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民!漫山遍野的难民!”

早朝有位官员冲进大殿,对着郁久闾可汗喊出这么一句。

在大王子与赫泽王妃筹备婚礼的两个月内,畿和城内物价被抬得很高,王公贵族不顾价格高低疯狂购入许多奢侈宝物,为朝贺所用。

原本柔然盛产的狐皮这个季节应当被商人贩卖到魏国,可是王庭与王府对狐皮、虎皮这些东西需求量大,许多商贩为了大发一笔,不愿千里迢迢去魏国贩卖,便留在柔然。卖狐皮的商贾挣了钱,大家伙看着眼红,便通通丢下放牧的本行,开始贩卖狐皮,原有的商贾见竞争的人多了,便把价格抬了又抬卖给签约的府邸。

除了畿和,周边的城市,粟水、武川、柔玄、怀荒也都陆陆续续增加了许多商贾,物价总体都被抬得很高,包括阴山一战收复的魏国三座城池,也多少受到影响。

朝会上,官员禀报,物价被抬得太高,近几日百姓连米布都买不起,加上弃农从商的人太多,不屑耕种导致田地大多变成了荒地,百姓难以生存。

正在此时,门外又冲进几人。

“报——!大量饥民挤在畿和城门口!是否放行?”

“报——!饥民越来越多了!城门守卫快抵挡不住了!”

“报——!他们闯进来了!他们闯进来了!”

大王子大婚那日,可汗曾放言,大王子大婚,允许百姓痛饮三天!可是三天以后,众人从酒梦中醒来,大街小巷却变成了另一番景象,好像饥荒就在一夕之间到来了。

郁久闾可汗危急之下下令:

“首先,让所有难民进城,左丞相纪由,收集各府各部钱财,拨下救灾,并为难民设粮铺、大帐,拯救难民于水火。

“再者,右丞相,本汗命你恢复田桑,务必三个月内将荒地重拾耕作。”

“另外,木伦和几个监察官严查这几个月与商贾走得很近的官员,还有将物价骤抬的商贾,若不及时恢复价格,格杀勿论!

“最后,这段时间,秃鹿愧,本汗给你一万重骑兵,把南境守住了,尤其是阴山北麓的城池,务必不能让魏国人乘虚而入!丘敦,本汗命你带着两万轻骑兵,将西拉木伦河附近的契丹族和库莫族看住了,若是他们有什么动作,立即开战,不要犹豫!”

可汗想了想,又加了一条:“边境要防,都城更要防!什锦,本汗将畿和内的禁军交给你管,还有你府里的官兵,也要随时保卫畿和,你要为本汗将城内治安管理好,务必不要让难民犯事。”

按规矩,王府都有侍卫官兵,但是他们只能在自己的府里守卫,或者在主子出门时做防卫。但是这次可汗特许什锦将左相府的官兵调度管理城内治安,这是史无前例的。

什锦是从三品世袭将军,左相府的官兵自然比其他王府的更加训练有素,再加上可汗特许,都城的治安都交付在了他手里,这让什锦成为炙手可热的人物。这绝不是可汗对其足够信任,而是因为王庭内的禁卫军还在可汗自己手里。还有众人心知肚明,柔然总共重骑兵两万,除了大王子调走的一万,另一半还在可汗手里。

聪明智慧不过君主,将左、右丞相实力均分两半,就连两位王子的差使都是不分高下的。

朝会下了,众人散去。

可汗独自坐在殿中,他不知道自己哪一步做错了,为何一夕之间,事态变成自己所不能控制的局面。

他在想,是谁,想要算计我的江山?

左相府,大帐内。

“可汗命我从各府各部调度钱财,我们自己首先要捐出一大笔银子,别人才能服从。”纪由和什锦说着,将府里的管家约突唤来,让他尽可能地筹集。

约突是府里的老人了,也是最了解纪由的一个人,他问道:“老爷,是倾尽所有吗?”

纪由看看什锦:“你的猎场,开支是外人所知道的,是府里支出最庞大的之一,如果围场不停,到底别人也会说三道四。”

什锦明白父亲的意思,他道:“将猎场的牛羊都拉去救灾,能缓解一部分食物短缺,另外猎场的钱财我会悉数交给约突的。”

“牛羊一宰,猎场就名存实亡,可汗知道,会感念你的忠心的。府里的积蓄不能全交出,只能委屈你割爱,以后为父再将损失补回来,毕竟猎场也是府里十分重要的东西。”

“是。”听见什锦应道,约突便躬身退出去办事了。

“可汗交予你的,看似大权,其实是难权,你这差使,难办啊!”

