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院调解离婚之后,曲幽痛苦反思这次与文泉较量意志的全过程,竟发觉自己是被他推着走的。究其所以,排除掉伤透脑筋、一味怄气及不再爱她等因素之后,她蓦地一惊:原来,信誓旦旦的他,亦未逾越古来英雄皆难过的美人关?

这完全颠覆了他在她心目中的形象。

或许多少有点不甘自己识人走眼和婚姻失败,尽管可以认定他还是能惊天动地、具奇谋异略、玩她于股掌的魔王,然她,宁肯阿Q式地相信不知是否存在的另一种可能:如他与她作人生探讨时所言,恰合失败乃成功之母哲律,人,有时需要离婚体验,借以儆戒、完善、提高自己,进而更加懂得珍惜,并,从头再来。

为了验证这个,她接连几天把自己囚在家里,苦等,切盼。她揣测,他应该,很快回来。至少,天已寒,他的冬衣,也思主啊!可,一天又一天的时间,竟也负她。唉!他与老天,也怄上了吗?

无奈,一日天快擦黑儿,她决定给自己放放风。于是,两脚自作主张,把自己送到了养母住处。伫立在傍山而卧的老院门外,透过半启半掩的院门,看着西屋窗内闪烁的灯光,她的心,酸楚极了。这是多么熟悉、亲切而又温暖的家啊!这个家,虽院落狭小,房屋老旧,可当年,充盈了多少甜蜜的欢声和笑语!尤其东首那个大间,曾是养父养母专门腾出来、供他和她用情来筑的爱巢!在这间至今仍保留花烛洞房原貌的爱巢里,有多少美妙的时刻和难忘的回忆!而如今,爱巢依旧,欢情不再、人各东西……忽然,西首那间的房门,开了。仿佛一夜间布满银丝的养母,在房内昏暗灯光的映衬下,佝偻着腰,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边朝院门走,边嘴里念叨:“饭都凉了,还不回来。”

“妈!”

仿佛隔了许久,再次听到养母这做好饭焦急盼她和他回来的念叨声,曲幽百感交集,一下失控了。便大步冲进院子,一把搂住养母,“呜呜”地哭了起来。养母猛吃一惊,稍愣愣,捧住了她的脸:“幽儿,你忍住。妈不能再听哭声了。你先坐到妈那屋。妈把饭热热,你吃了,咱再说话。”

“妈,我吃过了。”曲幽赶紧止住哭,“您……您还好吗?”

“外边冷,咱先进屋。”养母让她搀着,进屋坐好,方回应,“身子,算挺过来了。缺了恁爸的日子,也渐渐适应了。只是,被恁两个的哑谜,打得迷迷糊糊。”

“妈,我……”

“你先不要像往常那样,抢着大包大揽。”养母口风,突然严厉了,“我不说重话,你就不说实话。连梁铸都说:‘俺幽姐一定是有了什么不得已。要不然,她怎会上午送走爸,下午就与您老不辞而别?’妈也相信你不是这种人。故对泉儿说的你走得太急、来不及亲自打招呼,但交待他住过来伺候我的话,我必须要你亲自证实。你说,他说的是不是事实?”

怎么回答?曲幽犯了思量。趁着养母一人冲进院子,她潜意识里还想:探探文泉的真实想法。现在听他瞒着真相并把住过来归之于她交待,不免就测:这不就是还存从头再来之念吗?遂拿定了主意:“妈,您不让我大包大揽,我怎么说实话?”

“这么说,他讲的是事实?”

“妈,如果我说,正是在他激励下,我转过了弯子,想接您过去,您相信吗?”

