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垒独自坐在房间里,房间里黑漆漆的一团,什么也看不清。但他知道这房里什么都没有,只除了他自己。
地板很硬,坐在上面各种姿势都不舒服。他扶着墙爬起来,向门的方向摸去。
房间的门窗全是封死的,空气浑浊地几乎令人窒息。窗户从外面蒙得严严实实的,不透一丝光。只在门缝下面渗进一点光亮,青白色的,像是路灯的颜色。
既然透进来的是路灯的光,这应该是晚上吧。
在黑暗中跌跌撞撞地走到门前,他用尽力气开始拍门。
“救命!”
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声音苍老。
都说上海的夜是不眠的,但其实并非每一处都是如此,并不是每一处都在夜里有熙攘的人流,也不是每一声求救的呼喊就会被人听到。
即使听到也未必会有人多管闲事吧,一栋蒙死窗户的房子都都没被路过的人多看两眼,几声沙哑的求救又算的了什么。张垒不知道自己敲了有多久,喊了有多久,始终无人回应。
也许从这里经过的人着实是太少了,毕竟这是一个一直很少有人经过的地方,这座房子是一所荒置已久的空宅,至少外观如此。
他喊累了,靠着门坐了下来。歇歇吧,他想,双腿在地上伸开,屁股后面是一指宽的门缝,透进的光只照出了半条腿的影子。
没想到居然会这样,居然无人理睬。这可该怎么办呢?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见有轻轻敲门的声音,敲着他靠着的这扇门,门板在他背后轻轻地颤动。
“有人吗?里面有人吗?”是一个女人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声音不大,透着犹豫,就和她敲门的声音一样。
是个女人,他在心里说,是个女人。
张垒爬起来,贴在门上,“有!有人的!”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有点傻,贴在门上对方就能听得更清楚了吗?
对方有点被吓到了,也许她并不希望里面真的有人,也许她只是不想晚上做噩梦,过来证实那只是她自己的疑神疑鬼。
“救命!”张垒抓紧喊,“救命!”
“你……你……”对方有点慌了,门把手震动了两下,是她在外面尝试着开门,把手纹丝不动。
张垒摇头,那样怎么可能打开,锁芯都被熔毁了,除非破坏门,否则不可能打开。
“我……我去喊人来。”女人似乎想要离开。
“别走……别走!”张垒用尽气力喊,又突然住了口,他的声音太大了,可别把人吓走了。“求你了……”他嘶哑着喉咙,“求你别走……”他的心跳得飞快,可不能让她离开,“帮帮我……帮帮我……我被困在这里了……”
女人犹豫了:“可我怎么帮你啊?”
“报警!你带手机了吗?帮我报警!求求你了……”
女人反应过来了,立刻拨了“110”,说清事情和地点后,问他还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
张垒向她道了谢,问她有没有打火机。
女人摸出打火机,从门缝下塞给他。她问他要做什么,没有回答。她换了个问题,问他还需要什么帮助,还是没有回答。
女人有点慌了,她把耳朵贴在门上,还是什么也听不到。但她闻到了一股味道,有东西烧着的味道。
门缝下隐隐泛着光,似乎是火光。
她没有注意到有黑影从门缝下溜了出来,顺着街道溜走。
远处响起了警笛声,红色和蓝色的警灯闪得耀眼,她打电话叫的警察到了。
上海第一人民医院。
黄晓梅这两天很烦,她被排了连续三个夜班,而今天才是第二个。连排夜班是她要求的,这样可以多赚些钱,而她马上要交下一个季度的房租了。换完药之后是例行的查房,她一间一间地查过去,病人们没有什么异状,不需要喊夜班医生。
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她倒回去,走回她刚走出的病房,病房很整洁,点滴瓶挂得整整齐齐。她突然想起来觉得哪里不对劲了:没挂吊瓶的那张空**床单上有皱痕。
空床的床单都该是平平展展的,这么皱巴巴的是有人睡过的样子。
会不会是病人去上厕所了?
她去看床头的姓名牌,名字那栏空着的,只在年龄一栏写着“6-8岁”。她翻看交班医嘱,这个床位的病人只在白天挂了一瓶葡萄糖,后来再没有挂点滴的需要。
她想起来了,交班的时候听说白天送来了一个男孩,是警察送来的,一直在昏迷中。
难道是醒了自己跑掉了?黄晓梅急了,不管怎么说先去报告夜班医生吧。她冲出门,走廊空无一人。
当那个人突然挡在她面前的时候,她被吓了一跳。
那是个二十多岁的男人,他的脖子很长,颧骨有点高。罩着一件医生的白大褂。
是医生吗?她可从没在这里见过他。
“想赚点外快吗?”他问,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富有亲和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