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宫宴因为江星晚,显得热闹了许多,就连一些本对江星晚不是很在意的贵门小姐们也逐渐对江星的态度改观了不少。
唯有江月柔眼眸深邃,一片沉静的眸子中带着怨恨。
自己努力了这么久,这才在这群千金小姐们当中争夺了一席之地,凭什么江星晚仅仅凭着这么几句话就可以获得皇上皇后的喜欢,甚至就连那些不拿睁眼看人的千金小姐们都对江星晚那个贱人和颜悦色了起来?
那她这么久做的那些,都算什么?
无论如何,这太子妃之位都只能是我的,江星晚那个贱人只配被自己踩在脚下,烂在泥里。
江月柔眼光一闪,朝着坐在不远处的宁安郡主看了一眼,此时宁安郡主的身边还站着一位身着华丽的女子,那女子便是和太子一母同胞的妹妹,锦和公主。江月柔嘴角勾起一抹笑,端起杯子朝着宁安郡主走去。
宁安自小备受宠爱,受母亲长公主的影响颇深,对所谓的规矩更是尊崇备至,因为宁安郡主和锦和公主的年纪相仿,两人又是一起长大,又有皇帝和长公主之间的联系,二人联系的颇为紧密,可以说是一起长大。故二人关系极好。
“公主,郡主……”
江月柔朝着锦和公主和宁安郡主行礼,两人看到江月柔的那一刻,脸上的神色皆变得有些诡异,面对江月柔,她们是打心眼里瞧不上的,这江月柔如今的身份究竟是怎么来的,整个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而她们自小出生皇家,深受皇家礼教的影响,对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虽说见得很多,可心内仍就对这种行为感到不耻。
可这江月柔毕竟是太子哥哥喜欢的人,她们又不好不给对方面子,只得扯了个笑,打了声招呼。
“柔姐姐。”
江月柔就当是没看到她们脸上的表情,兀自来到她们身边,低声道:“公主小姐对江星晚和太子的婚事有什么想法吗?”
公主和宁安郡主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公主嘴角勾起一抹笑道:“江星晚和太子哥哥毕竟订婚这么久,也确实该成婚了。”
说着,公主上前握住了江月柔的手,安慰道:“我知道你喜欢太子哥哥,可这毕竟是父皇母后的意思,我作为女儿,自然不好多说什么。”
“公主这话的确不错,可星晚毕竟刚刚遭遇绑架,虽说救了回来,可我至今记得星晚回来的时候,浑身都是血,一副衣衫不整的模样,我就是担心……”
江月柔扫了眼周围,随后一手拢着自己的嘴,低声道:“若这江星晚的清白真的没了,到时候二人在结婚的时候被人揭穿,到时候不但太子殿下的脸丢尽了,就是整个皇室的脸面只怕都要被她丢尽了,到时候,后世如何评价陛下,又如何评价太子殿下?”
果然,江月柔的话,成功的令锦和公主变了脸色,身为皇室中人,最为在意的就是皇室脸面。所以,江月柔的这番话,足以给江星晚致命一击。
“我再考虑考虑。”
江月柔当即低声道:
“我父亲和大哥最快这个月底就能回来,若公主再不尽快做出决断,到时候,只怕就晚了。”
锦和公主看了眼正和皇上皇后聊得开心的江星晚,脸色暗沉了下去,一个冲动,朝着那边走去。
江月柔看着锦和公主的声音,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容。
“江月柔,你最好收起你那点小心思……”
就在这时,宁安郡主的声音蓦地出现在江月柔耳边,江月柔骇得抖了一下,惊恐地看着宁安郡主。对于江月柔这幅假模假式的样子,宁安郡主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你们姐妹怎么斗,我管不着,但你胆敢将主意打到锦和和太子表哥的头上,我宁安第一个不会放过你……”
“臣女不敢……”
随即,宁安郡主看着江月柔那副模样,就心烦得紧,相比起眼前这个既废物,又喜欢找存在感的婢子之女,她还是更欣赏江星晚那副不卑不亢,有什么说什么的人。
皇帝看着眼前侃侃而谈的少女,心里十分开心,这女孩儿看问题的角度,都和常人不一样。知识储备比一般的贵族之女更加丰富,甚至就连他都有些不知道的东西,眼前的姑娘却能说得头头是道。
他真是越来越喜欢这个未来儿媳妇儿了。
“父皇,江星晚不能嫁给太子哥哥……”
蓦地,一道突兀的女声打破了这场热闹的谈话,皇帝和皇后皆看向了这突然闯进来的女儿,就连一直当听众的萧宸睿这时候也没忍住,挑了挑眉。
“放肆,锦和,你什么时候这么没规矩了?”
