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期间,警察不知道来了多少次,可每来一次,就代表失望一次,七月八号对我来说,黑暗无比。”郑童的脸转向卢杉,眼睛看着桌面上的水杯,“虽然保险公司的赔偿金解决了医疗费用,但是,吴天容仍然以个人名义提供了大笔资金,并安排我去灵州最好的医院休养,我很意外也很费解,几经回绝后,他仍顽固的坚持着,后来我才知道,他暗地里在调查一个人,那个人很有可能就是制造车祸的人。”
郑童停顿下来。
卢杉轻声问道:“你是指和你组长一起谈话的那人?”
郑童虚弱的点点头,深呼一口气:“组长姓李,叫李长树,出事后,吴天容毫不犹豫的去找他,然而……”
“也死了?”
“不,失踪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包括他的家人也不知道。”郑童看一眼卢杉,眼神中闪过一丝愤怒:“简直像蒸发了一样,无论是警察还是吴天容,都在找他。”
卢杉握紧拳头,狠狠的捶了下膝盖。
“你不会打算去找李长树吧?”郑童问道。
卢杉默认。
“与其去找他,倒不如去找这两个人。”郑童艰难的坐起来,挪开垫在腰下的枕头,掀开床单一角,摸出一个自封袋,透明的袋子里装着一张纸,纸上有字迹,“我担心被水淋湿,一直放在里面没动,你看看上面写的什么,应该对你有帮助。”
卢杉小心的撕开自封袋,纸有些皱,上面写着几行字,字迹潦草,看的出写字的人很匆忙,首行两字“头条”标的很大,标题下面几行是起草报道,字数不多。
[男:灵州某大学领导55岁,女:灵州某学院毕业高材生,男女疑似存在不正当关系,两人多次出入灵州高档酒店,男曾以职务之便动用公共资金予女获得私人牟利,以上,可根据现有材料作适当报道,7月1号]
接下来的字模糊不清,卢杉极力辨认,最终还是无法认出,上面虽然没有提及男女的姓名,但可以猜出,为了避嫌,两人的姓名可能以其他方式传达。
卢杉抬起眼帘,与郑童四目交汇。
郑童凝视卢杉的眼睛,郑重的说道:“吴天容出事后,我收到一个信封,信封里有一千块钱,还有这张纸,很明显,这张纸才是最重要的,直到你今天出现,我才敢断定,这个是留给你的,并且我可以肯定,上面是李长树的笔迹。”
“和李长树谈话的那人长什么样?”卢杉问道。
“年纪和李长树相仿,身高大概一米七,长的很壮实,平头,皮肤很黑,眼神凶巴巴的,我只记得这些。”郑童说的很流利。
“个子不高,是赵义吗?年龄对不上啊?”卢杉小声嘀咕道。
“你说什么?”
卢杉理了下思绪,决定不说出赵义坠楼的事,“没什么,你修养期间,有发生什么特殊的事情吗?或者有特殊的人找过你?”
“没有,日子出奇的平静,吴天容每个月会给奶奶8000块钱,我和奶奶多次尝试过联系吴天容,可自打我出院后,再也没见过他,可能是出于安全考虑吧。”说到这,郑童一脸的哀伤。
卢杉感觉体内的血液发热,他知道吴天容很有可能掌握了蛛丝马迹,结果突遭横祸。
“吴先生为什么调查那个男人?你知道吗?”郑童问。
卢杉摇摇头:“暂时不知道,这也是我想寻找的。”
“这张纸,你保管好,我能帮的,估计只有这些了。”郑童往后一靠,茫然的望着屋顶,没有任何表情。
“警察知道李长树写过这则消息吗?还有,是不是真的有报道过上面的事?”卢杉晃晃手中的纸。
郑童摇摇头,:“警察没有把李长树的失踪和车祸联系到一起,我也没有向他们透露自己的想法,上面的内容也不曾看到在哪家报上有刊登,包括网上。”
卢杉陷入了沉思。
“记下我的号码,有任何需要,第一时间联系我!”卢杉拿出一张曾经工作用的名片。
郑童双手接过,“加油,注意安全。”
卢杉拍了拍郑童的肩膀。
(“老板,你信基督教?”)
(“不信啊,为什么这么问?”)
