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人把干群关系紧张归罪于“催粮催款,刮宫引产”。其实这些都是表面现象,问题的关键还在于干部的工作作风和工作方法。责任制后农村形势大为改观,不少干部以改革开放功臣自居,滋生了官僚主义、形式主义、享乐主义和霸道作风,简单粗暴对待群众,甚至侵占群众利益。
半坡村村党支部书记佘明夏就是这么一个小官,他乘摊派之机在“鸡脚杆上刮油”,侵占群众利益,还老在留守妇女身上打主意。中秋之夜,在深圳打工的肖扬明,悄悄回家守株待兔,将佘明夏捉奸在床。其弟在屋外点燃稻草,敲响铜锣高喊“救火”,实则让佘明夏在众人面前曝光。佘明夏“鸠占鹊巢”,影响恶劣,乡党委处事果断,第二天就撤销其职务,由向梦响接任了村党支部书记一职。
川东民间有句俗话:“久走夜路要撞鬼。”意思是说“坏事做多了,总有一天要遭报应”。
就在王三娃公开骂余明夏是“色鬼”书记后的十来天,半坡五组晚上闹出了一场“火灾”风波。
那天晚上九点半左右,五组农民肖扬明家突然响起了急促的铜锣声和口哨声,同时从他家屋顶上冒出了火焰,邻居断定,肖扬明家里遭火灾了。左邻右舍全员出动,有的拿盆子,有的提水桶,有的拿着大扫帚,纷纷奔向肖家。待大家走拢时,才发现肖家并没有着火,那火烟是从屋后面的一堆稻草上冒出来的。人们分明听到,肖扬明在屋里大骂:“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劝我出去打工挣钱,好培养一对儿女,原来都是要我挣钱回来,供你偷人养汉,供‘野老公’,让我堂堂男子汉戴上绿帽子,为我‘扬名’,这一下好,让我真正在川主乡‘扬名’了。你给我老实交代,你们搅在一起有多久了,是谁主动的。还有,你给我好好想一想,他哪里比我好?”
接着,只听肖扬明的老婆钱梅边哭边说:“第一次是被他强奸的,后来又被他多次威胁,最后就习惯成自然了。”
“那好,你给我把第一次强奸你的过程如实写出来!”
肖扬明听到跪在一旁的一对儿女不断为妈妈求饶,求爸爸原谅妈妈,大吼道:“你给我滚,滚到儿女那个屋去,给我写他强奸你的过程。现在我和扬川,要慢慢收拾这个色鬼。”
钱梅出去后,肖扬明拖了把椅子坐下,叫弟弟肖扬川拿着擀面棒一直站在旁边,并吩咐扬川:“只要他敢反抗,就用擀面棒狠狠收拾他。他现在已经不是你我的书记,是给你哥戴‘绿帽子’的仇人。”
同时,肖扬明安排人去叫来了村主任彭明。肖扬明对彭明说:“请你来是想让你见证一下,昔日威风凛凛的佘书记,现在为什么是这个熊样。”
彭明见此情状,觉得不妙,借口家中还有事,拔腿就跑了。
彭明走后,肖扬明开始“审理”佘明夏。
“姓佘的,我问你,你第一次欺负我老婆,是不是属于强奸?”
“是的。”
“过一会儿给我写下来。今天的事,你愿不愿意写下来?”
“这么多人见到了,难道我还不承认啦。”
“那是旁证。自己纸写笔载,最有说服力。”
“那是,我承认写。现在就可以写,你可不可以让我把衣裤穿上再写?”
“别着急,你自认为是个标准的男子汉,又有那么多女人看得上你,应该展览一下你的身材。你现在把那东西捂着多可惜,你给我站起来让我也看看,你那东西有哪些特别,可以到处惹事?”
“没有,没有,没有特别。”
“叫你给我站起来,你就应该给我老老实实站起来,给我把那双手拿开,让我看看!”
等佘明夏松开手的时候,肖扬明就将预先准备的一碗糍粑按在他下身上,边按边说:“反正是你那儿作怪惹事,就让你去拔‘鸡毛’吧。”
哥哥这一招,差点让扬川笑出声来。
佘明夏第一次反抗说:“老肖,有点儿过分了吧?”
“什么过分了?你这癞皮狗强占人家鸡窝,让我戴绿帽子,你就不过分?男子最大的耻辱是被戴上绿帽子,我杀你的心情都有。但是我不会动你一根汗毛,我要告到上级,把你那点官帽儿揭了,看你还有什么资本专横跋扈、耀武扬威,到处欺压百姓。”
“今后再也不敢了。”
“快给我写,如实写,写好了,我准你穿衣服!”
