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国灭亡后,宋蒙双方开战是迟早的事,俨然成了联金抗辽的翻版。端平元年,即1234年,金国最后的都城蔡州被攻陷,金国灭亡。按照联盟前的约定,在灭掉金国以后,宋蒙双方的军队应该各自撤回。虽然蒙古答应灭金以后,将河南归还给宋朝,但双方并没有就河南的归属达成书面协议,只是口头约定。所以,河南就成了无人占领的地区。

血气方刚的赵昀胸怀中兴之志,在灭金后的三四月间,赵昀就连续派遣官员前去洛阳祭扫北宋诸位皇帝的陵墓,同时也派人暗中进行侦察。而这时的郑清之也一改原来的主和姿态,极力赞成出兵中原,收复失地。在赵昀亲政之后,革除了弊政,提拔了大批新人,赵范和赵葵兄弟就是其中的代表。他们极力主张趁蒙古军撤兵之际,出兵北伐,“抚定中原、坚守黄河、占据潼关、收复三京”。这条建议有着充分的历史依据,因为金国就是靠着潼关黄河防线与蒙古作战了20多年,迫使蒙古人不得不借道南宋以转攻金后方。

虽然收复中原能够带来极大的声望和荣誉,但是朝中的大多数官员还是反对出师北伐的。参知政事乔行简当时带病在家,听说此事后立即抱病上书道:“今边面辽阔,出师非止一途,陛下之将,足当一面者几人?勇而斗者几人?智而善谋者几人?陛下之兵,能战者几万?分道而趣京、洛者几万?留屯而守淮、襄者几万?”知官告院张煜也认为“蒙古非金仇可比,当选将、练兵、储财、积粟,自固吾圉”。刚返朝的名士真德秀则说:“移江、淮甲兵以守无用之空城,运江、淮金谷以治不耕之废壤,富庶之效未期,根本之弊立见。”在这样一片反对声中,刚刚摆脱史弥远控制而得以“赫然独断”的赵昀,面对此种“大好时机”,屡屡发出“中原好机会”的感叹。收复故土、建立盖世功业的念头最终促使他作出了出兵中原的决定。

赵昀罢免了反对出师的吴渊、吴潜和京湖制置使史嵩之。五月,他又任命赵葵为主帅,全子才为先锋,赵范节制江淮军马以为策应,正式下诏出兵河南。然而,只派了六万军队北伐,试图以这六万人去收复中原。要知道,原先即使是主战派制定的作战计划,仍然表示要在收复潼关和黄河以南后,至少要用十五万百战精锐之师来专职防御,才能守住黄河防线。赵昀却固执地仅仅派遣淮西军,一场并不成熟的军事行动就此展开。

六月十二,宋军进军河南。全子才收复南京归德府,随后向开封进发。开封守将为崔立,原本为金国的元帅级人物,受命坚守开封,但开封蒙古军都尉李伯渊、李琦、李贱奴长期遭受主将崔立的侮辱,此时三人杀掉崔立,以开封城投降蒙古。七月初五,全子才率宋军进入汴京城。然而他们看到的,已不是《清明上河图》中那座繁华的都市了,曾经超过百万的人口只剩守军六百余人、居民一千多家。到处都是一片残垣断壁,破败的尸体和森森的白骨更是随处可见,城中没有丝毫的生气。但毕竟他们还是实现了梦寐以求的理想,圆了“靖康之难”以来无数志士仁人的梦。

收复开封的消息传到朝廷,整个南宋朝廷几乎沸腾了。赵昀立刻给官员升官,统帅赵范进封东京留守,前线总指挥赵葵进封南京留守,全子才进封西京留守。赵昀的意图非常明显,他要坐镇后方的赵范快点去汴京,要赵葵和全子才快点把西京洛阳收复了。

其实,蒙古将塔察儿听闻报宋军北进,便率所部蒙古兵退到黄河以北,故意示弱给宋军,以引诱宋军深入。过河之前,蒙古人把黄河南岸的河堤掘开,致使两淮大片的土地变成水泽沼泽,不仅严重地干扰了宋军的行军,就连后勤补给线也被严重破坏,这为后面的兵败埋下了伏笔。

全子才虽于七月初五占领汴京,却一直无法展开军事行动。蒙古人对中原的破坏力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而两淮的运粮队陷入黄河泥潭,寸步难移。赵葵到了汴京后,便指责全子才没有继续西进攻取洛阳。求功心切的赵葵一面派人去催军粮,一面把汴京的军粮先集中给部分兵力,让这部分兵力分到五天的粮食,而后让其先直扑洛阳。而其他留在汴京的部队,等军粮运到汴京后,再出发前往洛阳。于是,宋军前往洛阳的军队,便变成了分批投入,给了蒙古军各个击破的机会。

七月二十八,宋军第一梯队13万人全部进入洛阳城;同日,把5日军粮分成8天吃的宋军粮尽,宋军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七月二十九,宋将杨义率领的第二梯队15万人,经过五六天的长途行军后,抵达洛阳城郊的龙门镇,进入了蒙古军的伏击圈,与蒙古军展开激战,最后宋军大败,只有主将杨义和一部分兵将逃到了洛阳城中。龙门之战,是一场典型的蒙古骑兵伏击战,宋军第二梯队遭到了毁灭性打击,洛阳城里的第一梯队遭到孤立。

龙门之战后,蒙古趁机逼近。宋军无援无粮,而洛阳城大人少,守城也是不可能的。于是监军徐敏子决定趁着蒙古军主力未到,突围回师于八月初一渡过洛河,背水列阵。蒙古军率先发起攻势,多次冲击宋军阵营。宋军作战顽强,屡次击退蒙古军,双方胜负相当。尽管宋军在正面战斗中不落下风,但固守无望,徐敏子只好率宋军再次突围。蒙古军以骑射手在后面追杀。宋军的绝大多数人战死,最后只有徐敏子带300步兵,幸运地逃回了光州。

宋军在洛阳溃败的消息传到汴京后,赵葵和全子才知大事不好,认为只有撤军才最脱险。不料,士兵们撤退过程中极无纪律,致使后军溃散,全部辎重遗弃在了中原。宋军此次共出动6万人,结果是丧失近半、寸土未得。这让赵昀极为恼怒。他首先处理了主战官员与将领;其次,赵昀下达罪己诏。他骂自己“朕以寡德”,承认“兵民之死战斗,户口之困流离,室庐靡村,胳胔相望,是皆明不能烛,德有未孚,上无以格天心,下无以定民志”。“托予小子不替上帝名,欲图绍复之功,岂期轻动于师干,反以激成于边祸,至延强敌,荐食神州。”“斩桑伐枣破屋流离之状,朕既不得见;慈父幼子寡妇哭泣之声,朕亦不得闻。”表示要“下诏以陈轮台之悔,益申儆于边防。”最后,赵昀的对外态度发生了大转变。端平入洛的失败给了他很沉重的打击,先前一度高涨的热情,取而代之的是消极保守,并且贯穿在他之后的朝政中。

端平入洛,不但使南宋损失惨重,而且标志着宋蒙的联盟已经公开破裂。更重要的是,“端平入洛”使蒙古找到了进攻南宋的借口,蒙古由此开始了攻宋战争。就在同年年底,蒙古使者王檝来到临安,谴责宋廷“败盟”;次年,窝阔台发动了全面侵宋战争。可以说,端平入洛是持续半个世纪的宋蒙战争的导火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