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尔术失魂落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完整。

他想不明白,完全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就在他心神俱裂,彻底陷入绝望的瞬间。

“砰!”

一声与战场上所有声音都截然不同的脆响,突兀地响起。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所有的爆炸声和惨叫声,精准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博尔术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震。

他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一个碗口大的血洞,赫然出现。

那面象征着他无上权力和荣耀的狼头金牌,已经被彻底洞穿,碎成了好几块。

他低下头,看到自己的心口处,多了一个小小的,正在向外冒血的孔洞。

力量,正在飞速地从他身体里流逝。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了一口血沫。

然后,这位不可一世的蛮族主帅,缓缓地,倒了下去。

战场,忽然变得安静了。

只剩下风声,和远处传来的,零星的爆炸声。

萧战放下手中的狙击步枪,枪口的硝烟,还在袅袅升起。

他转过头,看向已经彻底呆滞的秦苍。

“秦将军。”

“该去打扫战场了。”

...

“赢了?我们赢了?!”

“我的天!那个萧将军是天神下凡吗?!”

“我就说嘛!我大周国祚绵长岂是区区蛮夷能够撼动的!”

百姓们奔走相告喜极而泣。

然而这份狂喜在传到金銮殿上时却变了味道。

文武百官一个个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震撼难以置信但更多的是……恐惧。

他们怕的不是战败的蛮族。

而是那个创造了这场神话般胜利的男人。

萧战!

那个罪臣之子那个疯子那个他们前几天还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萧家余孽!

他真的做到了。

以一种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甚至无法想象的方式碾碎了蛮族不可一世的铁骑。

这份功劳太大了。

大到足以让所有人都感到不安。

龙椅上的周天子手里攥着那份战报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当然高兴。

大周的江山保住了。

但他更高兴不起来。

因为他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笔亏本的买卖。

赶走了一头饿狼却放出了一头自己根本无法控制的史前凶兽!

那支“幽灵部队”那匪夷所思的“妖法”战报上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深深扎进他的心脏。

不行!

绝不能让他再这么壮大下去!

这头猛虎必须套上更紧的枷锁!

周天子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的惊涛骇浪脸上重新挂上了帝王的威严。

“宣!”

尖锐的嗓音划破了大殿的沉寂。

“宣破虏大将军萧战觐见——!”

……

当萧战穿着那身漆黑的作战服一步步踏上金銮殿的台阶时。

整个朝堂落针可闻。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

敬畏嫉妒怨毒恐惧……

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向他压来。

萧战视若无睹。

他目不斜视径直走到大殿中央对着龙椅上的天子微微拱手。

“臣萧战参见陛下。”

没有下跪。

他的膝盖只跪死去的父母不跪活着的君王。

满朝哗然!

“放肆!”

“大胆萧战!面君不跪你想造反吗?!”

几个言官立刻跳了出来指着萧战的鼻子厉声呵斥。

周天子抬了抬手制止了他们的叫嚷。

他死死地盯着萧战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一丝一毫的居功自傲或者狼子野心。

但他失望了。

萧战的脸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仿佛那场惊天动地的胜利对他来说不过是喝了口水吃了顿饭。

这种平静让周天子更加心悸。

“萧爱卿平身。”

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此番北境大捷你居功至伟。朕要重重地赏你!”

传旨的太监立刻展开了一卷明黄的圣旨用他那独特的抑扬顿挫的嗓音高声念诵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罪臣之子萧战临危受命北上抗敌于云州城外大破蛮族阵斩两万扬我大周国威功在社稷……”

前面都是些冠冕堂皇的褒奖之词。

百官们心不在焉地听着他们知道重点在后面。

“……朕心甚慰特此加封萧战为一等‘镇北侯’!食邑三千户!赏黄金万两绸缎千匹府邸一座!钦此!”

镇北侯!

一等侯!

大周立国三百年异姓封侯者屈指可数!

更何况是一步登天的一等侯!

这份赏赐不可谓不重!

然而武将队列里的陈大麻子却皱起了眉头。

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果然。

太监清了清嗓子继续念道:

“另镇北侯萧战劳苦功高。为使其安心休养特收回其总领北方军务之权京营调兵之权。”

“其麾下‘幽灵部队’番号保留仍由镇北侯亲自统领作为天子亲军护卫北疆。”

“镇北侯即日可班师回朝入住侯府颐养天年!”

轰!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在大殿里炸开!

所有人都听明白了。

明升暗降!

这哪里是赏赐?

这分明是卸磨杀驴!

封你一个位极人臣的侯爵给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但你的兵权没了!

除了那支只有一百人的神秘的“幽灵部队”你萧战现在就是一个光杆司令!

一个被养在京城里随时可以被捏死的富贵闲人!

好一招“杯酒释兵权”!

皇帝的手段果然狠辣!

刚才还噤若寒蝉的文官们瞬间就活了过来。

他们看向萧战的眼神充满了幸灾乐祸。

功高震主?

现在你就是一头被拔了牙的老虎!看你还怎么狂!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在萧战身上。

他们想看到他愤怒看到他咆哮看到他失态。

然而。

萧战的脸上依旧波澜不惊。

他只是平静地接过了那份圣旨。

“臣谢陛下隆恩。”

这四个字他说得云淡风轻。

这一下轮到皇帝和百官们看不懂了。

他……就这么接受了?

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了起来。

兵部尚书刘承从文官队列中走了出来。

他先是恭敬地对皇帝行了一礼然后猛地转身用一种痛心疾首的语气指着萧战大声说道:

“陛下!臣有本要奏!”

“臣要弹劾镇北侯萧战!拥兵自重目无君上恐有不臣之心!!”

刘承的声音尖锐而又响亮回**在金銮殿的每一个角落。

整个大殿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搞懵了。

就连龙椅上的周天子都微微眯起了眼睛。

这刘承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萧战刚刚才被削了兵权正是皇帝“安抚”他的时候你现在跳出来弹劾他?

这不是在打皇帝的脸吗?

然而一些心思活络的老狐狸却瞬间明白了过来。

这不是狗在咬人。

这是主人松开了狗绳在试探那头老虎的反应!

皇帝还是不放心!

他想看看这头被拔了牙的老虎在被人挑衅的时候到底还剩下几分凶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