只承担本人生活费,免除其他费用。四、初步计划选址在黄角桠。

在报告的主要内容后面,还写了文字说明,大意是:长期以来,村委会没有一个集中开会、研究工作的场所。过去开会都在队保管室,而今开会都是临时选点打游击,来了客人和上级领导也没个落脚的地方。另外,村里动员社员外出务工,但其中一个问题是,子女没法安置,当家长的就不能放心外出挣钱。如能集中解决留守儿童的问题,农民无后顾之忧,外出务工挣钱的农民会明显增多。还有,半坡村是万开老路的必经之道,来往人多可以成为形象工程。眼下村里的蘑菇菌类种植业已粗具规模,发展势头良好,来往参观学习的人不断增多,接待和宣传工作也需要个专门的场所。

报告交到乡政府,廖书记看后马上拿给姜乡长过目,姜乡长看完后,两人高兴地议论起来。廖书记说道:“看来,我们选梦响当村支书,完全看准了,你看,修村委会办公室,这是必要的。村干部虽然不是脱产干部,不需要成天在办公室办公,但总得有个落脚开会的窝啊!”

姜乡长说:“我最看重的还是收留留守儿童的问题。现在农民外出务工,最大的后顾之忧是留在家里的孩子,这也是让我们这些基层干部最头疼的问题,梦响看到了,也想到了,而且在行动了。这件事无疑是件新生事物,如果能办好,说不定会成为先进典型,在全国农村推广。”

廖书记说:“这的确是件新生事物,我们支持她把这件事办好,办得有影响,让农民体会到,现在的政府是真正在为他们办实事。”

“对,对,对。现在看来,当初你认准梦响,真是认准了。她不仅敢想敢干,而且愿意干,愿意自家投入干。”姜乡长说。

“我看,梦响只要了一亩二分地,不敢向政府多申请土地,是怕批不准。其实,还要有点户外活动场所,将来村里搞个什么活动,群众也有个凑热闹的地方。”廖书记说。

“我们干脆给她批一亩五分地,反正荒坡荒地也产不出粮食。”姜乡长提议。

“干脆我俩胆子再大一点,要干就干出个样子,向上级申报两亩地,为今后的发展打点提前量。”廖书记最后拍板。

申请一亩二分地,批准了两亩地,让梦响和殷智非常欣喜。殷智说:“看来领导对我们要做的事是寄予厚望啊,这副担子重,我们今后的任务还很艰巨。”

不久后,廖书记同姜乡长一同来到半坡四组,帮助梦响考察选址,指导她立足半坡村的今后发展来做规划。

廖书记给梦响说:“如果现在把今后的新农村建设因素考虑进去,我们就占了先机。”

梦响说:“没想到,我同廖书记想到一块去了。我选择黄角垭,就是考虑到有利于今后的发展。黄角垭地处全村中心,目前是万开老路的必经之道,顺风顺水,还可以居高临下看县城,是个好地方。”

“没想到你梦响妹子还深藏不露呀,你的心中也另有算盘啊,差一点迈过了我们的手板心,真有点鬼。”廖书记说。

梦响马上回答:“不敢,不敢。我敢背着领导搞事,难道我不想活了?我没敢说出来,是因为八字还没有一撇呢,不知今后有没有这个能力把事做好。凡事不首先过你们书记、乡长这一关,干得成吗?你的地盘你做主,我这个放牛娃,还敢卖掉主人的牛哇?”

“好,好,好。现在我们只做不说,希望今后你做的事能一鸣惊人”!廖书记说。

随后,廖书记、姜乡长还询问了资金来源,准备修建的项目和用场,以及困难。

梦响告诉廖书记、姜乡长:“这次准备投入二十万元钱搞修建。其中十万元是这几年搞养殖积累起来的,再申请十万元贷款,还请领导给我担保。现在的蘑菇种植业,一年十万元的纯收入,没有一点问题,我保证按时还清。”

“这没问题,我们给你担保贷款。”廖书记说。

“还有,二位领导,你们能不能请人帮我设计,把房子设计得显眼、漂亮一点,既好看实用又省钱,今后还能成为川主乡的一个形象代表呀。”梦响说。

“这件事,包在我身上,我的一个朋友就是搞设计的,让他认真设计,不收设计费。修好后,请他来剪彩放鞭炮,也免费喝酒吃你梦响一顿!”姜乡长说。

“现在没有什么问题了嘛?”廖书记问。

“还有一个重要问题,需要你们同意,我梦响才敢开工!”梦响说。

“什么问题!”

