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信,两个人,三双眼睛(白狼且慢)。
昏黄的烛火下,谢云禾盯着纸页上泛黄的字迹,只觉得荒谬、震惊,外加满头雾水。
哪怕是她以前看过最俗套的网文小说,也早就不用“前朝遗孤”这种老掉牙的设定来水字数了。
读者早就看吐了好吗?
可现在,这颗惊天大雷就这么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她的天灵盖上。
这算什么?硬生生把剧本从“真假千金宅斗录”强行拔高成了“非死即生权谋局”?
好歹给个前置剧情铺垫一下啊!现在这算怎么回事?
不仅如此,原主的亲生母亲还在信末埋了个更致命的死局。
要求她在十七岁生辰那日,必须亲赴燕国上京城的栖霞山,接受所谓“栖霞山水”的洗髓净化。
如若不然,潜藏在帝氏皇族女子血脉中的诡异力量便会彻底暴走,致使她气血逆行,爆体而亡。
谢云禾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向对面:“王老。”
“嗯?”老头子正端着紫砂壶小口嘬茶。
“你会飞吗?”
“噗——”王老差点没把茶水喷出来,没好气地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老夫要是会飞,还搁这儿跟你瞎耗?早特么上天揽月去了!小丫头片子,净问些不着四六的废话。”
“你不会飞,我也不会飞,说明咱们身处的是个正常的古代世界对吧?”谢云禾指着桌上的信纸,指尖点了点,“那这信里写的什么‘血脉暴走’、‘山水净化’,怎么一股子玄幻修仙画本子的味儿?这合理吗?”
“你要这么说的话……”王老放下茶壶,捋了捋下颌花白的胡须,神色难得的严肃起来,“老夫倒是知晓一些前朝的隐秘。若你真如这信中所言,是大周朝的皇室遗孤,那此事……恐怕并非虚言。”
据王老所说,大周朝第三十三位皇帝周行褶,名字听着是个温润君子,实则是个丧心病狂的暴君。
在位期间荒**无道、暴虐成性,弄得天下大乱,饿殍遍野。
后来,皇后帝婉玉暗中联络各路诸侯起兵伐谋,手刃暴君,拥立年幼的太子继位。
再后来,这位铁腕皇后以主少国疑为由,临朝称制,步步蚕食皇权,自封“圣太后”,最终杀绝了周氏皇族的血脉,黄袍加身,成了大周朝第一位女帝。
自此,大周开启了女子继位的先河,国祚延续百余年。
直到五十年前,女皇姜兰离奇暴毙于栖霞行宫,膝下十一位太女为了夺嫡杀得血流成河。
各路诸侯趁此机会,打着“诛妖女、匡正统”的旗号纷纷起兵,将大周皇室血脉屠戮殆尽。
至此,大周彻彻底底倒塌。
被诸侯割据的大周,最终演变成了如今七国分庭抗礼的局面。
“听着是挺波澜壮阔的。”谢云禾眨巴着眼睛,嗑了一粒瓜子,“但这也解释不通这信里‘不净化就暴毙’的离谱设定啊。”
“年轻人就是性子急!”王老没好气地瞪她一眼,手伸了过去。
谢云禾秒懂,立即抓了一把瓜子放在他掌心。
王老磕着瓜子,继续说着下文:“传闻,当年帝婉玉斩杀暴君周行褶时,触怒了真龙之气,遭到了恶毒的诅咒。即便她坐上龙椅,也将世世代代承受钻心蚀骨之痛,如万虫噬咬,直至气血逆行暴毙。
也不知是诅咒应验,还是她当年上位时中了什么奇毒,她生下的子嗣接连夭折,自己的身体也近乎油尽灯枯。”
“后来,一位云游的老道士献上破解之法,凡拥有帝家血脉的女子,必须在十七岁前前往栖霞山,借那里的至纯山水洗涤血脉,方能保住十年无虞。”
“这也太扯了吧?”谢云禾眼角微抽,“这种鬼话你也信?”