“我知道的,父亲,在此期间,畿和城内有任何一点动静,都是我的责任。”

“所以,控制饥民之余,留意着别处。”

“是,父亲。”什锦要务缠身,不敢耽误,起身准备离开了。

“告诉合达安,这些日子外头乱,西市更乱,让她在府里好好待着,别乱跑!”纪由跟着补了一句。

“是,父亲。”

于是,什锦在大门口叫住了正准备外出的合达安。

“这些日子,城内闹饥荒,粟水、武川那边的灾民都过来了,城内不安全,少上街。”

合达安望着什锦道:“哥,我不是去街上,约突管家要卖了你猎场中的牛羊,我正准备拦呢。”

就在什锦拉住合达安这一会儿工夫,约突已经走得无影无踪。

“是我要他这么做的。”什锦禁不住忧伤,声音也变了调,“没办法,谁也没想到一夕之间,畿和城就变成了这样。”

合达安吸了一口长气说道:“哥,捐助银两就行了,何苦要卖了牛羊?”

什锦摇摇头:“你不知道事态的严重性,父亲已经在尽力筹集钱了,可是物价被抬得太高,粮食贵比半金,各府各部捐赠的十分有限,根本买不了多少粮食,可是难民有成千上万的!”

“这话不对啊!田地已经荒芜了,杀了牛羊连牧也放不了了,就更没有保障了!”

“我还能如何?人命都快丢了!”

合达安为难地望着他:“可是哥,猎场对你来说多重要!”

什锦叹了口气:“你说的我知道,可是饥民要饿死了!还能怎么办?”

“那你把银子花了,把草原上的牛羊杀了,然后怎么办?你再把马也杀了?柔然是草原民族,怎么可以没有马呢?”

“我知道!”什锦彻底火了,“你没听见我说的吗?饥民就要饿死了!等不及了!等不了了!”

被他这么一吼,合达安彻底失去了反驳的勇气,但是当她走出左相府没多久之后,不由得吓了一跳。

街上有不少商铺没有开门,但凡是开了门的,里面都挤满了人,吵闹声铺天盖地。

一切看起来都是天翻地覆的,这种变化之大甚至让人觉得不真实。

身后一匹马飞奔而来,乙旃几乎是翻滚着从马上下来的:“格格,您快回府,我马上就去西市!”

她脸色变得惨白:“药坊?药坊怎么了?”

她虽然这样问,可是心里大抵已经猜到了,距离左相府才百米的南市尚且是这样,那西市呢?会有多糟?

合达安不顾一切往西市去。

刚刚进西市的头一个街口,浓烈的血腥味突然袭来,乙旃几乎是流着泪水大叫出来的:“格格!是婉儿!”

合达安一伸头,看见不远处有个女人躺在那里,那女人的确是婉儿。

她几乎处于崩溃的边缘,跳下马就朝那边跑去,离得近了,看见婉儿一动不动躺在地上,眼睛死死地闭着。她心一悬,赶紧上去抱住她,拼命地呼喊她的名字。

一个骑着白驹穿着破衣烂衫的男子仰天哈哈大笑,笑声可谓是震天动地,还夹杂着疯狂和冷漠。

乙旃刚要出手,就听下面轻轻一声:“格格,你怎么哭了?”

合达安愕然,赶紧搂住了她:“婉儿,你没死啊?你吓死我了!”

婉儿挤出一个笑容:“格格,今天外面乱,药坊外来了好多人,我们不敢开门,我就骑着白驹从后面跑出来,想回左相府问问您,可是……”她抬眼寻找方才的男子,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乙旃!”合达安将她往马上抱,“别管他了,先救人啊!”

合达安抱着婉儿骑马就往左相府赶去,婉儿一路都在喊疼,还没到府邸的时候,就断了气。

右丞相步鹿真奉命恢复农牧,命人到田间查看,荒废的田地几乎寸草不生,放牧的百姓早就远离家乡,找不到牧主,谈何恢复农牧。

丘敦的千军万马正在奔赴西拉木伦河的途中,谁知探马来报,西拉木伦河对岸的契丹族和库莫族不仅没有乘虚而入,反而紧锁城门,拒绝与柔然往来,往日的贸易也中断了。

南境,魏国也是一样。

这是史无前例的商业战争,对于以草原游牧为主的柔然,这是毁灭性的战争。

次日晌午,什锦回了趟王府,询问纪由筹集钱款的情况。

“这足足大半天的时间,除了我府里的,其他报上来的不足三千两,他步鹿真更是借着要恢复田耕为名,一两也没有捐!若是大家都拿不出钱,那这灾还怎么救!都说穷,那银子都到哪里去了?”

纪由在大帐里发怒,可是刚吆喝了几句,他又仿佛想到了什么,冷静了下来,喝了口茶润润嗓子道:“儿子,救灾用的帐篷、棉被、粮食都是军用物资吧?用了多少?”

