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户人口的岷安村近乎是座落在背阳山脚的山坡上,一条苍白的土路将村子一分为二,蜿蜒入山,完全湮没在深邃的大山中,白天,村里熙熙攘攘,游客络绎不绝,入夜后,灯火点点,山脚陷入沉寂,只有穿梭在枝桠间的风发出的摩挲声在村里游**。

顺着小土路而上,弯弯曲曲漫步半个小时,便可以到达背阳山的入山口,踏着石板垒砌成的台阶就可以继续进山了,站在这里可以俯瞰大半个村庄。就在小土路的消失的尽头,有这么一个宅子,两层楼阁,偌大的院子被高耸的围墙包围,院子里栽满的枫树,掩住了阁楼的半边,白天枫叶簇拥似火,晚上阴郁如云,宅子里感受不到一丝人气,孤独的矗立在土路的尽头。

深夜,空气里的湿气越来越重,村庄在熟睡。

土路上忽的闪出两个人影,一前一后,脚步健硕,没有用任何光照设备,轻车熟路的来到半坡,在距离宅子几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两个黑影踌躇半晌,改变了路线,拐进支路的一片灌木丛里,找个大石头坐在了那儿。

“现在可以告诉你,为什么要带你来这了。”其中一个人是孙葛,轻声说道。

另一个是卢杉,从坐下就一直喘着粗气,“前面的院子,就是周可人的家了吧,来这干嘛?”

孙葛看了下手机上的时间,23点30分,“来这当然是找线索,放心,家里没人。”

“看样子你已经摸清底了,我之前说了,周可人绝对该调查。”

“你说的那时候,还不是时候。”

“现在是时候?”

“我给你捋清楚,你听好,接下来,我们的动作方向。”

“嗯。”

“最近这段时间,借助工作之便,我在村里走访了许多人家,查了下周可人家的过去。起初,这个女孩子并没有引起我太多的注意,吴天容的遗物和赵义的死耗费了我们不少精力。先从过去的事说起。”

第一,吴天容的遗物,汇款凭条这一线索,我们找到了郑童,得知有个失踪了一年多的的人,叫李长树,因为参与了一场诽谤新闻的策划,结果,不但害了郑童和自己,就连吴天容也牵扯了进来,暂且不知道始作俑者的吴天容和我们都在寻找这个关键人物。诽谤所涉及的两人都是医学院里的人物,而这两个人物都是始作俑者的目标,再看看最近,赵义的死,引起了一场轩然大波,不仅影响恶劣,而且赵义又是医学院院长的侄子,很明显,都和医学院有关,赵义最后见到的是周可人。

“第二,酒吧的阿光死在双柳堡,阿东重伤在院,阿辰被警方控制,三人都与周可人有关,我了解下事情的经过,发现三个酒吧的混混竟输给一个女孩子,可见这个女孩不简单。阿光生前,曾特地给吴子茗通风报信,让她注意安全,原因是他怕阿辰把篓子捅大,得罪周可人,可最终却招来杀身之祸,公安局那边的尸检结果说,阿光生前注射了大量兴奋药品,怀疑是嗑药导致神志不清,跌落水池,溺死在了里面,可是从财经学院到双柳堡,几十里的路程,阿光有必要跑到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嗑药吗?这三个人,自打与周可人接触以来,就没什么好事。

“第三,再看看崔浩这边,第一次遇到一个身份不明的戴口罩的女人,是在艺术馆,女人正在摘取油画,被崔浩制止。第二次遇见,是在学校后门,两人争吵后,女人和崔浩完全朝方向不同的两地走去,紧接着,崔浩就遇到不明变态的恐吓,恐吓物品是具惨不忍睹的猫尸,没过两天,崔浩遇袭,受伤住院。口罩女的目标是油画,而油画是吴子茗的,为什么她要向崔浩索取,难道不知道油画的主人?和吴子茗的性格相比,崔浩是固执的不能再固执了,从吴子茗那里取得油画的难度要低的多,为什么不找吴子茗要画,这个我一直不明白,唯一我敢肯定的是,偷袭崔浩的绝对不是口罩女,而是另有其人,偷袭崔浩的目的不在崔浩本人,而在栽赃嫁祸,把警察调查的方向引向口罩女,别忘了,周可人可是先得到油画的。

