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
燕国皇宫巍峨矗立,殿宇连绵,金瓦朱甍在日光下泛着冷而华贵的光。
这里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像是在无声彰显着燕国的国力与威仪。
马车在宫门前缓缓停下。
到了这里,霍砚便不能再与王老和谢云禾同行了。
他垂眸看向谢云禾,眉宇间隐着几分不放心:“阿禾,你先随王老去慈宁宫,我去见圣上,稍后便过去。”
他最不愿意的,便是在皇宫这种地方与她分开。
可偏偏,皇命难违。
谢云禾自然明白他的顾虑,冲他弯了弯眉眼,语气轻快笑道:“放心吧,有王老在,我也会小心的。”
她抬手比了个ok手势,霍砚虽不大懂,却也知道,这是她惯常用来安抚人的小动作。
看了小姑娘片刻,终究还是压下心头不安,转身随内侍离去。
谢云禾则跟着王老,在一名太监的引领下往后宫而去。
一踏入后宫,眼前便是一亮一亮又一亮。
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回廊曲折蜿蜒,就连脚下铺陈的青石,都打磨得细致平整。
目之所及,无一处不精巧,无一处不奢贵。
谢云禾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
王老瞥她一眼,笑得意味深长:“就这么喜欢?”
“喜欢,这哪是景色,这分明处处都写着银子。”
王老:“……”
他本以为这丫头是在惊叹皇宫气派,谁知她心里盘算的竟是这些。
“一会儿到了慈宁宫,能不开口就别开口,老夫让你说话你再说。”
“放心,我嘴严得很。”
她答应跟着进宫,一来是相信王老不会无缘无故带她入宫,二来……也是因为她想见见霍砚的母亲。
来上京城的路上,她曾听阿壬提过几句。
说霍砚的生母,是天下少有的绝色女子,温柔多情,才貌双全。
只可惜,自霍老将军遭人暗算战死沙场之后,她被皇帝强行纳入宫中,立为继后,自此便鲜少在人前露面了。
“王老,谢姑娘,这边请。”
领路的太监停在慈宁宫外,恭恭敬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宫门被宫女缓缓推开。
门扉开启的一瞬,一股极浓的药草味迎面扑来,沉沉郁郁,几乎压得人喘不过气。
谢云禾眉头微蹙,王老的脸色则在顷刻间沉了下去。
“谁给继后开的药?”他声音陡然一厉,“把太医院那群废物,全都给老夫叫来!”
那小太监吓得一哆嗦,愣在原地:“啊?”
“啊什么啊!”王老眼一瞪,怒意腾腾,“给他们一炷香时间,来不了的,老夫一个都不饶!”
小太监哪里还敢多嘴,忙不迭地应了声是,连滚带爬地跑了。
此时,殿内传来一道温柔的声音。
“王老何必动怒,我这副身子如何,我自己心里有数,莫要怪他们。”
那声音轻缓柔和,像春风拂过湖面,带着说不出的安抚意味。
谢云禾随着王老迈入殿中,抬眼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贵妃榻上,半倚着一名妇人。
隔着薄薄的纱幔与殿中昏柔的光线,谢云禾一时看不真切她的容貌(虽然也看不清),可通身的风仪与气度,却已足够叫人心头微震。
那是一种无需看清眉眼,便知其必为绝色的美。
哪怕病骨支离,仍掩不住惊心动魄的风华。
王老连礼都顾不上行,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片刻后,本就紧皱的眉头拧得更深,几乎成了川字。
“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多久了?”
宁玉儿轻轻笑了笑,那笑意淡得像风一吹就散:“有些时日了,想来……这副身子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说着,她的目光越过王老,落在谢云禾身上。
“丫头,过来。”
谢云禾回过神,忙上前一步,笨手笨脚地行了个礼:“参见皇后娘娘。”
“不必拘礼,过来让我瞧瞧。”
宁玉儿伸手,将谢云禾的手轻轻握住,垂眸细细看了几眼,越看,眉眼间的笑意便越深。
“早就听阿砚提起过你,如今一见,果然是个招人喜欢的孩子。”
妇人语气柔软,像一泓春水,轻轻将人裹住。
“不错,真不错。”宁玉儿含笑点头,“阿砚这孩子,是有福气的。”
谢云禾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多谢皇后娘娘夸赞。听王老说,娘娘近日头疼难眠,我这里正好备了几服对症的药,兴许能让娘娘舒服些。”
来时在马车上,王老已经将宁玉儿的病情仔细说过一遍。
谢云禾便从空间里取了几片对症的药,提前用纸包妥帖收好,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谢丫头给你的药,放心吃。”
旁边伺候的宫女一听,连忙上前一步,想要查验药物。
只她还未碰到那药包,便被王老一个冷厉的眼神逼得僵在原地。
宫女面露难色,“王老,不是奴婢多心,实在是继后娘娘的身子已经经不起折腾了。若这药有半点问题,奴婢担待不起,圣上若怪下来,奴婢是要掉脑袋的。”
王老冷笑。
“回去告诉燕三小子,老夫做事轮不到他插手,你更没那个资格,滚出去。”
宫女名为伺候,实则分明是皇帝安插在慈宁宫中的眼线。
可王老是什么人?
