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不到。”周荣说，身子摇摇晃晃的，仿佛精疲力尽，“我没能力同时‘操控’这么多人，我甚至连影子覆盖那么大面积都做不到。”
豆大的汗珠从他脸上滴落，他的脸色惨白，嘴唇更是白得像雪。
这不正常，罗穆想，他也曾经试图突破自己能力的极限，那不好受，但绝没有精疲力尽到这个地步。
把人掏空到仿佛变成一张纸的地步。
周荣突然倒了下去。与此同时，一样东西扎在了他的脖子上。
罗穆想象得到，暗处狙击手得意的眼神。
他扶住倒下的周荣，发现他身上没有血。
他脖子上中的不是子弹，而是麻醉弹一样的东西。
周荣整个人突然亢奋起来，他的影子突然暴涨，迅速覆盖掉枪手们的影子，并且继续扩张，扩张到周荣本来想也不敢想的范围。
影持的能力可以受控于自主意识，也可以被动激发。
他中的不是麻醉剂，而是兴奋剂。
他的能力被激发了。
这一定不是“操控”的卡牌，被激发的能力不受控制，不受控制“操控”还有什么用处？
这卡牌是王岩在“千万硬币”后还给周荣的，他还回来的，有可能是另一张卡牌。
毕竟卡牌上的纹路复杂而没有规律，辨认只凭上面的文字。
而文字是可以造假的。
恐怕王岩并不是被郭铭荃绑架，而是一直与他合作。
所以王岩以保镖身份进入刘蒙义豪宅并且控制住他后，没有取走悬赏的硬币，而是留在原处，在罗穆和章页到来时用“遮蔽”的卡片能力遮挡。
因为郭铭荃的目的是通过这些事件，让秘调局高层意识到有影持在蠢蠢欲动，开始召回影持，甚至是重启“复影计划”。
一个重启计划，一个报复父亲。各取所需。
周荣的卡牌都是郭铭荃给的，他自己手里一定还有别的卡牌，伪装成周荣熟悉的卡牌，通过王岩还回来。
罗穆听到有人倒地的声音，和惊呼的声音。
惊呼的声音来自少数不怕死坚持直播的媒体和自媒体，他们敢在一群枪手在场的时候惊呼，是因为倒下的正是那些枪手。
罗穆听到了痛苦呻吟的声音，来自那些枪手，也来自周荣。
他用手试了试，周荣的皮肤凉得仿佛没有温度。
要不是他还在呼吸呻吟，他都要怀疑他已经死了。
这是什么病？
病？
郭铭荃的妻子蒋欣，曾经得过一种病，那种病害死了苏茜的前男友董旭，以及秘调局和医院的人。
那是一种通过影子传播的疾病。
通过影子……
那岂不就是影持的能力？
那个影持能力是用影子让人染病，而这疾病是不传染给影持的，所以他的影子对他自己无害。
这张卡牌“复写”的，就是那个人的能力。
但周荣不是影持，他的影子让枪手们染病的同时，也让他自己染上了病。
周荣的影子还在向外扩张，很快就会覆盖媒体与自媒体们躲藏的区域，甚至更远，覆盖这一条街道，甚至是更多街道……
罗穆不敢想他的影子最终会扩张到哪里。他只知道被他影子沾染上的人，都将患上不治之症。
疾病会随着人群传染、蔓延，传染的范围会迅速扩大，甚至威胁到的是整个上海。
影持刚被世人知晓，就是与不可治愈的疾病一起。
“收回能力。”他对周荣说，请求他，命令他，“把你的影子收回来。”把影子收回来，把能力归还卡片。
影持的能力可以受控于自主意识，也可以被动激发。
可以受控于自主意识。
汗水浸满了周荣的整张脸，他收起了全部的呻吟，因为他必须屏气凝神。
影子的扩张终于停住了。周荣拼命地吸气，影子随之一点点向里收缩。
“你可以的。”罗穆对周荣说，也是对自己说。
他一定可以的。他不会希望无数无辜的人因他而死，不会希望影持和恐怖划上等号是因为他。
影子艰难地收缩，但终究是在收缩的，周荣正在努力控制他暴走的影子。却不知狙击手再次举起了枪。
如果一支兴奋剂起不到作用，那就两支。
子弹射出的同时罗穆扑了上来，如果周荣再中一支兴奋剂，他将全部失去对影子的控制。
但他还是扑空了。他没经过训练只是普通的一个人，哪能比的上子弹的速度？
第二支兴奋剂扎在了周荣脖子上。
罗穆拔下周荣脖子上的兴奋剂，还是满满的一管，还没有打进周荣的身体。
和兴奋剂一起被取下的，是一份叠成小块的上海地图。罗穆把它垫在周荣的脖子上，挡住了第二支兴奋剂。
他从没指望自己一准能挡住，他没经过训练只是普通的一个人，哪能比的上子弹的速度？
但击中的冲击已足够打破周荣的努力。他的呼吸被打乱了，蓄积的力量也随之消散。
影子重新失去控制，边缘不断扩大，再扩大。
周荣从喉咙里挤出音节，听不清是“抱歉”，还是“快跑”。
“没事的。”罗穆晃着手里的兴奋剂，“聪明如我，干什么可是不只有一个目的。”
他把兴奋剂扎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推进了自己的身体。
影持的能力能被兴奋剂激发，对于罗穆当然适用。
被激发的能力不只是难以控制，也能激发他的潜力，突破他的能力。
他的影子膨胀起来，迅速扩张。
他完全不去控制能力，甚至还催发能力。于是他的影子扩张得更快，很快便超过了周荣的，遮盖了他所能达到的所有人的影子。
周荣的影子怎么扩张都不用担心了，因为他扩张融合的只有罗穆的影子。而罗穆是个影持，影子带来的疾病对他毫无作用。他唯一需要担心的，是对着异常扩张的影子拍摄的媒体和自媒体们。
他很快放弃了担心，因为担心也没什么用。
在兴奋剂的亢奋中，他听到警车与救护车的声音交错在耳边，看着穿白大褂的把周荣、林琛抬上救护车，甚至还有长牙。
他看到章老哥和苏茜都赶来了，还有卢潇那个家伙。那家伙使用了他“屏蔽”的能力，于是他和周荣的影子，终于回归了原样。
太好了，他想，可以专心考虑怎么找拍他的人要肖像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