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酒馆的包厢,除了老碓,还有三个女的,女的看上去个个漂亮。
老碓站起来给我拉板凳,一个女的端来茶,一个女的急忙递上香烟,还有一个挨在我的身边坐下说,黄局长,求你帮帮他吧。
什么意思?三个女的是谁?
老碓见我疑问,哭丧着脸说,酒友。老碓接着淡淡说了那天他在小酒馆喝酒的事,接着又说起辛酸,就差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啦。见我生烦,老碓指着其中的一位说,小翠,扶墙哭着的。介绍完,指着端茶的说,大田。你身边的叫二妹。人都不错。
三个美女笑嘻嘻的,不像老碓那般沉重。
还没上菜,老碓就斟满了五杯酒,接着挨在我下首,垂头丧气坐着。不一会儿,服务员上来几个凉菜和两个锅子。老碓站起来说,多么好的小土烧,居然无人认可啦。说完,含泪咕咚咕咚喝光一杯酒,亮杯底时,竟然什么也没说,一直看着我。
酒得一小杯一小杯喝,哪有这么喝的?
我慢慢抿一口,不停咂摸。小土烧属于什么香型呢?浓香、清香、酱香,还是兼香?“蓼绿液”属于浓香型酒,小土烧跟它不搭边,按说不该跟着其他小酒厂一起受涝。来回咂摸中,我终于咂摸出土腥味,我明白了,小土烧走的是野路子,有这种土腥味的酒,铅汞含量肯定超标。我直截了当问,铅汞含量多少,知道吗?
老碓仰头说,什么铅汞?质量不过关,质监局能发我食品生产许可证么?
小翠斜睨着眼看我。小翠的斜睨眼很有味道,就像某些高冷女人的孤傲。我见小翠冷眼样子,刻意笑笑。小翠没笑,撇嘴说,铅是什么东西?汞又是什么?要喝,来爽的,不喝拉倒。抿来抿去,喝毒药?
大田和二妹轮番催促,喝,喝呀,我们空杯等着哪。
看来得喝,三个女的不饶人。我站了起来,终于把一杯酒喝干了。那时,我感觉嗓中热辣辣的,热辣之后,才品尝到其中的浓醇和香甜,那种浓醇和香甜像从热辣中脱颖而出,瞬间侵占了我的味蕾。
小翠不再斜睨我啦,盯着老碓说,装可怜有用么?站直喽!
老碓笑比哭还难看,一直弯着腰。
我坐下来想,老碓和三个女的什么关系?为啥把她们喊上?
小翠发现我在猜测,不高兴地说,你们这种人,就像白开水。你肯定在想,我们跟老碓什么关系吧?
我确实在想,可嘴里并没有承认。
小翠不屑说,一句话,闺蜜,闺蜜明白吗?
老碓可是个实实在在的男人,咋就成了她们的闺蜜?我笑着一个一个敬酒,喝完三小杯酒之后才说,闺蜜有意思,男女之间也能叫?
老碓不说闺蜜,重复问,小土烧咋样?
小土烧真不错。我看老碓样子,心有不忍,这才小声说,临走送我一瓶,我送县长尝尝。
听我这么说,老碓来劲啦,又喝干一大杯,之后才说,多少粮食才烧一杯酒,容易嘛。说完那句话,老碓的眼睛居然湿了。
小翠见老碓伤感,上前搂住老碓的肩膀说,三十年河东转河西,怕啥?
我确实闹不清三个女的跟老碓什么关系,不过看得出她们跟老碓亲,否则不会这般放肆。我按照常规想下去,都说男人有钱就变坏,老碓逃不过这个路数。
老碓见我还有猜测,拍拍脸说,她们就这样,让你见笑啦。
这么说话时,二妹的胳膊缠绕住我的脖子啦,二妹说,没见过?喝,喝吧。
我只好喝光一杯酒,二妹又缠住我的脖子说,还是人家领导,虽然生着气,却一口喝啦。
我脖子上痒痒的,二妹的胳膊像片羽毛,更像一片阳光,我希望二妹能一直这么搂下去。见我神态复杂,小翠斜睨眼问二妹,动心啦?动心就炸呀。
炸就炸,谁怕谁?二妹松开胳膊跟我开炸。
我很快喝晕了,大田见我不胜酒力,趁机说,大河养水,东湖养鱼,我们仨这辈子最养男人啦。来,喝。
我只有招架之力。
二妹说,谁让我仨命苦,养的都是白眼狼。
话里有话,没有炸罍子这么简单。我不敢问及,好在老碓陷于痛苦中,小翠一直安慰他,还没顾上跟我炸罍子。见我傻乎乎看着二妹,小翠放开老碓,挑衅问,看不起我咋的?
酒上了头,想法简单多啦,我站起来说,炸。我接连炸了三个罍子,摇摇晃晃,有些站立不稳啦。老碓忙阻止小翠说,别把他喝醉啦,他生气就麻烦啦。
那时,我已经趴在桌子上了。
这时我听到小翠说,他生气也不怕,我把他跟二妹勾肩搭背的照片拍到手机里啦。
坏了,小翠要干吗?我突然清醒大半,挣扎抬起头问,老碓,她想干吗?
老碓抢夺小翠的手机,连声说,删啦。
小翠说,对付他们这种人,就得这样。
我突然蒙了,是不是老碓安排的鸿门宴?我难道上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