“相信不相信放一边,你不用委曲求全。”养母即听明白了这话中之话,“如果他是因这和你闹矛盾,妈就站在你这边。妈不是糊涂人。你这么年轻,事业正在上升期,极需要安静的环境搞创作,妈怎能毁你?不只是对你。对他的事业,对他的人生,妈也同样考虑呀!其实,早在恁爸活着,我们就……”

“妈,您别说啦。”曲幽的眼泪,又“哗”地涌了出来,“您的泉儿,绝不会离开文家,绝不会把您推给社会福利院!我……”

“你也是好孩子。”养母顿也泪光闪烁,“但这,不能感情用事。那地方,我和恁爸去过。其实,很适合老年人的养老。你放心,这事我考虑好啦,他,不能当我的家。”

“可我现在,”瞧惹出了养母的泪水,曲幽忙自抑了,“也是这想法。若您老不舍老房,我给您请最好的保姆。”

“别别,可别花这冤枉钱。”听曲幽似说傻话,养母不禁乐了,“我能吃能喝能走能动,连他都要撵走呢,请保姆干吗?再说,医生要求老年人尽可能多活动筋骨,你们弄个保姆,让我啥也不干,渐渐变懒变惰,不反而弄出一身病来?”

“妈,”听一生节俭的养母把她的郑重建议演成了笑话,曲幽十分感慨,不由脱口说道,“我给您做女儿吧!”

不想,养母反而吃了一大惊:“你本来就是我女儿。可你现在这声妈,倒把妈叫糊涂了。你明明白白告诉我,恁俩现在,究竟是什么状况?”

“还会是什么状况。”曲幽也觉出了失言,便担心,知是她告了恶状的文泉被养母一逼,反又怄上了,于是急忙挽回,“只不过较通常,见面说话别扭了些。”

“唉!”其实,养母察她慌慌,已有了判断,但也不想,逼她说破,“那好吧,妈相信你的说法。不过,可以肯定,他说是你交待他住过来伺候我,以及我每次询问你什么时候回来他每次回说快了快了,这些统统都是糊弄我的假话。仅凭这个,就能证明,你们只不过较通常见面说话别扭了些的责任,完全在他。妈定给你主持公道!我和恁爸,对恁爸妈承诺过,无论什么时候什么情况,都会拿你当亲闺女看,都会对你一辈子好。其实,恁两个的情况,你不说,我也明白。他自小跟我长大,啥脾性,我不了解?当了几年兵,更爷们儿啦,倔起来,像头驴。这次,他住到我这儿,搞夫妻分居,本身就是大错!若……”

“妈,您不要这样说。”曲幽生怕养母扯及是否已闹离婚,忙把话岔开,“他的出发点,是为全家和睦。现在,我也能理解他的苦衷。咱们,总不能让他被人责为无义不孝吧?所以,劝您老,再不要有去福利院的想法,行吗?”

“行,妈听你的。”养母似乎,也在等曲幽这话,“但你,也得听妈一句。这次,看妈面子,原谅他。等会儿他回来,妈主持,恁俩把话说开。之后,你带他回去。”

一听带他回去,曲幽即有些不自在。觉,点头不合适,摇头也不适宜。便急想想,赶紧告辞:“妈,我还要赶夜场,不能等了。今儿是挤了点时间。看您好着,也就放心啦。您也知道,每近年关,我们都很忙。还时不时地,要外出。所以,您不必急着撵他。我给您留把那边的钥匙吧。您随时方便,随时过去。”

养母含泪接过钥匙,送她到大门外,临别,突然攥住她的手,说:“幽儿,慢慢年龄大了,脾性也要改一改,遇事冷静,不能由性子。他缺点多,但心底儿不坏。前一向,还正经八百和我商量,春节请恁爸妈过来大团聚呢。再者,依我看,恁俩的病根子,是缺个小宝宝。这个不解决,一是家不完整,二是会闹闲气。恁爸没福享这天伦之乐,带着长憾走了,我想替他补回这憾。恁俩要真操心我老年孤独,就快点给我个伴儿吧。”

听完养母这番语重心长的话,曲幽的心儿,碎了。

一路想着养母的话回到艺人公寓,曲幽在心儿酸酸的同时,亦感到了温暖和欣慰。不管怎么说,他心里还装着她的父母,还有春节大团聚的概念。这不恰又印证:他对二人有了离婚体验、更加懂得珍惜,进而在新的基础上从头再来,还抱有期待吗?若果这样,为应和他这匠造的奇异,她准备果断放弃过渡阶段,放弃个唱梦想,直接用当红歌星的荣光,来换取儿媳保姆、全职太太以及备孕妈妈的头衔。

想着这用一换三的大赚,她陶醉了,以至进门、开灯、关门,都有点飘飘然。欸,脚下好像踩住了什么?便,漫不经心地低头看。嘿,地板上,竟静静趴着一封显然是从门缝里塞进来的信!