“父皇,这江星晚前不久被人绑架,回府的时候,浑身是伤,还衣衫不整的,她明显就是被人……被人……”
后面的话,锦和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咬了咬牙,一跺脚,还是说道:
“总之,不能两人还尚未成亲,太子哥哥就被人指指点点,以后……以后让太子哥哥怎么在京城自处?更何况,太子哥哥以后是要继承大统的,您不能如此草率的就订了他们的婚事,总不能让后人知道未来的大夏皇后是个被人污了清白的女子吧?”
听到这话,皇后和皇帝都是一愣,脸上明显有些犹豫,反倒是一直站在一旁的江星晚脸上毫无表情,默不作声。
锦和公主的话说完后,在场众人皆将目光放在江星晚的身上,就连萧宸睿都是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他倒要看看,这小丫头该如何化解这样的场面。
正当萧宸睿还在思考,这小丫头会用什么办法来解决眼前困境的时候,那纤瘦的身体忽然剧烈地颤抖了起来,就好像锦和公主的一句话,再次将她带到了那个漆黑血腥的夜晚。
萧宸睿眉眼挑了挑,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在无人察觉的地方,那双原本如同寒冰般的眸子,竟然有了一点点融化的趋势。
只见少女嘴角勾着笑,和她表现出来的恐惧截然不同。
感情这小丫头在这儿演戏呢?
察觉到这一点之后,萧宸睿眼角的弧度越来越深,之前到没发现,这小丫头演技还真是精湛,差点就连他都要欺骗了过去。
“陛下,娘娘……”
江星晚顿时跪在皇上和皇后面前,低着头,浑身颤抖,声音里带着哭腔。
“求陛下和皇后娘娘为臣女做主……”
说着,江星晚朝着皇帝和皇后磕了几个头,眼泪啪嗒啪嗒如同断了线的珠子,瞬间从眼角滴落了下来。
当看到女孩儿眼泪的时候,萧宸睿都愣住了,若不是知道这小丫头演戏,只怕他自己都要信了。不过……即使知道这是演戏,可看到这小丫头掉眼泪,他的胸口还是控制不住的紧了一下。
“臣女不知是谁心思如此恶毒,要一次次揭臣女的伤疤,但臣女可以拿这条命像陛下,娘娘保证,我绝对清清白白,可公主殿下说的也并不是没有道理,所以,在此,我想请求陛下娘娘,解除我与太子殿下的婚约。”
江云锦的一番话,令在场众人皆是一惊,在所有人的心里,这婚事,是江星晚费尽心思求来的,而太子妃之位,更是众人趋之若鹜要到达的顶端。殊不知,这太子妃之位从来不是江星晚所求,她不过是被“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架在哪里罢了。
“星晚,你这又是何苦啊!”