“老夫都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信不信打什么紧?关键是你信不信吗?”王老睨了她一眼。
“我这不是正指望您老出个主意嘛。您老见多识广,吃过的盐比我吃过的米还多。”
马屁拍到了马腿上,王老再次奉送一个白眼。
“都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那时候老夫还是个穿开裆裤的童男子呢!不过……”他话音一顿,眼底闪过一抹精光,“你若真想探寻真相,或许有个人能给你答案。”
“谁?”谢云禾顿时来了精神。
“当今燕国活得最久的人,今年已九十八岁高龄,昔日大周朝丞相——童蒴,童老太爷。”王老叹了口气,却又摇了摇头,“不过说了也白说。童老太爷常年居住在上京城,深居简出。”
“得,死胡同。”谢云禾无奈地瘫在椅子上。
想辨别这封信的真假,就得找童老太爷。
可童老太爷在上京,她现在却被困在这苦寒的北境,寸步难行。
没有手机没有互联网的古代,信息差真的能逼死人!
“嗷呜?”似乎察觉到了主人的心塞,一直趴在旁边的白狼“且慢”凑了过来,硕大的脑袋亲昵地拱进她怀里,发出小狗般委屈的呜咽声。
就在这时,帐外突然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喊声。
“王老!谢姑娘!两位快出来看看,校场那边出大事了!”
谢云禾与王老听着士兵急切的声音,掀帘而出。
等他们急匆匆赶到校场时,眼前的景象让两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校场上黄沙漫天,两拨人马竟直接当场厮杀了起来!
拳拳到肉,招招见血,那股子不死不休的狠厉劲儿,简直像是面对不共戴天的死敌。
怕什么来什么,混战中,一名彻底打红了眼的士兵猛地抄起地上的长枪,嘶吼着朝对面的同袍胸口狠狠刺去!
“住手!”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震耳欲聋的锐鸣划破长空。
“轰——”
一颗硕大的烟火弹在人群正上方轰然炸裂,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夹杂着刺目的火光,瞬间掀翻了方圆几米内的人。
距离爆点最近的几个士兵,头发被烧得卷曲焦黄,身上的皮甲更是冒出阵阵糊味儿。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震得双耳发聩,呆立当场。
出手的人自然是谢云禾。
一群杀惯了人的军营糙汉打急了眼,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冲进去拉架纯属送人头。
可眼看要出人命,她只能甩出这简单粗暴的“物理大招”。
跑来求援的士兵咽了口唾沫,目瞪口呆。
他本意是请王老这个“滚刀肉”和谢姑娘这个救死扶伤的“神女”来镇场子,可谁能想到,这神女拉架的方式……竟然比他们打架还暴力?
还有,神女手里的玩意到底从哪掏出来的?!
“反了天了!你们这群兔崽子当北境大营是菜市场吗?!”王老中气十足的怒骂声打破了死寂,震得一群汉子纷纷低下头。
可一个个那攥得发白的拳头和不甘的眼神,却昭示着他们的怒火并未平息。
“王老,您不能拉偏架!凭什么怪我们?”一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老兵梗着脖子怒吼,“是这帮孙子先骂我们是下贱胚子、臭泥腿子的!”
北境军内部,素来有着极深的阶级鸿沟。
但营里有一拨人,是来自京城各大世家门阀的公子哥。
他们来边关只为镀金,熬满三年资历便可回京平步青云。
这些自诩金尊玉贵的“少爷兵”,平日里最是眼高于顶,动辄折辱那些出身贫寒的普通兵卒。
今日也是事出有因。
吃午饭时,几个受过谢云禾医治的糙汉随口唠嗑,感慨道:“将来要是讨婆娘,能有谢姑娘万分之一的好,老子这辈子就值了。”
偏巧这话被几个路过的世家子弟听了去。
其中一人满脸嫌恶地嗤笑出声,扬言谢云禾不过是个流放来的下贱军妓,也配被这群泥腿子当个宝。
这还得了?
在这群糙汉眼里,救了他们性命的谢云禾就是活菩萨!
神女受辱,汉子当场就炸了,直接掀了桌子干了起来。
“小爷我有说错半句吗?”
被护在后面的一个少爷兵不仅毫无惧色,反而淬了一口血沫,满脸讥诮地指着谢云禾的方向大骂:“她谢云禾本来就是个发配来的破鞋!要不是在**有些狐媚手段,早被这群穷鬼玩烂……”
“砰!”
话音未落,一道纤细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掠出,一记凌厉的飞踹正中那少爷兵的胸口!
闷响声中,那人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重重砸在泥水里。
还没等他惨叫出声,一抹白色的闪电骤然扑至。
白狼“且慢”如泰山压顶般死死将他按在身下,森寒的獠牙闪烁着嗜血的光。
它抬起前爪,猛地一挥。
“嗤啦——”
皮肉撕裂的声音令人牙酸。
“啊啊啊啊!我的眼睛——”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划破了北境大营阴沉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