佘明夏右手拿笔写字,左手捂在下面,考虑了一下,写道:“我佘明夏今晚到肖扬明家,同他老婆睡觉,人赃俱获被他抓住,我承认这是事实。”写完他递给肖扬明审看,问:“你看这样行不行?”
“不行,还应加上‘到肖家睡觉的事,已发生多次,第一次是强奸得手的’,最后还应落下名字,写好日期,还要加个见证人签字。”
佘明夏按照要求,添加了内容。
放走佘明夏后,肖扬明就准备跟弟弟出门。临走时,他喊住儿子说:“她仍然是你们的妈妈,你俩要听她的话。”
见到爸爸要走,十岁的女儿抱住爸爸的腰,八岁的儿子紧抱着爸爸的大腿,求爸爸原谅妈妈,说自己不想没有爸爸。听到儿女声嘶力竭的哭喊,钱梅也从屋里跑出来,一下跪在肖扬明的面前,也抱住肖扬明的一条腿说:“我做出这样的事,就是死也不会怪罪别人,死也不会原谅自己。但是,我看到我们这一对儿女,我死不下去,我求你看在儿女的面上,别离开这个家庭!”看着哭喊的三人,扬川劝哥哥不要走。
女儿机灵,赶快端来一把椅子,请爸爸坐下。肖扬明见状,心一软,腿也软,一屁股瘫在椅子上,再也挪动不了脚步。那一夜,肖扬明没有起身,在堂屋里坐了一个通宵。
第二天清晨,肖扬明拿着佘明夏留下的亲笔字据,拿着钱梅写下的检举信,到乡政府去举报了佘明夏的所作所为,以及长期来他在群众中引起的民愤。廖书记没在,由姜乡长和杨书记听取了肖扬明的举报。姜乡长同时是乡党副书记,是党内的第二把手,杨书记是驻队包干的党委书记,又比较了解半坡村的情况。听汇报的时候,乡里派人通知半坡村村民主任彭明马上赶到乡政府,以询问旁证。
下午,川主乡党委召开紧急党委会,两个紧急议题都是涉及半坡村的。一个是佘明夏的作风问题,一个是梦响的辞职报告。两个问题比较起来,佘明夏的问题更是当务之急。
在对待佘明夏问题的处理上,分歧比较大。有的人认为,改革开放后生活作风的小节问题,不必大惊小怪;有的人认为佘明夏有工作能力,而且做了不少贡献,但鉴于这次的风波闹得比较大,不处理在群众中说不过去,就给个党内警告处分吧。唯独杨书记表态,坚决不同意只做党内警告处理,坚持不撤职不足以平民愤。接下来,杨书记详细地谈了自己的观点。
“首先,党内警告的处分,既没撤职也没降薪,会让佘明夏有一种侥幸心理。如果佘明夏有这种侥幸心理,认为半坡村离了他地球就不能转,今后会更加有恃无恐。其次,这不能比成普通的通奸关系。佘明夏是利用职务之便,先是强奸,进而达到霸占的目的,这是典型的欺压普通老百姓,引起了群众的强烈不满。而且,据传他佘明夏做这样的事不是一次两次,所以群众喊他‘色鬼书记’。如果这事闹得这么大,还不处理,是会纵容他把全村都搞得鸡犬不宁的。还有乱摊派,乱罚款的问题。我们一起到四组王三娃家去收乡镇企业的集资款,第一次上门,王三娃开初没有招呼好黑狗,让它把我咬了一口。第二次,他当着我的面用火药枪打死王三娃的黑狗,说是要用狗肉来为我补身体。佘明夏还说,如果枪里有火药,他照样可以把王三娃打死,可想而知他无法无天到何等地步。”
最后,杨书记强调:“佘明夏不撤职,平不了民愤,更会破坏党的形象和乡党委乡政府的威信。将来被群众告到上面,乡党委会更加被动。”
经杨书记这么一摆事实,分析性质和危害,通过表决,佘明夏的职被撤了,但谁来接任这个村支书,又始终难以定夺。按照许多地方的惯例,一把手去后二把手替补上去。大家议论,村主任彭明虽然是多年的老干部了,但一个“和事佬”挑不起这副担子。有人提议梦响,但又被姜副书记否定,说梦响因工作不到位,造成汪三毛无计划超生孩子,自己都在写检讨辞职,肯定不妥。大家在这八个村民组,逐一排队,都没找到合适的人选。廖书记要杨书记再分析一下,希望在“矮子里面再选高个子”。
