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去繁琐的客套,姚沛楠直入正题,她打开录音笔。访问是从乔津平被杀开始的,姚沛楠的问题让肖南无从回答,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答案,又怎么能够轻易回答得出来。
见肖南总是沉默,气氛变得越来越尴尬。为了缓解尴尬,姚沛楠关掉了录音笔,迟疑道:“我是不是让你感到……”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自己和肖南之间的这种尴尬处境。“这样吧,我们就聊天,就像你和你的朋友们之间聊天一样。”她凝视着,希望能够得到应有的反应。
沉静,房间里被令人窒息的静默充斥着。
几秒钟之后,肖南有了回应:“你能证明我的清白吗?”
姚沛楠笑道:“不能。那是警方的职责,我的责任是报道事实的真相,因为每一个人都有了解真相的权利。这是我的工作,一个新闻记者的职责。”
“我能相信你吗?”
“什么?”姚沛楠不明白他的意思,只是一个采访而已,信任与不信任又从何说起。
“我能相信你吗?”肖南又重复了一遍。
“能。”管不了那么多了,先答应再说。姚沛楠心里想着肖南这样问一定有他的想法,先答应下来,这样才能让采访继续。至于其他的,等到采访结束之后再说。
见她答应,肖南端正身子,认真道:“我不会回答你的任何提问,所以你也不需要再准备。我们每周见一次面,你不需要主动找我,我会找你的。你想做自己的专栏,我为你提供故事。”
刚结束这段话的肖南让姚沛楠倍感震惊,他的一气呵成,他的炯炯目光都让她觉得眼前这个人与刚才那个始终不发一言的肖南判若两人。“你……我怎么能够确定你告诉我的故事都是真的,我的专栏我必须要保证真实性。”姚沛楠保持着自己的专业性。
“没有办法认证。”肖南说,“在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就是真假难辨,真假判断的标准都来源于彼此的信任。既然我们互相信任,你就得相信我说的都是真的,难道不是吗?”
姚沛楠无言以对。
“如果你不相信,我也没办法。反正你们这些记者在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的情况下都能编撰出让读者以假为真的故事,你可以自己去写。”
肖南的尖锐让姚沛楠心里很不舒服,他的一番话着实是对自己职业的侮辱,以及对自己的不尊重。愠怒的神情,怨怼的目光看着肖南,姚沛楠尽力克制着内心的气愤,说道:“希望你能够给出可以让读者信以为真的故事。”
“绝对不负众望。”
肖南的嘴角竟抹过一丝让人难以捉摸的微笑,姚沛楠看到了那个笑容,那个短暂停留在他脸上的笑容。
柳心哲送姚沛楠出门,“你对肖南了解多少?”回想起刚才肖南的那个笑容,姚沛楠问,“你认识他多久了?”
“一年。”柳心哲说,“但接触很少,基本没说过几句话,只是知道俱乐部里有这么个人而已。”
姚沛楠点点头,又问:“我记得你是学计算机程序的,为什么会在这种俱乐部工作?像你这种专业人才应该很好找工作,那些IT企业才是你的战场吧。”
“IT行业竞争大,压力也就大,每天写不完的程序,经常熬夜。”柳心哲双手插袋,开玩笑地说道,“我可不想什么都没享受到就英年早逝了。”
“真是大材小用啊。”姚沛楠感慨着。
“不会啊。最起码现在很自由,不用熬夜,工作也轻松。虽然说俱乐部的网站比不上那些服务器,但是也算不离本行吧,毕竟都是写程序嘛。”
“周建就是会用人啊,一人多用。让你写着程序,还搞着外联。”
柳心哲微微一笑,“就是混口饭吃。”
姚沛楠抬头看着他,笑了笑:“认识你这么多年,你总是这么乐观。”
“不乐观又能怎么样,反正日子都得过不是。”
话音一落,气氛突然冷淡下来。姚沛楠顿了顿,欲言又止地说道:“心哲,不管乔津平的死因是什么,事情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是时候该放下了。”
柳心哲停下脚步,望着她没说话。
姚沛楠握起他的手,继续说:“我知道你想让我报道这件案子,就是为了让所有人都知道乔津平死有余辜,罪有应得。可是,我不希望你总是活在过去。你还有父母,还有大好的时光,你应该往前看的。”
柳心哲松开她的手,微微一笑:“有些事情你不懂。”
她又重新握起他的手,“我懂。我知道你跟你姐的感情,她的死对你的影响很大。但是你想想,你不开心她会开心吗?”