只要他还在这宫里一天,皇帝的人也休想在他面前摆什么威风。
“谢丫头,倒水。”
“好。”
谢云禾倒来温水,递到宁玉儿手边。
宁玉儿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王老,没有半分犹疑,便将那药片和水一并服下。
药效尚未完全发作时,她拉着谢云禾,轻声问起北境的事。
问霍砚这些年过得如何,问边境风雪重不重,问将军府旧人是否安好,也问她与霍砚是如何相识的。
谢云禾坐在榻边,一一耐心作答。
渐渐地,宁玉儿眼底的倦色越来越重,呼吸也渐趋平稳。
殿外,慈宁宫前已经跪了一地太医。
一个个低垂着头,脸色发白,活像大祸临头。
谁能想到,王老竟会突然进宫,还偏偏来了慈宁宫。
“看什么看?”
王老负手立在檐下,面色阴沉,语气更是毫不客气。
“当年老夫教你们的那些东西,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跪在最前头的太医院院正闻言,额角都沁出了汗。
他年约四十余,平日里在太医院中德高望重,医术也是数一数二,可到了王老面前,顿时像个犯了错的小辈,连大气都不敢出。
“王老息怒。”院正连忙解释,“皇后娘娘的病症实在棘手,我等这些日子从不敢懈怠,日日商议方子,也不曾有半分怠慢。”
“你还敢顶嘴?”
王老抬手就是一拳,重重敲在他脑门上。
“砰”的一声,听得旁边几个太医头皮都麻了。
“早知你们这么没用,老夫当年就是教一群狗,也比教你们强!”
院正捂着脑袋,愣是一句不敢反驳。
谢云禾从殿中出来时,刚好撞见这一幕,忍不住压低声音提醒:“王老,皇后娘娘才刚睡下,您小点声。”
方才还中气十足骂人的王老,闻言立刻收了几分音量。
只是声音虽小了,嘴里骂人的话却一句没少,照样把太医院一群人训得抬不起头。
到了最后,还是谢云禾开口替他们求了句情,王老这才冷哼一声,暂且放过了众人。
说到底,院正是童家的人,总还要给童老几分面子。
就在这时,宫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柔柔的女声——
“姐姐。”
这声“姐姐”一出口,谢云禾的眉心便微微拢了起来。
循声望去,虽看不清楚来人容貌。
但她笃定,此人正是当初在骈城莫名消失的谢云瑶。
今日的谢云瑶穿着一身华美宫装,珠翠满头,打扮得娇艳动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家的千金小姐。
而在她身后缓步走来的,则是谢明霜,二人一前一后。
“姐姐,咱们姐妹可真是许久不见了。”谢云瑶掩唇轻笑,语气亲昵得仿佛从前从无嫌隙。
谢云禾却只觉得腻得慌。
“你们两个……怎么凑到一块去了?”
这两人站在一起,总让她生出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就像当初在骈城时,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谢云瑶为何会和燕华阳搅在一处。
如今再看,竟像是同一股阴影,又换了个地方,重新缠了上来。
谢云瑶闻言,故作委屈地撇了撇嘴:“怎么,姐姐能回上京,妹妹便不能来吗?”
说着,又娇娇软软跺跺脚,一副娇憨可爱的模样。
“听闻姐姐来了慈宁宫为母后诊病,本宫便自作主张带云瑶妹妹一同前来。咱们姐妹三人,确实也有些时日未见了。”谢明霜笑着开口。
“是啊。”谢云瑶语气却越发甜腻,“自北境一别,妹妹可是想姐姐想得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