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 年4 月17 日,贺天星将军的女儿贺小凤女士从西安打来电话告诉我,她已和县民政局联系好了,准备将贺天星将军的骨灰送回紫阳安葬,想请我写个碑文。我当时很激动,就一口答应下来。虽然我从不写碑文,但是能给一位老红军、老将军、我笔下的英雄人物写碑文,是我的荣幸。我很兴奋,几乎一夜未眠,心就像汹涌的波涛一样久久不能平静……
贺天星是紫阳县瓦庙镇人,他1932 年11 月参加红军,1933 年8 月入党,在川陕根据地历经数十次战斗,多次负伤,是保卫苏维埃政权的红军英雄。1935 年他跟随红四方面军两翻雪山、三过草地,参加了举世闻名的二万五千里长征,他是长征中走得最远的四百名红军战士之一。长征到达甘肃后,他参加了李先念同志领导的西路军左支队,多次击溃马步芳的骑兵,成功到达新疆。在新疆,他接受了炮兵技术培训;在抗日战争中,他参加了百团大战;在延安,他担任过炮兵教官、参加过南泥湾大生产运动。解放战争时期,他在东北组建炮团,担任东野五大主力之一的辽南独立师的炮团参谋长。他的炮兵指挥才能在辽沈、平津战役中发挥了重大作用。新中国成立后,他又率团入朝,参加了著名的上甘岭战役等。
贺天星同志在土地革命、抗日战争、解放战争和抗美援朝战争中立下赫赫战功,为中华民族的独立、解放和新中国的成立做出了卓越贡献。贺天星同志是紫阳地方史上一位有传奇色彩的人物。他十二岁被土匪强拉入伙,逃跑后又被国民党军阀抓丁,几经周折才走上革命道路。
由于少小离家,他从朝鲜战场回国后,虽十分想念家乡,却记不清家在何处!20 世纪60 年代三线建设修建襄渝铁路时,他看到规划图上有一个毛坝车站,感觉这里应该就是他的老家,于是在铁道兵的帮助下终于回到了家乡,见到了亲人。这是老红军贺天星同志的又一传奇。他是一位曾经找不到家的老红军。这样一位将军能够魂归故里,怎能不让人激动?给这样一位将军写碑文,又怎能不令人兴奋?
贺天星将军是1985 年病故的。那个时候我还是一名中学生,也根本不知道我们紫阳还有这样一位传奇人物。然而,一个作者和他笔下的人物总是有某种缘分的,是一种十分神奇的缘分。2012 年,我在档案局编写党史读物《红色记忆》,当写到土地革命时,就要写到贺天星;而写他,就要研究他。当时,我仅有的资料就是县志上几百字的人物小传。靠这点资料根本写不好一个历史人物的传记。在最初的几天时间里,我一筹莫展,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去写,绝望中准备根据现有资料简单编辑一下了事。可不知怎么搞的,我突然想到他名字中“天星”这两个字,难道他是三十晚上出天星(放鞭炮) 时出生的?我查阅他的简历,果然出生在这一天。我好像进入了一种研究的状态,随后,又在另一份资料中印证了这个推论。我似乎有了一种和逝世多年的将军对话的感觉。在这种状态下,仿佛有一只神秘的手开启了我的智慧,我竟然想起十多年前看过的苏克之将军的回忆录里提到的一件事:“我们从延安出发,前往东北,我和陕西紫阳人贺天星一起……”当时看到这里时,格外惊讶和亲切,原来紫阳也出过八路军,还能在书上看到。在那个图书匮乏的年代里,突然在一本书中看到写紫阳人,还是老八路,真的很震撼,留下的印象自然很深。只是十多年过去了,记忆早已将这点信息尘封,没想到这个时候记忆的阀门突然打开,我似乎找到了另一种路径:通过别人的回忆录来查找贺天星将军的往事。这样就有了他在东北建炮团、上甘岭战役等历史细节;一路考证下去,素材越来越多,终于写出了六千多字的《贺天星传奇》。文章很快在《陕西党史》杂志发表,包括《红岩春秋》在内的国内六家报刊相继转载。我通过原兰州军区,辗转多人,终于和贺天星将军的女儿贺小凤联系上,将文章发给了她,她也认为写得很好。后来,她专程来紫阳,我们见过一面,她在表示感谢时对我讲:“文章中很多事连我都不知道啊。”这是对我辛苦工作的一种发自内心的肯定,我是查阅了数十万字的资料,阅读了大量的贺天星战友的回忆文章才写出这几千字的。我知道,贺小凤女士之所以请我为她父亲写碑文,是因为我研究过贺天星,了解他的生平事迹,更是因为我对她父亲无比崇敬。这是一种信任。带着这份信任,我当天夜里写出了第一稿碑文:
贺天星(1916—1985),瓦庙人,正军职。十六岁当红军,长征路上九死一生,八年抗战浴血奋战,东北建炮团,上甘岭上震敌胆。传奇一生,后世敬仰。
紫阳县人民政府立
把这稿传给民政局,以为任务完成了,激动的心情慢慢平静下来。
没想到几天后,一位副局长打电话找我专门讨论这件事。他们认为我写的碑文感情色彩太强了,因此综合各方的意见他们也写了一稿,是平铺直叙式的:生辰年龄一写,再简单写参加过土地革命、抗日战争、解放战争和抗美援朝战争,结尾还是用我写的“传奇一生,后世敬仰”。说实话,我当时不以为然,认为这样写太呆板,不具体也不生动,不能展现贺天星将军传奇的一生,也无法让人们透过一段碑文认识一位将军。
但将军的墓地在烈士陵园,那里的碑文似乎有统一的形式和写法,所以我当时也不好说什么,毕竟这位副局长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
当天晚上,我又失眠了。我思考再三,还是认为我写的内容更具体,写出了将军的传奇性。第二天早上一上班,我就找到党史研究室的方万华主任,详细汇报了这件事的前后经过,给他看了我写的碑文,希望组织能够支持采用我写的这个碑文——如何写贺天星将军的碑文,党史研究室最有发言权。方主任看后,果然支持我的意见,与我一起又重新修改了这份碑文,吸收了民政局方面的意见,并按他们在形式和字数上的要求予以定稿。
方主任和我一起到民政局找到这位副局长,表明了我们的意见。这期间我也给贺小凤女士去了电话,将情况通报给了她。她说她也看了两个版本的碑文,希望用我写的这个。她性急,说要给王晓江书记打电话,我说,还没有最后定稿,我们这会儿正在跟民政局协调,先不必找王书记。经过协商后,民政局最终同意了我们的意见,并再次共同修订了碑文,最后定稿为:
贺天星之墓
一九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八日生,一九八五年二月七日病逝,紫阳瓦庙人,正军职。走完长征路,垦荒南泥湾,东北建炮团,援朝破敌胆。
屡建奇功,后世敬仰。
紫阳县人民政府立
二○一三年五月
2013 年7 月25 日,紫阳县民政局在东山烈士陵园隆重举行正军职已故老红军贺天星同志骨灰安放仪式,沉重悼念老红军贺天星同志。紫阳县民政局、瓦庙镇人民政府及贺天星同志的子女、亲朋好友共三十余人参加了仪式。我和方万华同志因为出差在外,未能参加。这是我平生一件非常遗憾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