杨书记说:“平心而论,就地取材选书记,梦响比其他人强。但是,这次计划生育工作给我们捅了娄子,我心里真有点不高兴。客观来讲,她有鹌鹑场,还有两个奶娃娃,实在是没有那个三头六臂,还是饶了她吧。”大家又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没推荐出个合适的人。
最后,一把手廖书记拍板:“就让梦响来当。杨书记多支持,她肯定能当下来。别看她平时不张扬,但她有水平,那次开全县‘两户代表’会,她的发言,可为我们川主乡争光了。”
廖书记一锤定音,下文撤销佘明夏的村支部书记职务,由向梦响接任党支部书记。下文的第二天就由廖书记和杨书记找梦响谈话,谁知梦响打死不“上轿”,死活不接招。再加上彭明觉得自己一个大老爷们,给一个比自己小得多的黄毛丫头当配角,脸上无光,暗中给佘明夏通气报信,“使阴招”、“下烂药”,企图阻止梦响“上台”。
梦响坚决不想当妇女主任,汪三毛家的无计划超生,不是主要原因,只是她辞职的一个托词,主要是她想把家庭养殖业搞好,同时好好培养一对儿女。
就在乡党委给梦响做工作的这段时间,梦响的鹌鹑养殖场蹊跷地发生了鹌鹑批量死亡的现象。先是一部分死亡,随后,三千多只鹌鹑“全军覆没”,一个不剩,两个忠实的“守护神”不知去向——梦响的鹌鹑养殖场离她的住房只有五十米,夜间全靠大黑狗和大黄狗轮流巡逻,从不要人去守护。只要有风吹草动,它俩会准确报警。要查明原因,首先得找到大黑和大黄。结果发现,大黑已经死在房前的阴沟里,大黄已倒在水田里。很显然,这是一起人为作案。
村民们心照不宣,像打哑谜似的说:“只有偷鸡摸狗的人,才最恨狗,也最喜欢打狗。只有把狗先消灭,才能进入鹌鹑场,会下这样毒手的人明摆着。”
梦响、殷智和向安隆都怀疑可能是佘明夏所为,但俗话说“捉奸要拿双,捉贼要拿赃”,只有人赃俱获破案才能断定是非。梦响和殷智到乡里报了案,乡党委廖书记、姜乡长非常重视,马上打电话请县公安局派人破案。随后,两人还一同赶到梦响的鹌鹑场,查看现场,分析鹌鹑死因,寻找作案人的动机。几个人排查来排查去,最大的嫌疑仍然落在佘明夏的头上。
等县公安局派的两个人到来后,四个人一起到佘明夏家里。佘明夏不冷不热地先招呼廖书记、姜乡长坐下,然后问:“请问这两位同志是从哪儿来?”
“这两位是县公安局的。”廖书记说。
“啊,我明白了,一定是来查向梦响家里那个案子的。”佘明夏说。
“你怎么知道的”。
“大家都是明白人,这么大的案子当然要引起上级的重视嘛,案子小了,反而不重视。”
“你怎么看这件事?”
“你们已经撤了我的职,还上门来问我,说明我已经是你们怀疑的对象。那好,我在‘真菩萨面前不烧假香’,打开天窗说亮话,这事是我干的。”
“真的是你干的?”
“真的是我干的。要打要杀,要抓要关,随便你们,好汉做事好汉当,我敢作敢为敢担当。”佘明夏说。
当廖书记再三追问、佘明夏一直承认时,廖书记霍地站起来,猛地在桌子上拍一掌,“你混蛋,你自己毁自己,你为什么要这么干?”
“我知道是自己毁自己,但是‘人怕伤心,树怕刮皮’。她梦响害得我当不了官,我就要灭她的鹌鹑场,害她发不了财。”
“她什么时候害过你?”
“就是这次。这次我同钱梅的事,不就是个男女关系问题,向家梦功用得着告诉肖扬明吗?害得肖扬明专门从深圳回来捉奸,把声势故意闹那么大,在众人面前羞辱我,让我无容身之地。原来却是兄妹同谋,设计来夺我村支部书记的权,已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那么,我虽然得不到好死,那我也不让她好活,这叫无毒不丈夫。”佘明夏非常气愤地说。
“你就断定是向梦功去告的密吗?难道只有向梦功知道这件事吗?你往人家女人的**钻,也是人家叫你去钻,你就去钻吗?你知不知道,她向梦响连妇女主任都不想当,早已向乡里打了辞职报告。”
“那是她嫌妇女主任官小了,要想夺村支部书记的权。”
“成天官迷心窍!支部书记有多大的官,有多大的权,值得人家来夺?”