什锦想了想,道:“上半天的大多都是我自己的积蓄,军用物资没有可汗批准,不能擅用,所以我来问问您筹集多少钱了,现在的情景,光我的积蓄是远远不够的。”

纪由好不容易定了定神,有些缓和心绪,听到儿子这么说,方才的茶水恨不得一口气吐出来。

“我的傻儿子!谁让你动用府里的积蓄的?可汗把禁军都交付给你了,军用物资你为何动不得?”

什锦是一个严谨老实的人,他不太懂父亲为何生气:“可汗只要我动用禁军治理城内安全,没有允准我擅用物资。”

纪由听见儿子这样说,有些哭笑不得,想来也不便与他争辩,便旁敲侧击地说:“可汗命我筹集各府各地的资金,当然也包括军用物资,现下救民于水火才是重中之重。”

这话合了什锦心意,他“哦”了一声,想了想,又道:“那我去安排,随后将数量报给可汗。”

纪由眼神略微有些晃动,道:“不用,你报给我就行。”

见什锦有些疑惑,他补充道:“这边筹集的资金,出自哪里,用了多少,我都会悉数禀报可汗的。”

什锦想着父亲还在为了步鹿真丞相一两未出的事生气,也没说什么,转头就走了。

将军用物资悉数拨了下去以后,什锦又前去找木伦,若是物价不恢复,粮食买卖不恢复,总是宰杀牛羊马匹,长此下去必定大乱。

星夜驰往武川一带的木伦带着他的卫队回来的时候,恰是晨曦初露的黎明时刻。

几个商贾冥顽不灵,就是不降价。杀!

几个官员,官商勾结。杀!

几天之内,杀伐论处一直没有停过。

“不能再这么杀下去!否则以后谁还敢来柔然做买卖?”部下看着刚被拖出去的几个商人,犹豫着说道。

木伦眼睛也没有眨一下:“贪财贪利,我真想亲手拧下他们的脑袋!”

次日,木伦王子与什锦前去王庭,一进大殿见到了丘敦与秃鹿愧。

“怎么,王兄,你没去南境?”

秃鹿愧本就忿忿,听了他这话,便立即问道:“怎么着!我在这里,你看着不舒服?”

“不是,这时候,若是南边来犯,咱们岂不是腹背受敌?”

“南面魏国人的城门关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过来,还犯哪门子的犯?”

“别吵了!”郁久闾可汗拍拍桌子,“你们还有心思争吵!”

木伦叹了口气,转而进入正题,道:“父汗,儿臣今日来,是有事禀报。”

“说。”

“近日儿臣已经处决了几个拒不降价的商贾和几个与商贾勾结的官员,这是名单。”

可汗接过名单,手不禁发抖:“你!怎么可以如此大开杀戒,处决这么多人,你想干什么?”

木伦王子并不意外父汗会动怒,他道:“儿臣绝不是大开杀戒,父汗可知,这些官员曾经在王兄大婚之时,大量高价买进狐皮,而这次危机的源头,就是这狐皮。”

“你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秃鹿愧在一旁言道,“狐皮是我柔然的物产,是我柔然贸易主要出口物。”

“既然是出口,往年卖给魏国、契丹等国,可以有一笔可观的收入,但是为何今年,狐皮大多都是我们柔然人自己买,而不是出售外邦?”

秃鹿愧一听火气上来了:“我听懂了,木伦,你的意思,就是借着我的大婚,有人想要投我所好,买了狐皮来孝敬我?你想要把罪名都扣在我头上!你自己办不成事乱杀一气还要怪罪在我头上,你……”

“别吵了!”可汗气得有些发抖。

“据儿臣调查!”木伦接着方才的话道,“儿臣派人询问了几名商贾,并将前几年狐皮的价格细致调查了一下,发现前几年,魏国购买狐皮的价格一直在上涨,尤其是去年与前年,狐皮价格堪比十金,也因此,我国产狐皮、贩卖狐皮的人越来越多,许多人甚至放弃耕作、放牧去贩卖狐皮。而就在前几个月,狐皮突然在魏国禁止买卖。儿臣这几日也派人探察,发现凡是貂皮、狐皮,在魏国都是禁止买卖的。魏国人突然停止购买狐皮,原本贩卖的商贩就卖不出去,但是正在这时,王兄大婚,商人抓住了时机,将狐皮高价卖给王公贵族,所以,狐皮、貂皮的价格就骤然被抬得很高。”

木伦停顿了一下,见王兄还怒气冲冲地盯着自己,又补充了一句:“自然,魏国人是筹划已久,直到抓住王兄大婚这个机遇。”

可汗听完之后,身子一下子沉了下去,他想要听木伦汇报灾情的进展,但是等到的是自己心里预料到的阴谋。

“他们是想要我们柔然人都去贩卖狐皮貂皮,无人耕地放牧,让我们游牧民族无法生存啊!”可汗愤恨地言道。

“所以,父汗,儿臣杀了许多大量高价购买狐皮貂皮的商贩,无论他们是否有意,都是因为他们的贪财,才让柔然这次遭难。”

“杀!该杀!”

