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许久,孙词才帮甘小虎料理好身上的伤。方庭春走了进来,见甘小虎已昏死过去。

方庭春见墙角,换下来的衣服上都是血,触目惊心。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方庭春问道。

孙词心中也是一团乱麻,他看了一眼甘小虎,又转过头来看着方庭春。

“我也不清楚。看他这个样子,十分危险,你在这儿守着他,我出去探探情况。万事,等我回来。”

说罢,孙词便飞身而出,方庭春看着地上的血,也是思绪万千。

过了一阵,甘小虎醒了。

“嗯……”甘小虎痛得哼了一声。

方庭春将烛火挪近,甘小虎却想要撑着身子坐起来。

“哎。你别动。你身上都是伤。”

“不……我必须赶快走~”甘小虎说道。

“你这样能走到哪儿去?外头都是抓你的人,你身负重伤,你这样出去,就是自投罗网。”

“再不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甘小虎气息孱弱。

方庭春见状,问道:“这究竟怎么回事?”

甘小虎却忽然仰天一声长叹。

“你可还记得……四年前浙江巡抚与我二叔联手要除掉我爹……那回是我爹胜了……这回……这回。却连闽浙总督也出马……我爹上了他们的当……一帮……一帮兄弟惨死。我和几个弟兄逃了出来,也是一路被人追杀。逃……逃到南京,无路可去,无奈之下,才逃进这里。”

甘小虎断断续续地说完,好像随时要断气一般。

“看来朝廷这回,是铁了心要杀你父子二人了。这其中的缘由你可知道?”方庭春问道。

“哼。”甘小虎一声冷笑:“这还有什么缘由……卸磨杀驴。许是觉得我爹不听话了……。要找个更听话的人。”

方庭春低头暗思,盐帮买卖私盐,虽说不合法,但却是官府认可的。

朝廷每年因战事,水利等等原因,花销巨大,盐帮却也缴纳一大批金银,朝廷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如今却痛下杀手,许是对甘天成不满了。

“原来如此。”方庭春暗叹。

“所以,我得赶快走。”甘小虎说道。

“我本来到江苏来……是想投奔江苏盐帮……却不料江苏盐帮这里也出了事,林叔叔已被李赏给杀了!两江总督和闽浙总督联手,他们是要控制江南一带的盐帮!”

“啊!”方庭春心惊,这事她却是一无所知。

方庭春暗想,孙玉真是厉害,从不将外头的事展露一二。见他日日喝茶会客,却原来掌控着江南的风雨。

“孙玉知道我逃到江苏……已经……已经开始全城搜捕,他一定会找到这里的,我得速速离开南京。”

甘小虎说罢,从**翻了下来,但因为重伤在身,却跌在地上。

“我带你走!”方庭春将他扶在肩头,说道。

甘小虎心中一惊,他抬头看了一眼方庭春,却觉双眼微热。上一回,也是她出手相救,难道这一次,救自己的人,还是她么?

“可你如今是孙玉的孙媳妇了……”

“我是孙词的妻子,我也是你的朋友,上一次箜音谷有难,你从浙江跑过来救我,这一回我岂能眼看你去送死?”

“可……”甘小虎怕,如今她不再是箜音谷小霸王方庭春。

“你别再说了,再不走来不及了。”

方庭春心中也慌,原来要抓他的人是孙玉,刚刚又在府里头碰见孙玉,万一他起疑,召李信一问,那片刻,就可以找到这儿来。

方庭春将甘小虎驼在肩头,他左脚受了伤,只有右脚能稍微用上点里。而方庭春小腿上的枪伤也才好没多久,这样驮着他,只觉旧伤处隐隐作痛。

二人借着月色,走到门边,推门而去。

此时已到深夜,四处都是静悄悄的,幸而今夜明月高悬,一切都还是看得清清楚楚。

方庭春搀扶着甘小虎,往城门处走去,路过一条街道,只听得兵马的声音,二人匆忙躲进一旁的小巷子里。

方庭春将甘小虎护在身后,甘小虎低下头去看她,她的脸很柔和,眼神却是坚毅的,带着一股英气。

甘小虎只觉满腔热血,即便此时是死了,也心甘情愿。

搜寻的兵马越走越近,二人心中绷紧了弦,方庭春与甘小虎对视一眼,腾空而起,翻进了矮墙之内。

甘小虎重伤,极度虚弱,着地之后没站稳,方庭春抱着他滚到了桂花树下。满地的月色金桂。

甘小虎透过浓郁的月桂芬芳,闻到了方庭春身上的味道。

二人起身,却不知这是哪一户人家,院子不大,但却种了好几株桂花树,十里飘香。二人此时方能稍微轻松一些,坐在那桂花树下,调整心绪。

“夜里城门紧闭,我们不能从城门走。”方庭春道。

“哼。”甘小虎鼻子闷哼一声,怒道:“这个仇,我一定要报!”

方庭春见甘小虎怒气满满,试探道:“你是独自一人来江苏的?”

甘小虎摇摇头:“本还有两个弟兄……可哪知林叔叔这儿也早已被杀,我们一路被人追杀,才逃到这儿。”

“那你爹呢?”方庭春终于问出口。

甘小虎似乎是被人戳中了心口,似是要哭了出来,可他却硬是忍住了。

“我爹被我五叔给杀了!他和狗官勾结,把我爹给害了!”

再回想起父亲惨死的画面,甘小虎却如万箭穿心般痛苦难当。方庭春却忽然想起了什么,惊道:“那我四叔呢?他应该是在你那儿的呀?”

甘小虎一愣:“嗯?今年春天他就走了,他说他要来找你的呀。难道他没来吗?”

方庭春皱眉道:“没有啊,自从出事后,我就再没有见过他了。”

转而一想,虽不知他在何处,但至少不在盐帮,应该也还是安全的。

待休息片刻,方庭春说道:“我们得赶快离开,爷爷他知道你在南京,一定会在城门层层设卡,我们很难混出去。”

“那要怎么出城?”

“只能硬闯出去,神策门的守卫较弱,我们就从那附近走。”

方庭春说罢,扶起甘小虎又翻出墙外,方庭春看一眼甘小虎,他身上的伤口又崩开,衣服上透出丝丝血迹。这样,他撑不了多久。

她把他放在门口的一颗树背后:“你在这儿等我一会,我去找点东西。”

说罢方庭春便离去。

说回孙词这边,他先前见来搜寻甘小虎的人是李信手下的兵马,正想去找李信打探一番,却不料李信不在家,得知是孙玉把李信叫过去了,孙词便匆忙赶回孙府。

孙词先前因伤病修养数月,后又一直在与段敏之查廖老大一案,并不知道两江总督与闽浙总督联手,整顿江南盐帮一事。

此时,孙词方知这甘小虎为何会被人追杀。

孙词匆忙跑回庭春台,却发现人去楼空。他愣在那儿。

看着屋里的情形,不像有打斗的痕迹。孙词顿感心慌,他明明交代方庭春,万事等他回来一起商量。

可她却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