皇后不忍心,想要将江星晚扶起来,江星晚没起来。皇后叹了口气。
“这件事不是没有回旋的余地。”
江星晚抬起头看着皇后,那双明亮的大眼睛里,此时氤氲了一层晶莹的水雾,精致的脸上带着泪痕,看着格外让人心疼。、
“娘娘,您是女子,您应当最清楚,一个女人一旦被打上了‘清白’的标签,她这一生都得为这两个字所困。更何况……清白之身对于一个女子来说,那是比命还要重要的东西,我心里清楚我是清白的,可那又有什么用?外人认为我是污浊的,那我就是污浊的,他们不会在意那晚我究竟遭遇了怎样的折磨,又遭遇了怎样胆战心惊的噩梦。他们只知道去讨论一个女子是不是清白之身,他们也只在乎这女子究竟有没有被人玷污……”
“娘娘,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显得格外苍白,既如此,不如就解除了这门亲事,免得令殿下,皇后,陛下为难,但今日我必然要证明我的清白,我怕不希望以后再有人再借着这件事情不停的戳我的伤疤,我受不了,我的家人更受不了。”
“陛下,娘娘,宫里有专门鉴别姑娘清白的老嬷嬷,不如就让老嬷嬷给她检查一下,这样既堵住了悠悠众口,又能还江姑娘清白。”
就在这时,一名身着淡黄色罗裙的女子款款走了出来,这女子画着淡妆,模样俊美,可江星晚还是深刻的体会到了浓浓的恶意。
“卢玲语,你这话什么意思?你这不就是摆明了认为江姑娘已经被人……”
一直站在一边的周暖梦看不下去了,出声道。
卢玲语说的这些,在座的谁不知道,凡是进入后宫的女子,都得需要检验清白之身,可对于女子来说,那些检验清白之身的方式是十分屈辱的,这对于大户人家的女子来说,更是极度的羞辱。
太子听了这话,眉头控制不住的皱了皱,虽说他十分讨厌江星晚这个女人,可这种羞辱人的方式,他心里十分不喜。但他也没说什么,毕竟如果能借着这件事取消他们之间的婚约,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皇兄,这丫头不愿意说出那晚发生的事,是因为我……”
一直沉默的萧宸睿突然站了出来,他朝着皇上和皇后行了一礼,随后弯身将跪在地上的女孩儿扶了起来,他没去看女孩儿脸上的表情,只兀自看着皇上,一字一句道:
“那晚我也在,是我救了她,当时我亲眼目睹了整件事情的经过,是这丫头地抵死反抗,才让那两人没有得逞,到最后,这丫头甚至想通过自杀来保护自己的清白,是我将那两人杀了,救了这丫头……”
皇上一时愣住了,他竟不知自己的弟弟竟还遇到这样的事情,其余人皆是愣住了,包括江月柔,她竟不知道,救了江星晚的竟然是淮安王?
“陛下,娘娘。”
宁安郡主缓缓走了出来,她看了眼江星晚,又看了眼萧宸睿,缓缓朝着皇上和皇后行了一礼后,道:“王叔的话,我信,相信陛下和娘娘自然和我一样,可无论我们如何相信江姑娘,京城内的百姓不见得会相信,这天下悠悠众口不是简单的几句话,和几道圣旨就能堵住的,既然如此,不如就拿事实说话,就让老嬷嬷给江姑娘检查一下,到时候京城内的人也就不会再传出什么……”
江星晚看了眼宁安郡主,宁安郡主眼眸平静,就好像只是出了一个主意。可江星晚清楚,她这是在帮她,这是唯一能堵住悠悠众口的方法。
江星晚看着周围人幸灾乐祸的目光,她深知,今日这场羞辱,怕是免不了了。她长舒了一口气,正准备出声。手却蓦地被萧宸睿攥住,随即拉到了身后。
“皇兄难道还不信臣弟的话吗?若她的清白真被人毁了的话,她完全没必要说出这样的话,毕竟谁都清楚,一旦她和太子成亲,洞房的第一夜,谎言就会被拆穿,到时候那就是欺君之罪,可是会株连九族的大罪,她一个小姑娘,断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胆子。”
皇帝看着自己这个弟弟,心里觉得稀奇,他这个同胞弟弟,一向对旁的事情不感兴趣,尤其是女子,此时却为了一个女子这么据理力争。
“陛下,臣女愿意做检查,臣女多谢陛下娘娘厚爱,这是如今唯一的办法。”
江星晚捏了捏萧宸睿的手,算是一种无声的安慰,萧宸睿看了眼江星晚,江星晚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臣女身为大夏镇北军江凌霄和太傅之女简悠柔的女儿,我的身上背负着两家人的声望和家族名誉,若是这点检查都做不得,又如何有脸做江凌霄的女儿?”