可汗说这话时,秃鹿愧不免内心一颤,自己大婚时曾经疯狂购买了一批狐皮,他怯怯地看了看父汗。

好在可汗此时正在极力想着应急之策,没有顾及大王子的心思。

立在一旁的什锦到此方才开口说道:“大汗,因为田地荒芜,无人耕作,难民太多,粮食紧缺,所以商贩趁机将粮价抬得很高,这样一来,粮食就更加难买,富足一点的人家开始宰牛杀羊,甚至有些人开始将马匹……”什锦跪了下去,“由于事态紧急,粮价太贵,臣只能将牲畜宰杀。”

可汗点点头,道:“起来吧,难为你了,肯尽数拿出你的积蓄。你回去转告纪由,若是谁拒不捐款,本汗一定严惩不贷。”

“是,大汗!”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恢复物价,无论如何,要把粮价降下来。”

“是,儿臣领命。”

什锦出了可汗王庭,便径直回了家。

“父亲,军用物资一事,您没有禀报给可汗吧?您为什么要隐瞒不报?”

纪由笑道:“不是不报,等到你平安无事了,我自然会报,现在不急。”

什锦皱皱眉头:“现在是非常时期,右丞相自己也有事要忙,不会对我怎么样的吧?”

“只是以防万一,现在你在都城炙手可热,难保有些人不会看着眼红,与其处处提防,不如你自己露出破绽,也好防备。不过你放心,灾后你将禁军权力移交上去以后,我会悉数禀报的。”

见父亲坚持,什锦也没有说其他的:“父亲,可汗让我转告若是谁拒不捐款,一定严惩不贷。”

“哈哈哈,好。”纪由高兴地说道,整理衣服准备出去。

而就在纪由去王庭之前,步鹿真已经被可汗唤了去。

“右丞相,我已经让丘敦与秃鹿愧在畿和、武川与粟水扎营,虽说我们的邻邦都禁闭城门不与我们往来,也不理会这边的灾难,但是其实他们只是伺机待发,我们不得不防。”

“是,可汗。”

“所以你要尽快恢复生产,要知道游牧、耕地是我们柔然的生存之本啊。”

凭着步鹿真的老奸巨猾,自然听出可汗的意思,他弓着身子,装模作样地道:“可汗,老臣无能,三个月期限,老臣怕是无法重新恢复耕作。”

可汗点点头,道:“人们弃农从商,是因为商业有利可图,可是如果我们限制商业买卖,而让从事耕作的百姓有利可图,你觉得会怎么样?”

步鹿真眼睛一亮,道:“可汗,让百姓有何利益可图?”

“既然现在许多荒地都没有主人,那就由王庭收为公用,把土地、牛羊借给难民,让他们放牧、耕地,这期间,土地不得转卖,但是每月上交固定的粮食,其余的,就留给百姓自己处置。”

步鹿真听完,重重地点点头,道:“可汗英明,老臣拜服!”

“另外,”可汗将身子凑近了,“没有兵马,你也不好办事,告诉什锦,让他从禁军里抽部分人马,给你调度。”

步鹿真嘴角一扬,将头凑到可汗耳畔,道:“大汗,老臣愚昧,抽点多少人马合适?没有大汗明示,只怕什锦将军也不好安排。”

可汗想了想,道:“你要用多少就调走,他若敢抗旨,严惩不贷。”

右丞相步鹿真乐呵呵地走了。

没过多久左丞相纪由来了,他将近几日各府捐赠救灾的银两账目上报给了大汗,这账目里,对什锦动用军用物资的事只字未提,但是步鹿真丞相府里捐赠数目前面,画了一个醒目的“零”。

可汗翻了翻,道:“怎么这个四品官员府里捐了这么多?本可汗平日里有赏赐过他这么多?若是没有,凭他的俸禄,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可汗这么一问,反而把纪由问傻了,他想着,可汗若是询问步鹿真为何未捐一两,他可是憋了一肚子的话要告发,谁知可汗好似没看见那个醒目的零字,反而注意到了别处。这下纪由有些慌了:“许是从别处得了些银款?”

“原来我的臣子还为别人效力啊。”

“不,不。”纪由连忙解释,“老臣糊涂了,但是他府里究竟为何有这么多的钱款,老臣也不知道啊。”

可汗哈哈一笑,道:“是啊,我问你,不是为难你吗?这筹集捐款一事是本可汗命你去做的,居然有人敢这般不配合,一两未捐。你再去右相府一趟,再不捐款,本汗一定严惩不贷!”

于是乎纪由也高高兴兴地走出了王庭。

就这么一上午,两个丞相在可汗这都得了好彩头,各自回家乐呵了一番,殊不知,最得意的是这郁久闾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