“土地使用费!”

“这真还是个大问题呀,是值得认真考虑。过去,乡里还没遇到过。在大集体的时候,反正田地都是公家的,想用就用了,谁还想到要钱,去向谁要钱啦。既然你主动提出来了,那就说说你的考虑。”廖书记反问梦响。

“改革开放后,进入市场经济时代,用土地不给钱这说不过去。再则,我一个村党支部书记,用地不给钱,就是以权谋私,怎么给村民们交代?有偿用地,天经地义,我也才心安理得。”梦响说。

“怎么有偿?”

“我到了坝下的文峰乡做了调查,当地把它叫作土地租用金,不叫土地买卖,而是叫租用土地。根据田土等级的好坏,估算出年产谷物的产量,再根据市场价折合成现金,可以比实际产值略高一点,出租人才有积极性。有人戏称这是‘不劳而获,坐收地租’。目前我调查的三处,都是坝下的良田好地,每年每户算好八百斤稻谷,折合成现金四百元。我这里要用的是不产粮食的荒坡地,按五百元交租金,不知你们两位领导,觉得合理不合理?”

“荒坡地也给这么高,那不亏了你梦响?”

“肉煮烂了在汤里,肥水没流外人田,谁叫我是支部书记,就算我吃点亏,好了大家也值得,当干部就是个吃亏的买卖。俗话说‘吃得了亏,打得拢堆’。当干部的如果光想占便宜,谁还拥护你?”

“你准备租用多少年?”

“从坝下看,有租用搞种植业和养殖业的,这个转向快一些,恢复地力也容易些,可以三年五年,七年八年。搞企业办厂子的,至少也是五年八年。我修房居住,不可能刚刚修好又拔掉还原原貌,我准备签租四十年。”

“那就是每年一千,总共四万元。”

“四万元我准备一次付清。”

“钱准备怎么处理?”

“钱交给村民组,作为集体经济收入。尽管不多,但多年来集体没有一分钱,现在有这四万元,算是集体的第一笔钱,我们一定管好,用好,力争集体经济也较快发展!”梦响说。

听了梦响的打算,廖书记对梦响说:“依我看没有什么问题,就按这个方案办,到时你召开个全村干部会,给大家讲清楚,免得节外生枝。另外,你也转达我和姜乡长的意见。我看这样,姜乡长在你们半坡村驻队蹲点,也来参加会议,表示对你的支持。”

梦响送走廖书记和姜乡长后,感到一身轻松,觉得这是个新的起点,今后能让村里有个办公开会的地方,能安顿外出务工人员的子女,也算为全村办了件实事。但是,她突然想起,修房子怎么也得要一年半载,自己答应马上帮助安顿孙明礼和胡邦国的孩子,他们还等着把孩子安顿好后外出打工。

梦响此时非常为难,家里闹了这么大一场风波,显然不能再提这件事。何况自己的两个孩子已经够折腾两位老人了,不能再拿其他人的娃娃折磨他们了。梦响开始想推迟解决三个孩子的事,但又怕人家责怪她堂堂书记说话不算数,开空头支票。于是,她咬咬牙关,准备回娘家去求自己的父母——她内心也很忐忑——父母虽然已经没有包产地,只有一点种蔬菜的自留地,但哪个愿意去帮别人带孩子啊!

没有其他办法,梦响只好厚着脸皮去找爸妈。

妈妈说:“我带了你们五姊妹,现在又带你三哥的孩子,难道你觉得我们那么愿意带孩子?自己的孩子说不得了,外人的孩子,大的大,小的小,又有男又有女,不闹翻这个家才怪。再说,吃好吃孬,热了冷了,都难伺候。”

“我就求你二老支持我半年,房子修好了,我们马上接过去,不会多待一天。”

向安隆说:“家里来一群外人的孩子,的确是给我们出难题了,你要理解我们。”

“你不是支持我当干部吗?就帮助我解决难题嘛。就半年,最多半年。”

妈妈很不情愿地说:“没当过干部的不知道味道,不但是干部难当,就连家属也跟着遭殃。你既然都这样说了,那我们还有什么话说,只有帮你这个芝麻官一把嘛。”

“谢谢爸妈。这几个娃娃每个人每个月付八十元生活费,我负责收好给你们送来。”梦响说。

“谁知道你会不会去收人家的钱,希望你不要去做赔钱买卖!”母亲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