不用猜,就是他,故伎重演!不过,惊喜之余,又觉好笑:之初,你不好意思面呈,或者就是刻意制造新奇和浪漫,临门不入,故玩这套;现今,咱虽然离了,可我,“忘”了收你钥匙,你完全可以大大方方开门进来、堂而皇之放置台面呀?再站他那边一想:啊,作为规矩人,你可“忘”收钥匙,我敢忘被除名?

想想也是。算了,不笑你了。那就看看你这个已有离婚体验并决定从头再来的新奇恋人所制造的新奇,能不能赛过当年?遂弯腰捡起信。展开来。验。

先习惯性看落款。欸,怎玩匿名?还,连标示写信日期的阿拉伯数字,也变成了幼儿园的图画?

不管它。或许,这正是出新出奇的新奇之处。且看内容。呀,匿名人告诉她:歌唱家小姐:

你上当了!

你丈夫已和一个年轻貌美的第三者好上了。

他故意设了套儿,让你钻。

你还蒙在鼓里呢。

不信?

明天上午,你悄悄跟着他,瞧瞧。

一个同情你的人

××月××日

又确认一遍之后,曲幽脑袋“轰”地一下,炸了。天旋地转中,潜意识立马提醒她:或许,匿名人还在暗中窥伺她回家,暗中等待她来寻。遂仓仓,下了楼。

可,门卫师傅说:确有一位中年矮胖女歌迷来找,但很快,又打车走了。

这个既准确知道她的房号又精确了解文泉动向的中年矮胖女歌迷会是谁?

她狠想了老半天,也没想出个疑似者。只推定:他身边,又多了个或是争风吃醋的女人。

那么,现在的他,又是什么人?

她不敢想,也不忍想。而在加量服下安眠药之后,只这样想:今晚设法睡安,以免明日昏昏,这案,只能依靠目证了。

同一个今晚,一因困惑于魏钧亦正亦邪的态度,二因受启于石垣的点化和推荐,三因想顺便约萧涟次日同赴索庄,文泉又访了俨然已是忘年交的萧禛。

听他直接从厂里来,又届饭点,萧禛便免去相互客气,直接让萧涟上了酒。并乘酒兴,把魏钧诸端的来龙去脉,深入细致地剖析了个透。文泉感纫至深。下午已偷空去过索庄的萧涟,也带来一兴。说直.自云,就像到医院做体检那样,近数日,连赴山巅老君仙观,进行了系统的魂检,受益良多。因这一说,三人“哈哈”至夜深。

回到家,又获惊喜。仍熬灯候着的养母,见他饮了酒,没说别的,只报:曲幽来看望了她!看望养母,当然也应理解为:看他。这顿如暗夜盼来曙光一般,激动的他,一夜未能成眠。

早早起来,作打算时,突又面临二难选择。养母要他一早去堵曲幽,约中午或者晚上,一家三口聚大餐。而他答应魏钧的,也是明日一早。那么,这个一早,给谁?

萧涟特别提醒:直.近时总是晓行夜宿神出鬼没,要去赶早,以免再误。

曲幽倒不神出鬼没。可他比谁都清楚,曲幽自律性极强,有任务时,从不睡懒觉。

养母炫耀曲幽有意多留艺人公寓房门钥匙时,手持原配那把“赖”着不还的他,即就神想:这是她往常似的含蓄邀请他前去和解吗?这自然也是他的切盼,理当格外重视。

魏钧强调及早必要性时,也讲:这一是与竞争对手争分夺秒,二是直.搞前期工作,后面压着人。他觉,也不应轻忽。

必二择一,怎么择?