“官虽不大,总比平头百姓好。油水虽不厚,总比没有强!”
“你忍心在鸡脚杆上去刮油?难怪群众说你心黑,总在他们身上去打主意,干部有补贴还不满足,嫌少?”
“能在鸡脚杆上刮点油,也不错!谈到不满足,谁会满足,她梦响还不是一样。”
“你说梦响怎么个不满足?”
“他向安隆家也是农民,而今,五个子女个个都不错。老大在县农工部做部长,老二嫁到重庆现在是街道办书记,老三是大学生而今是堂堂大记者,老四当了乡镇办副主任,很快就要成为工程师。老幺梦响办了那么好的养殖场,当了村妇女主任,发财又当官,还不满足,还千方百计搞阴谋,想当支部书记。”
“你佘明夏直到现在还执迷不悟。我明确地告诉你,你和钱梅的事不是梦功告的状,先后有三个人写信告诉肖扬明,所以人家抓你才考虑得那么周密。梦响压根就不想当干部,只想在发家致富上做点成绩。你说人家不满足,这正是向家兄妹的优点,他们家哪一个人不是靠自己勤劳奋斗,哪一个是靠心术不正、巧取豪夺发家致富?说穿了,这是你愿人穷恨人富的思想作怪,一个党的支部书记不但不带领群众致富,还患上了红眼病,一下毒死三千多只鹌鹑,真是心狠手辣。”
廖书记停了一下,接着又说:“你毒死三千多只鹌鹑,只以每只五元算,价值一万五千元,已属于经济犯罪的大案。论赔偿,你家值得几个钱,拿什么赔偿?第二,梦响是县上贺书记培养的典型,你故意破坏改革开放的典型,你应该知道这事情的轻重。第三,作风问题不是小事,造成如此恶劣的影响,你佘明夏败坏了共产党的声誉。第四,搜刮摊派,大吃大喝,尤其是持枪上门打死农民家的狗,让人骂你是日本鬼子进村。唉,我真不想往下说,越说我越生气。”
姜乡长接着说:“廖书记你歇一会儿,我也说几句。你佘明夏好好的干部,不好好当,想些歪门邪道毁自己。世上没有后悔药,现在只有老老实实承认自己的错误,如实交代自己的作案经过,积极筹款赔偿损失,争取少判两年。”
直到这时,两位公安办案人员,才进入自己的角色,让佘明夏写出书面材料。佘明夏写完材料,马上说:“经济上我愿意赔偿,只是我现在拿不出这么多。我愿意积极赔偿,争取从轻处理。我现在争取凑够五千元,然后打欠条。”
“你哪来这么多的钱?”
“我积累了多年,有一万多元。只是有一万元在县汽车销售公司,给的小汽车的定金,等公路修通了,我就买辆小车来跑运输。我想请乡政府出个证明,我去把钱退回来赔偿。我再找父亲、兄弟凑一点,借一点。”佘明夏说。
办案人员提出要带佘明夏去指认现场,并要他详细交代作案经过,所用毒药来源,提取作案物证。佘明夏要求廖书记和姜乡长同行,害怕遭到向家、殷家人的打骂。
姜乡长趁机教育道:“为人不做亏心事,半夜敲门心不惊,过去呼风唤雨的堂堂书记,落得个害怕挨打挨骂的下场,这怪谁呢?”
“谁都怪不了,只怪自己忘乎所以,自己不争气!”