(“你抽屉里有个十字架。”)
(“装饰品而已。”)
灵州城,晚上10点,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灯火通明。小熊的屋,郭姨正打理着一天的收尾的工作。
孙葛推门走了进来,一眼锁定柜台中低头工作的郭姨。
郭姨见有人进来,面带微笑的说:“你好,我们要打烊了,今天现做的点心不多了。”
“哦……我来给表妹买点三明治。”孙葛的目光从郭姨脸上移开,拿起一个垫纸的托盘和食品夹,开始围着橱窗转悠。
“随便挑,我们这里还可以预定的。”郭姨继续低头工作,孙葛瞥了眼郭姨后面的烘培室。
孙葛见样夹了些,自己也不知道夹的什么,但没有夹三明治,也没看价钱,不时的用余光环视四周,白衬衣,黑裙子,屋里灯光有点暗,郭姨的脸看不太清晰,但从年龄可以判断,她不是周可人。
“麻烦帮我包起来?然后结下账。”孙葛将一堆几乎不重样的点心堆在柜台,等着装袋。
郭姨没有注意孙葛,直接开始装袋,合计账目,动作很麻利。
孙葛四面环顾着,屋内的装饰风格很孩子气,孙葛干咳一声,皱下眉头:“请问您是店长吗?”
郭姨抬起头,“不是,店长不在,您有事要找她?”
“没什么,我想跟贵店提个建议?”孙葛随意的说道。
“先生您尽管说。”郭姨停下手上的动作。
孙葛生硬的说:“嗯……建议你们…屋里的灯光最好调亮些。”
“哦,这样啊,中间的吊灯坏了。”郭姨指了指头顶的天花板,笑着说道。
“怪不得。”孙葛看一眼墙壁,再次蹙起眉头,墙上挂着经营许可证,食品卫生许可证,还有员工的健康证。
“一共85块,有需要加热的吗?”郭姨把装好的袋子递给孙葛。
孙葛回过神,接过袋子,掏出钱包:“没,里面的东西明天再吃。”
“最好把夹火腿的面包放进冰箱。”郭姨打开抽屉,找了零钱。
“好的,谢谢。”孙葛磨蹭了一下,想再说点什么,而郭姨此时的注意力全在工作上了。
走出小熊的屋,孙葛没有立即回去,他很在意卢杉的电话,他必须谨慎的做好下一步的打算。
对方可是一个狠角色。
孙葛的判断和卢杉大相庭径,卢杉认为,郑童横遭车祸是因为偷听到李长树与那个人的谈话,而孙葛感觉,郑童是因为结识了吴天容,吴天容的调查威胁到了李长树他们,所以两人双双大祸临头。
吴天容在调查什么?蓄谋“头条”上的男女到底是灵州哪一所大学的?还有那副一直梗在心里的油画,不但卢杉很在意,就连孙葛也开始隐约感觉到油画的神秘,真的如吴子茗所说,油画再普通不过吗?
按照郑童所讲,找到灵州某所大学的那两男女,问题便可迎刃而解,他之所以提出这么一个建议,或许是由于警察都拿李长树的失踪没办法吧。
孙葛低着头,拎着食品袋漫步在大街上,思绪与世隔绝,心头千丝万缕。街上的声音很噪杂,汽笛声,音响声,人来人往的叫喊声,使人烦躁不已。依稀中,孙葛好像听到手机在响,他摸摸上衣口袋,果然是自己的手机。
“喂,是小孙吗?”对面的声音很熟悉。
“对,是我。”孙葛答道。
“我是艺术馆的老师,晚上闭馆前,你我有见过。”
“记得,记得。”
“崔老师他回来了,他现在就在职工宿舍。”
“这么晚了。”孙葛抬起右手,手表显示,22点15分。
“崔老师和家人路过学校,来宿舍拿点东西,他暂时还无法上班,你要是拜访他的话,明天最好早点来。”
孙葛晃一晃手里的食品袋,满是形形色色的点心,他犹豫了一下,“老师,麻烦你跟他打声招呼好吗,我就在财经学院附近,马上赶过去探望他。”
“这样啊,那好吧,你得赶快哦。”
挂掉电话,孙葛顺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朝大学城飞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