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途的百姓和官兵，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赢了？我们赢了？”

“天佑大周啊！蛮子被打跑了！”

“萧元帅万岁！萧元帅威武！”

整个京城，瞬间就沸腾了！

之前的恐惧和压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信使一路冲进皇城，在金銮殿前，翻身下马，将怀中那个用火漆密封的战报高高举起。

“兵马大元帅，萧战，奏报！”

“北境蛮族二十万大军，已全线溃败！”

“蛮王阿史那，授首！”

“此战，我大周，完胜！”

……

金銮殿内。

气氛，从最初的狂喜，渐渐变得诡异，最后，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文武百官，都低着头，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他们看着御案后方，那位年轻的帝王。

周天子的手里，死死地捏着那份来自北境的战报。

那份薄薄的，却重如泰山的战报。

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只有一种……极致的，复杂到无法形容的平静。

可他那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的手，以及那捏得发白的指节，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极不平静。

战报上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重锤，狠狠地敲击着他的心脏。

【幽灵军孤军深入，奇袭蛮族王庭，焚其部落，毁其根基。】

【黑山要塞前，以新式火器，阵斩蛮王阿史那，屠其精锐‘苍狼骑’三千。】

【此役，蛮族二十万大军，一战而溃，死伤、俘虏，不计其数。】

【我军……伤亡，不足百人。】

不足百人！

看到这四个字的时候，周天子的第一反应，是荒谬。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甚至以为，这是萧战为了夸大战功，故意虚报的数字。

可战报后面，附着黑山要塞守将李牧的亲笔画押，以及数十名边军将领的联名奏表。

每一个名字，都像一个烙印，狠狠地烫在他的眼睛里。

是真的。

这一切，都是真的。

萧战，只用了一万幽灵军，在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就将困扰了大周数百年的心腹大患，连根拔起！

而且，是以一种近乎神迹的，碾压式的姿态！

这是一场前所未有的，足以载入史册的，辉煌到刺眼的大捷！

他，作为皇帝，本该龙颜大悦，本该普天同庆。

可他，却笑不出来。

他只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尾椎骨，一路蔓延到天灵盖。

他想起了萧战出征前，自己对心腹内侍说的那句话。

“朕担心的，不是他会不会赢。”

“而是……他赢了之后，这天下，还是不是朕的天下。”

一语成谶！

他赢了。

赢得太彻底了。

赢得太可怕了。

这份战功，已经大到了一个让他这个皇帝，都感到窒息的地步。

他该如何赏赐？

封无可封！

赏无可赏！

萧战已经是兵马大元帅，已经是侯爵。

再往上，是什么？

是王？

还是……别的什么？

周天子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的群臣。

那些被他扶持起来的清流御史，此刻一个个激动得满脸通红，正准备高呼“陛下圣明，元帅威武”。

而以英国公张维为首的那些老牌勋贵，则是一个个面如死灰，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他们的眼神里，不再有怨毒和嫉妒。

只剩下了，最纯粹的，最原始的恐惧。

他们终于明白，他们之前那些所谓的政治手腕，所谓的“笔杆子杀人”，在萧战那绝对的力量面前，是多么的可笑，多么的幼稚。

人家，已经不跟你在一个层面上玩了。

你还在想着怎么打牌，人家已经准备直接掀桌子了。

这一刻，整个朝堂，所有人的心思，都变得无比通透。

那头下山猛虎，已经不是虎了。

他吃光了草原上所有的豺狼，如今，已经长成了一尊无人可以撼动的，真正的……山中之王。

甚至，他已经不满足于当山中之王了。

他想成为……神。

一尊，执掌生杀，俯瞰众生的，战争之神！

而他这个皇帝，在这尊神的光芒之下，显得如此的渺小，如此的无力。

深深的无力感，和被冒犯的帝王尊严，化作了一股无名的怒火。

但随即，这股怒火，又被更深的忌惮和恐惧，死死地压了下去。

他不敢怒。

他怕。

他怕那个男人，会带着他那支能屠灭二十万大军的“神军”，掉头南下。

到那时，他这个皇帝，又能拿什么去抵挡？

靠这满朝的废物吗？

周天子缓缓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中所有的情绪，都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帝王应有的，深不可测的平静。

“好！”

他猛地一拍龙椅，发出一声巨响。

“好！好一个萧元帅！好一个大周的战神！”

他的声音，洪亮而有力，充满了喜悦和赞赏，传遍了整个金銮殿。

“萧元帅此战，扬我大周国威，护我北境安宁，其功，当昭告天下，万世传颂！”

“传朕旨意！”

“晋！兵马大元帅萧战，为‘镇国公’！食邑万户！赐金万两，绸缎千匹！”

“其麾下幽灵军，人人有赏！所有阵亡将士，抚恤加倍！其家人，由朝廷供养终生！”

“大赦天下！与民同庆三日！”

一道道封赏的旨意，如同流水一般，从皇帝的口中说出。

这是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殊荣！

公爵！

那可是异姓臣子，所能达到的，权力的顶峰！

满朝文武，无不骇然。

所有人都以为，皇帝会想办法打压萧战的功劳，却没想到，他反其道而行之，给予了如此泼天的富贵！

英国公张维，浑身一颤，他抬起头，看向龙椅上的皇帝。

他从皇帝那看似欣喜的眼神深处，看到了一丝，一闪而过的，冰冷的杀意。

捧杀！

这是最毒辣的捧杀！

将萧战捧到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位置上！

让他成为所有人的焦点，成为所有野心家眼中的目标！

让他功高盖主，让他站在君权的对立面！

好狠的帝王心术！

周天子颁布完旨意，挥了挥手，示意群臣退下。

“退朝。”

他站起身，走下龙椅，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径直走向了御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