皇帝看着眼前的女孩儿,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有那么一刻,他好像从眼前女孩儿脸上看到了江凌霄的影子。
“朕知道,星晚是为了远在边疆的父兄以及众位战士们祈福时,才遭遇此等祸事的,说起来,还是朕对不起你,让你受委屈了。”
一直萦绕在江云锦眼眶中的眼泪再次滴落了下来,嘴角扯了个笑,摇了摇头。
随后由一名宫女带去了一座偏房,在这之前,所有人都或好奇,或激动地等在哪里,大概过了一刻钟后,江星晚这才脸色不太好的走了出来,她步履稳健,瞳孔中平静无波。
“陛下,江小姐的确是清白之身。”
那老嬷嬷在宫里将近大半辈子了,她的话十分受人信任。所以,当得知江星晚仍是清白之身后,在场众人神色各异,未有周暖梦和宁安郡主二人皆是松了一口气。
反倒是卢玲语和江月柔脸色有些不太好。
“传朕旨意,封镇北将军之女,江星晚为兰陵郡主,封地兰陵郡……”
“陛下圣明……”
皇后也笑了笑,握着江星晚的手,说道:
“传本宫旨意,兰陵郡主可随时出入皇宫,可以时刻来本宫这里和本宫说说话。”
这两道旨意令在场众人脸色皆是一变,尤其是江月柔,脸色变得惨白一片。无论是皇帝册封,还是皇后特许,这在整个京城都是独一份儿,在这之前,从来没有过先例。
“还有,传朕的话,今日之后,谁胆敢再污蔑兰陵郡主的清白,到时候,就不要怪朕不客气。”
皇帝看向了江星晚,看着江星晚略微有些苍白的脸色,有些担忧道:
“你身体是不是还没好全?”
“回陛下,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顺便将宫里的一些药材一并送去,身体可得好好养,看你这瘦得……”
萧宸睿看了眼身边的女孩儿,对自己皇兄的话完全赞同,这小丫头怕是被云暮送回去后,就没怎么好好养,这瘦得,只剩下骨头了。
“不论外人说什么,你在朕这里,都是最好的,你放心,你和太子的婚事,朕替你们做主,到时候等你父兄回来,我亲自他们商谈,无论如何,朕一定不会委屈了你。”
整场晚宴最终以江云锦受到册封结束,直到散场,江月柔都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明明和她想的都不一样,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样?
而一直不曾说话的太子,脸色也变得还十分不好看,如今这婚事只怕是板上钉钉了,这江星晚还真是不简单,这么容易就让父皇母后对她另眼相看,还有王叔,为何也对那个女人的态度如此奇怪?
江星晚看着身后一副魂不守舍的江月柔,眼底寒意毕现,知道自己回府时狼狈样子的,只有府里的人,而家里那些下人,都被老夫人言辞警告过,是绝对不会将这件事说出去的。那么,得知自己和太子即将成亲的消息,且坐不住的人,只有她。
竟想到以这种手段来破坏自己和太子的婚事,还真是个没脑子的蠢货。
“看来,江小姐这个便宜姐姐,对你的敌意很深啊!”
正当江星晚想事情的时候,萧宸睿蓦地出现在身边,江星晚眉眼低敛,停下了脚步。
萧宸睿脚步也是一顿,站在原地,看着面前仅到自己胸口的女孩儿。
只见女孩儿缓缓抬头,睁着那双明媚的大眼,因为之前哭过的缘故,此时眼眶仍有些泛红,不知道在那座偏殿内,那老嬷嬷究竟如何给她做了检查,那张本就消瘦的小脸,此刻惨白一片,那双原本如同星辰一般明亮的眸子,这一刻也显得有些空洞,萧宸睿呼吸一窒,胸口传来一阵不知名的钝痛。
“这次的事情还是谢谢你。”
萧宸睿没想到这小姑娘竟然会对自己说这样的话,他顿了下。
“不必客气,毕竟……你被人逼到这个份儿上,有一半儿的原因也是为了不供出我。”
“行了,心里明白就行,既然我们互相都帮助了对方一次,就当是两清了……”
江星晚朝着萧宸睿缓缓行了一礼,嘴角强行扯了一个笑:
“小女子告辞了,王爷您慢走不送……”
不待萧宸睿反应,江星晚已然上了马车,看着那道摇摇晃晃的马车,萧宸睿喃喃道:
“我不会让我们两清的,你和我之间,永远也不可能两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