这种艰难选择,他探亲休假时,曾遇到过。一边,部队召唤;一边,养父住院。那时,曲幽帮他择定前者。因之他想:她,仍会如斯。

文泉果赶了大早。可,刚出门,便一愣:数日未见,别吓了人家。忙退回。径直去照镜子。呀,这发儿,这须茬?赶紧,细细整饬一番。顾了头,又顾脚。不刻,皮鞋也变得明光发亮。临走,欸?一察:怎还“便”着?遂,速进西屋,特特翻出了养父没舍得穿的呢子军装。觉没再漏啥,方上路。却,还是忘了:骑单车。

今儿,天公极为开恩。原本,为警告小年轻对秋冬轮值的公然无视,还狠狠沉着脸。及见他着盛装兴高采烈来朝,便立马,笑逐颜开了。后感于他徒步行军的坚韧,又帮他解围巾宽外罩,欲把他直接送进和煦的阳春。漠漠长空,也乍然,还现了本来面目,馈赠给他一片湛蓝湛蓝的天海。朝日更是少有的谦恭。一相见,便敛住刺芒,不再羞于让他去赏其瑰丽的真容。长飘带一样的云霞,曼舞在朝日周围,给蓝天、给朝日增添了无华的清雅和妩媚。连一向讨人嫌的秋风,也温驯了许多,十分难得地给人们提供了恰宜的拂煦和徐惠。

八孔大桥不再沮丧,反旧貌换了新颜。连日的风雨,把栏杆、把桥面,冲刷得一干二净。远不是上次迎送他时的模样,带着满面的尘垢和晦气。人字坡也绿袍加身。尤其那宽带似的两袖,麦苗青青,油茶葱葱。只是,守护梯田的野椿,显得稀稀疏疏,没精打采。

文泉完全成了顽童。自踏上八孔大桥那一刻起,他的手和脚,即不斯文了。先是以护栏立柱作桩,重操部队习武之术,像模像样用脚跟、用脚掌,或踢或铲。可很快,又心疼起了那叫苦不迭的精致皮鞋。继之骑马蹲裆,拉开架势,竖个立掌,运运气,照着护栏横杆,猛劈。当然,横杆丝毫无损,他倒立时唏嘘不已。爬上人字坡,山道两侧默默静卧的衰草,顿又成了他撒气的对象。好像很怨它们不以青禾为伍,用脚重重踩,狠狠跐。辛苦好一会儿,才终于明白:深受大地眷恋的草儿,不会屈服任何暴力。遂又改变科目。弯腰捡起一把石子儿,一颗一颗拿起,对准前面远近不同的树干,砸一下,又一下。可扫兴之极,不似部队打靶,准头儿很不行,十下,竟有八下不中。

到坡顶,他癫狂了。放着宽宽大道不走,偏一头扎进密密麻麻的灌木丛,一边手脚并用开道前行,一边放声哼起了信手拈来的词曲:高坡极目。

顿省悟古今丈夫。

风流际,

静溪钓梦,

幽处寻舒。

太白毫遗沉鸟道,

苏子墨染飞凤湖。

莫淡了今朝索庄之侠骨

有仙姝!

人世俗。

群雄误。

……

“哼,好一个仙姝,好一个寻舒!”突然,静寂的山林间,飘来一声幽灵般的愤怨。

文泉一惊,忙顿住,回头察看。听声音,倒有点相熟。

可放眼扫寻,却空无一人。只有树梢,微微晃动。于是便茫无目标试问:“谁?”

没应声。

“真是活见鬼!”