“第四,油画,从一开始,所有的事情都与吴子茗的油画有关,起初我和你一样,都认为油画里藏着什么东西,唯独忽略了画的内容,绿色藤蔓,背阳山里随处可见的藤蔓,我特地请教了当地人和药铺的老板,藤蔓是山里随处可见的草药,叫路引,据村里说,在医药不发达的过去,用路引榨出的药汁敷在伤口上,可以起到镇痛的作用,直接口服的话会引起腹泻,用量过大则会引起急性肠炎,我特地取了些草药,找到市医院的关河,经过调查,你猜怎么着,正是阿东和阿光所喝的矿泉水里的药,矿泉水可是周可人的杰作。

“第五,说说周可人的家庭,前面这个大院子,已经近13年没人居住了,村里人说,周可人11岁的时候,他的母亲意外去世,父亲周卜元不知道去了哪里,永远离开了家,再也没出现过。孟冬雨家收留了周可人,而这个孟冬雨就是烘焙坊老板,曾经毕业于医学院,在吴天容的公司工作了一年,吴天容死后,回来继续经营烘焙坊,我没有去孟冬雨家调查,对方也没义务向我透露相关的隐私。不过,我最在意的是,周可人有个小她两岁的妹妹,叫周彤,家庭变故后便不知道去了哪里。至今,这个宅院没人涉足过,路过的人也不敢多在附近逗留,传闻,深更半夜,院子里会时不时传出阴森的哀嚎,让人不寒而栗,说是周可人母亲的哭声,传的一个比一个玄乎,这些自然是无聊之人添油加醋的说法,我个人比较在意的是屋子里的东西。

孙葛条理清晰的说完自己的分析,看了眼黑暗中硕大的房屋轮廓,一旁的卢杉平心静气的回忆起到灵州以来的点点滴滴,突然感觉孤寂起来,毕竟他和孙葛不是福尔摩斯再世,无法利用模糊的意识掌控和寻找想明白的一切。

“今天,就是你说的,调查周可人的时候?”卢杉抬头望了眼浑浊的天空,没有星星。

“对,我们要抓紧,还有,我辞职了。”孙葛口气坚定。

卢杉以为自己听错了,差点“啊”了一声,但最终还是一声不吭的盯着孙葛的轮廓,想了想,笑了一下:“警察是不能私闯民宅的。”

孙葛又看了眼蓝幽幽的手机,零点5分,“走,想办法进去,一定要找到有用的东西。”

孤独的院子,周遭除了灌木丛,再没其他的建筑,甚至连一块石头也没有,黑漆漆的夜,找不到丝毫生命的迹象,倘若有个猫头鹰飞过,或许还可以给人一种阴森哀伤之感,然而,并没有。

孙葛和卢杉直接绕到院子后面,他们打算直接翻越进去,孙葛知道,院子前门已经被活活的封死,不可能用破坏的方式强制入院。卢杉跟在孙葛的身后,不出声,默默地关注着孙葛的一举一动,然而高耸的围墙没有任何可以下手脚攀爬的地方,两人就这么一直摸索着,带刺的木枝划伤了胳膊,看不到流血。

“是监狱吗?”卢杉心里默念,心里一横,“孙葛,还记得在警校吗?”说完,卢杉背贴着墙壁,半蹲下来,双手摊开交握,蜷起小腹,他是想让孙葛踩着自己的手掌,直接翻进去。

黑暗中,孙葛笑了笑,“我可真笨。”继而后退几步,跃跃欲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