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渐渐露出了鱼肚白,微凉的红色漫出天际,光临大地。

最后一粒光点落入来长华的发丝中,他周身的光渐渐消失,一旁守候的男子垂着脑袋,已经陷入了浅眠。

倾长的睫毛动了动,缓缓抬起,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眸。

长华第一时间感受到了手中握着的不属于自己的手,他顿了顿,抬眼,看见了一旁被他抓住左手,只好盘坐在被子上一动不动垂着脑袋睡去的落凤。

长华看了落凤一会儿,松开了握着落凤手的手,动了动身体,浅眠的落凤瞬间醒了过来。

白日里一路劳累,夜里又一夜未眠,落凤的眼下有一小片淡淡的青黑,长华视线扫过,敛下了眼中的情绪。

“长华,你怎么样了?”落凤声音微哑,眼睛迷蒙。

长华坐起身,淡淡道:“无事,昨夜灵力使用过剩,夜里休息便补回来了。”

落凤没有提自己一晚上只眯了一会儿的事,他笑着道:“那便好,昨夜赶过来的时候路上碰到了一只兔子,午饭可以吃烤兔肉。”

长华拿过玉冠的手顿了顿,应声:“好。”

落凤看着长华拿着玉冠未动,便伸手拿了过来,触是长华投过来的视线,他一笑:“我帮你梳头。”

不等长华做反应,他到一边的包袱里拿出一把木梳,走了回来。

“想必长华平日梳头都靠法术,自己很少动手,今日便便宜我了,让我为你梳吧。”落凤说。

长华默默转过身,落凤唇角上扬,木梳触上长华柔顺的长发,接着便听见长华道:“我在境中,有花灵为我梳头。”

落凤闻言,没忍住笑了起来:“那我可真是羡慕为长华梳头更衣的花灵,想来此生,想每日为长华你梳头更衣,只能是奢望了。”

长华眼睛微微睁大,继而又迅速垂眸。

这只是落凤的调侃之言而已。

调侃之言。

未闻长华回话,落凤也垂下眼眸,不再作声。

如此明显的试探也没有反应,是拒绝吧。

罢了,便这般耗下去吧,长华身为天界地位崇高之人,只怕也无法与区区凡人在一起……

待两人弄好出来时,太阳已经完全露出了脸,不冷不热的阳光洒在身上,算是一天之中最为舒适的时候了。

匆匆用过了早饭,队伍便拔营启程,不快不慢地行到来午时,才寻了一片阴凉的地方停下歇息。

长华与落凤一上午都没有说过话,倒也不是没话说,只是都觉得此时还是不要说话的好。

负责做饭的人得了落凤吩咐,吃饭时果然送过来了一盘切好的烤兔肉,落凤接过便将盘子放到了长华面前。

“答应你的烤兔肉,让他们切了一下。”落凤说完,起身去盛饭夹菜。

端着托盘回来时却发现盘子里的烤兔肉没有被动过,落凤顿了顿,往长华面前从马车上办下来的小桌子上放菜。

一边放,落凤一边问:“怎的不吃?是不想吃吗?若是不想吃,我便拿去让他们分了。”

半晌都没听见长华回答,落凤奇怪地看过去,正对上长华看着他的眼睛,他一笑:“怎么……”

“是你烤的吗?”长华倏然开口,打断了落凤的话,也打断了落凤的思路。

落凤有些反应不过来:“什么?”

长华平静地看着落凤,可落凤偏偏从长华的眼睛里看出了点固执的意味来,长华看着落凤,莫名严肃:“兔肉,是你烤的吗?”

印象中的长华都是淡然的,很少这般认真,也很少这样与落凤对视,落凤一时间都有些愣了。

“啊……是我烤的。”落凤愣愣地回答。

长华得到了答案,当即收回了目光,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兔子肉。

落凤半晌才回过神来,他看了长华许久,默默端起了饭碗。

这段插曲似乎在两人心中种下了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种子,似乎只要浇灌一次便能生根发芽,再一次长成参天大树,遮天蔽日。

收拾完毕后,车队再次出发。

马车车壁却在此时闷响了一下,落凤与长华瞬间对视了一眼,而后又迅速分开,长华伸手打开了车壁上的夹层,拿出了一只小巧的白玉瓶。

白玉瓶内正在闪动着暗色的光芒,里面就是被长华封住的龙格。

长华打开白玉瓶的木塞,一团黑气弹了出来,龙格的身影瞬间出现在马车中。

西冀的服饰与大安并不相同,他们将部族喜爱服饰的习俗延续了下来,他们上身的衣服异常之少,光着也是常见,而龙格即便是无依无靠的孤儿,身上也有几样看得过去的银饰。

龙格的脸色依然是青白的,但仍然能看出他相貌上的俊秀,他没有坐到马车的木凳上,而是对着长华跪了下来。

龙格对着长华便拜了下去,以额贴地,异常虔诚:“格达鲁此次酿出如此大祸,若非得到了公子相助,只怕整个西冀都要为此付出血的代价,龙格在此叩谢公子,来日……也愿在公子座下,为公子赴刀山火海。”

马车里没有任何回应,龙格等了一会儿,终是忍不住抬头,却对上了长华毫无波澜的眼睛。

长华面无表情地看着龙格,龙格仿佛被莫大的压力所震慑,动弹不得。

一旁的落凤忽然道:“你此前可是骗了长华,如今想要投诚,只怕也心怀鬼胎吧,单是你会说大安官话便是一处致命的疑点。”

龙格一动不动,瞳孔震颤,咬牙回道:“我本就不是西冀子民,否则,我怎会狠心借格达鲁一族的气运来镇压血壤?”

落凤双手抱胸,慵懒道:“那你说说,你是什么身份。”

这时,长华移开视线,龙格瞬间弓腰,剧烈地呼吸。

龙格只觉得冷汗直冒,只怕他所见到的长华的实力,根本不是全部……

缓了一会儿,龙格吸了口气,道:“我的生父生母是大安子民,外出西冀行商时遇难,腾燕姑姑将我捡了回来,谎称我是西冀被人贩子偷来的孩子,多年来一直对我多番照顾。”

“我恨达依。”龙格双拳紧握,咬牙切齿,漆黑的眼睛里漫上浓郁的恨意。

“我恨不能将达依碎尸万段,可是达依却不是死在我手上。”龙格恨恨道,“我听闻达依与她的情郎有一个孩子被藏在了皇都,我要杀了他。”

落凤侧目,看见长华面无表情的脸,以及毫无波澜的眼睛,他顿了顿,道:“你想让长华帮你?”

龙格道:“是,如今西冀恶鬼横行,以我如今的实力只怕出去就会被撕成碎片,只有公子能帮我了。”

说罢,对着长华拜了下去:“请公子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