又愣好一会儿。他终于摇摇头,傻笑笑,回转身,迅即逃离了这个鬼地。经拂尘沟的仙风一吹,方又精神抖擞地来到了索家庄上。

或因忘骑单车和路上贪玩所致,极不巧,直.又神出鬼没了。不过,还好,庄婤大娘晓得行踪。说今日难得见了阳光,她心情舒畅,一早拉上装着小包包大板板的手拉车,出去了。说她非常喜欢洁心湖畔无欲湾的自然风光,并嗜爱画画,每带画具出门,十有八九,就是去了那个地方。果不其然,文泉寻至这个冬时游人罕至、极极静谧的幽地,终于见到了。

无欲湾与索家庄隔湖相望。北依洁心湖,南傍晗旿山,西牵清平水,东扯噙雅滩,确实风景如画。能于这样的时节、特选这样的地方来陶冶情趣,其之不俗,又现一斑。

她身穿一件得体的玫红呢子外套,围着一条素雅的梨白真丝纱巾,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湖堤下的沙滩上。面前,支着个折叠式画架。画架上,置放着专用画板。旁边,是手拉车和画具包。她手握画笔,正专注地作画。

文泉在湖堤上望见,心里怦然一动:魏钧、石垣以及萧涟等,都对她的多才多艺惊羡不已,前番造访,已有耳濡目染,今次再会,果又面醍心受!见她一会儿抬头远眺,一会儿俯首精绘,他,极不忍惊动、干扰。便怀着强烈的仰慕和好奇,踮起脚尖,蹑手蹑脚步下小石阶,来到她身后,静静地,观赏。

这是一幅意境幽深的山水画,显然借景抒情,并一气呵成。整个画面所描绘的,全是残秋的印痕。她采用现代画派技法,既有追求气势的浓墨大写,也有不失严谨的重彩小写。画面具象精到,但不拘板。虽明显是写生,却非完全写实。例如,她刻意略去了今日的蓝天、白云、煦日等等,而取而代之的,则是昏昏沉沉的漠漠苍穹。在苍穹的笼罩下,她别有深意地安排了两个画眼儿。无欲湾的荒滩中,独挺着一株身陷寒秋、怅望苍穹的山菊。菊叶稀疏,**惨淡,仿佛正横遭强劲风暴的施虐和欺凌。与奋力抗争的山菊俯仰相对,则虚构了一座古朴典雅的庙宇。庙宇嵌于峭壁耸崎、枯木拥伴的山腰间,门楣上醒目地写着“净俗观”三个描金篆字。

文泉来到不久,画便作完了。直.好像意犹未尽,刚刚放下画笔,便又掂起软毫。略加思索,挥手在占了大半个画面的漠漠苍穹间,用颤笔,一气飞书了一幅连绵草:深山有奇葩,命舛不忍闻。

葩儿初艳时,最知乃严尊。

严尊忽染疾,霎间降凶神。

屋漏更遭雨,救之需重金。

舍下乃贫窟,告借四无门。

家慈虑再三,求之蛇蝎亲。

蛇蝎早藏奸,逼葩诺以卺。

严尊事后知,顿如刀剜心。

不久病复发,竟就绝凡尘。

横遭灭顶灾,葩悲欲断魂。

从此神无系,辗转入南宸。

仓仓成大礼,没没耗青春。

侣者乃附庸,伴身难伴音。

葩儿有侠骨,守义泪自饮。

不企春意浓,但求日无昏。

岂料狂飙起,侣者早西殒。

继之世魔舞,枯葩以残春。

更兼有毛蠹,嫉而喷污坌。

葩儿本质洁,应对有分寸。

怎奈风猎猎,欲静天不允。

愤而质上苍,良知可遵循?

葩无争春意,何故不容存?

上苍默无语,反则脸儿沉。

堪叹世漠漠,竟无识葩人。

遥望净俗观,心疑生一问:

葩儿若思伍,可否开善门?

文泉紧锁眉头、目光凝重地盯住直.那灵巧纤细的玉指,随着她指间或藏或露、或擒或纵、或行云流水、或龙腾虎跃地飞舞,把那入情切意、含蓄凝练的题画诗一气看完,直到手停笔落,方心劲儿一松,与她一道长叹一声,呼出了一大口闷气。

不意,仿佛心有灵犀,背后这息息相通的一叹一呼,让直.,又叹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