取证完成后,两个办案人员要把佘明夏当场带走。佘明夏求廖书记和姜乡长担保,给自己留两天时间,积极筹办赔偿款,“我如逃跑抗拒,愿接受加重处罚。三天后,我自己直接去县公安局自首报到,不劳你们再来。”
廖书记看着两位办案人员,等待对方的同意。当对方点头同意后,廖书记说:“现在是法网恢恢,你能逃到哪儿去。我们再相信你一回,希望你好自为之。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随后,廖书记和姜乡长直接来到梦响的家,先是把佘明夏赔偿鹌鹑损失的数量,同梦响通个气,希望梦响大量一些,不要斤斤计较,还说:“佘明夏自己把自己搞得这个样子了,我们同情他,原谅他,让他自己教育自己。我们商量,叫他赔偿一万五千元,争取获得从宽判决。”
“一下搞得这样,是值得同情,可他当初就那么心狠手毒,几千只活蹦乱跳的鹌鹑,在他手下全军覆没,让我非常痛心。现在听你们两位领导的,一万五就一万五,我还要考虑继续发展生产。只是我现在还没考虑清楚,究竟是继续发展鹌鹑养殖呢,还是转向寻找新的门路,还请两位领导给我当参谋。”梦响说。
廖书记和姜乡长主要来意是想说服梦响尽快就任村党支部书记。谁知,梦响仍然不肯接招。她说:“我从心底连妇女主任都不想干,现在反而去任支部书记,别人不知道,还真当成了我们兄妹谋划夺权了。当然,这是次要的。主要还是,我有我的事业,还有我的家庭。”
梦响停了一会儿,又继续说:“尤其是这次遭到不白之冤,佘明夏将我的鹌鹑场来个一锅端,让我损失了几万元。这是我和殷智的心血挣起来的。事情还没有处理,听说佘明夏有可能从轻发落,这不是让人看笑话,取笑我太没血性、太窝囊,用几万元去换个村支部书记吗?这会让人瞧不起的。我起码也要讨个说法,求个公正,看到正义得到伸张,才有想头。老百姓心中有杆秤,他们看到邪不压正,才感觉到自己也有奔头。书记、乡长,你们将心比心,也替我想想。”
廖书记、姜乡长觉得梦响说得合乎情理。他们也想尽快给佘明夏做出结论,尽快做出处理。这事恰好搭上了全国打击刑事犯罪的顺风车,加快了对佘明夏的处理进度。
不久后,廖书记和杨书记来到梦响家。他们转交了五千元的赔偿金,并说剩下一万元,由佘明夏家人在半年内付清。同时还告诉梦响,此案简单明了,结案时间快,希望在宣判后,梦响就上任接替村党支部书记。
没过多久,佘明夏的判决下来了,他被处以五年的有期徒刑。半坡村的村民在拍手称快之余,对他落得如此下场也不免生出几分遗憾。
在随后召开的乡委会上,梦响正式上任,担任半坡村的党支部书记。
在会上,梦响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各位老乡,各位长辈,大家都知道,我当村妇女主任就没搞好工作,在抓计划生育的时候出了纰漏,我早已经写了辞职报告,没想到佘支书突然撂下担子,我成了‘替死鬼’。说心里话,我当这个书记,是被逼上梁山的,一是被乡党委的领导们逼,二是被佘明夏逼。乡党委廖书记、姜乡长和杨书记给我轮番做工作,希望我给大家做点事情。二是佘明夏逼,他逼得我非得争口气。大家知道,他自己犯了事,以为是我和梦功联合整他下台,要夺他的‘权’,于是投毒灭掉了我的鹌鹑养殖场,以为这样就可以把我向梦响打倒。他想要我倒下,我偏偏不倒下,就要做出样子给他看看,离了他佘明夏,半坡村照样要转,说不定还会转得好些。我向梦响就要同佘明夏比比看,我就不信不如他。如果我搞三年,半坡村仍然是老样子,我自己下台。如果三年变了样,那时再请你们为我鼓掌。
“我既然已被逼上了梁山,那就得唱好梁山歌,为半坡村村民办点事。对半坡村的过去,我没有资格评价。对我的前任,我也不应该说三道四。今天,就我接任之后,做个简单表态,既是面对全村村民,又是面向乡党委领导。
“首先,我既然被‘赶鸭子上了架’,那就绝不会占着茅坑不拉屎,就应该在其位,谋其政,负其责,认认真真把工作做好,对得起乡亲,对得起川主乡的领导。
“恕我直言,责任制以后的农村干部,最难当。为什么难?难在什么地方?大概不少人都知道目前传的顺口溜:‘土地到户不靠你,大小事情不怕你,有了问题来找你,不去解决就骂你,要钱要粮不给你,你来硬的就告你。”梦响念完这段顺口溜,大家都笑起来了。等大伙儿笑过了,梦响接着说道:
“你们好多人都知道这段顺口溜,说明这是实情,说明当前的农村干部真的难当。只要我是出以公心,认真工作,就请你们大家支持我吧。
“其次,发展经济、发家致富是当前最重要的任务。刚才顺口溜中说的‘土地到户不靠你’,在座的许多都是老农民、种田能手,责任地比我搞得好。但是,再多的地又能产多少粮食,有限的多余粮食又能卖几个钱,地里能挖出个金娃娃?我们的粮袋子开始装满了,可钱袋子还是空的,瘪的。钱不是万能,可没有钱万万不能。所以,现在集体想向大家集资两三块钱,像讨口一样难,难在我们拿不出来呀,难在我们大家都很穷啦。
“我们半坡村,除了地上有点柑橘,就没有什么特产。目前,有百来号人在外打工,平均每两户不到一人,而且挣的钱十分有限,大多数家庭还没有挣钱的渠道和门路。我梦响愿意同大家一起,多想办法,多出主意,开辟项目找渠道,依托土地,依托留守力量,在我们半坡村这个大本营,闹出点动静来,争取今后家家户户不再为柴米油盐穿衣愁。
“我想,我们当前首先要重视家庭副业,猪牛羊、鸡鸭兔,是传统养殖业,不需要太大的投入,不要求很好的技术,一家一户可为,人人可为。我们没有一口吃个胖子的实力和本事,但可以积少成多办大事,‘粗糠不肥田,可以松松根’,一步一步发展。
“我还想,我们可以以各村民组为单位,开展一次大讨论,大家献计献策思考发展项目,可以几户人家联手搞,也可以单家独户搞。需要村里支持、帮忙联系请专家的,我们一定努力为大家服务。
“在发展项目上,我考虑了很久,最近才确定的一个项目,就是在半坡村办一个以分为主、分合一体的食用菌种场。
“农村实行生产责任制后,我们家抓住机遇,搞起了鹌鹑养殖场。虽然还远远算不上发家致富,但还是在致富路上迈出了第一步,一不小心成了农村的养殖专业户和冒尖户,还在县的两户代表会上发了言,代表大家在会上读了倡议书,表示先富带后富,要带领大家致富,走上共同富裕的道路。大会后我一直在想:我向梦响能带领大家吗?帮助了谁致富?
“这次要感谢佘明夏的心狠手毒,让我的鹌鹑养殖场全军覆没,却也因此给了我一个下决心转向转产的机会。最近这段时间,殷智长期在外面考察项目,通过分析市场,测算投资,估算回报,觉得办食用菌种植场,投资较小,见效较快,技术要求不太高,产品销路较大众化。随着人们生活水平的提高,饮食方面将有很大变化。食用菌,在过去都是属于山珍海味的行列,有的既是食品,又是药品,品种特多,发展有前景。从品种方面来讲,从滑滑菌、松菌、大红袍到食药两用的灵芝,还有黑木耳到食药两用的银耳。殷智已考察了三个食用菌种植场。为了调查消费市场,殷智这次放肆地奢侈,花钱在县城连上四家大饭店,边当食客,边调查,边记录。他的结论是,食用菌鲜美可口,发展食用菌养殖,大有可为。
“我们根据市场调查,决定转产发展食用菌生产。同时,也作为全村的试验基地,为大家提供各种种植经验,为大家提供技术指导。为搞好产业转向,我们将从原有收入中,拿出两万元购买菌基材料和菌种源,用佘明夏赔偿的钱,作为全村食用菌生产种植的基金,从全村五百多户人中选择一百户试种生产,为每户垫支五百元,作为起投资金。愿参加者必须同殷智签订合同,失败了必须偿还所借基金,种植成功后只需要还二百五十元。”梦响还强调:“先期的培训就在我家的基地,不需要花钱费事跑外地,今后的销路也由我家帮助联系组织,不收取分文服务费。希望大家认真考虑,踊跃报名,争取两个月办起来。”
讲完话,大家给梦响送来了一片掌声。
梦响接着说:“我还想讲一个问题,这也是大家比较关心的问题,也是影响干群关系的重要因素,那就是集资摊派的问题。过去不但项目不民主,开支也不民主,收钱用钱全在干部的良心里,引起群众怀疑和反对。现在,我郑重宣布,以村里名义搞的项目,我一定发动大家先讨论,同时张榜公布开支项目。
“提高决策的民主性,增加开支的透明度——为增加透明度,村里将成立财务监督小组,防止干部以权谋私,让广大乡亲们放心。
“我梦响个人,既然已被逼上梁山,就应该做个梁山好汉,绝不以权谋私,也希望大家监督。这就是我的就职演讲,也是我对乡亲们的承诺,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