“不说这些了,我送你回去。”
姚沛楠有些失落,和柳心哲认识四年来,每当提到他的姐姐,他都会找各种理由转移话题。这个心结在他的心里不管用什么方法,她都无法解开。
“肖南都跟你说什么了?”陈梦晞站在便利店的就餐处,打开刚刚热好的便当,“下午你们都聊了些什么?”
秦清明也打开热好的便当,回答道:“没什么,就是闲聊了几句。”
“闲聊?”陈梦晞不信,“闲聊能聊一个小时,谁信呀。反正我不信。”
秦清明搅拌着便当里的饭菜,不作回答。
“肖南有品行障碍这件事你知道吗?”陈梦晞问,“下午你跟肖南单独谈话的时候,我跟孙教练也聊了聊。是他告诉我的,说肖南自小就有品行障碍,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还有反社会行为。”
“我如果说也是刚刚知道没多久,你会怎么想?”
陈梦晞咬着一次性筷子,思索着说道:“我会想我又有的查了。”
两人相视一笑。
走出便利店,秦清明接到古雯打来的电话得知肖南没有按照说好的计划去古雯家,听到这个消息陈梦晞也吃了一惊。挂断古雯的电话,秦清明立刻又拨通了孙泽凯的号码,电话响了一阵后才被接通。
“你们在哪儿?”秦清明顾不上客气,直接问道。“不是说好去古医生家吗?为什么改变主意?”
陈梦晞不知道电话里孙泽凯都说了些什么,只听到秦清明一直不停地问问题。
“他现在不能见媒体,难道你不知道吗?这是谁的主意?为了俱乐部的名誉难道就可以毁掉肖南的名声吗?你们太自私了。”
见秦清明终于挂断电话,陈梦晞忙问道:“什么情况?肖南没去古医生家吗?”
“肖南这孩子,太不听话了。”
秦清明只顾埋怨,完全没在意陈梦晞的问话。
“到底怎么了?肖南见到记者了?都说了些什么?”
一连串的问话才让秦清明有了回应。
“你有时间吗?”秦清明问。
陈梦晞见他焦急的模样,下意识地点点头表示回答。
“你去一趟肖南家,孙泽凯和肖南在那里。”秦清明嘱咐道,“如果见到记者,什么也别说。”
“你呢?”
“我去找迟孟豪。”
“现在?”
“但愿不晚。”
还没等陈梦晞反应过来,秦清明已经走向自己的车,上了车。
看着秦清明的车急速地消失在夜色霓虹中,陈梦晞清楚事情一定变得复杂了。
肖南家门口的记者还是那么多,虽然已是深夜,但是仍不见记者们有离开的迹象。刚才回来的时候,明知道会遇上记者的围攻,可肖南还是执意回家。
孙泽凯拉上窗帘,转身对坐在沙发上了陈梦晞说道:“肖南接受采访的事情很快就会传开了。”
“为什么?下午秦律师不是说得很清楚,他现在不能接近媒体吗?为什么还要让他见到记者,还是法制日报的记者。”陈梦晞也不理解,“案件都还没有搞清楚,做的哪门子专访。”
对于这件事,孙泽凯自觉有难辞其咎的责任,如果当时自己再坚持一下,肖南早就到达古雯家了。
“法制日报的记者怎么会找到俱乐部的?”
“周建安排的,说那记者是柳心哲的朋友。”孙泽凯说,“俱乐部官网里出现了很多对肖南的揣测,周建是为了俱乐部所以才想出这么个办法。意思是让网友在网上编故事,不如官方自己爆料。”
“你们真的是太自私了,就为了自己,从不替肖南想想。”
陈梦晞的责备让孙泽凯无地自容,此时此刻他只想找个地方隐藏起来,对于自尊心极强的他来说,被一个比自己小十岁的女孩子这样责备心里难免不舒服,可是又能有什么办法,谁叫是自己有责任呢。
“你别怪孙教练,是我自己决定的。”肖南的声音从卧室的方向传出来,陈梦晞和孙泽凯闻声望去,看到肖南已经站在了卧室的门口。“你要是埋怨的话,就都怪在我头上好了。”
陈梦晞心想自己哪有资格怪这个怪那个,刚才那么紧张也是觉得白天秦律师明明都已经千叮咛万嘱咐的事情,最后还是出了岔子,就是觉得秦律师的心思全都白费了。
肖南走进客厅,倒了一杯水坐在了沙发上,“是我答应了周建决定做这个专访的,柳心哲说得没错,反正都是编故事,不如我这个当事人自己编。”关于这专访,周建和柳心哲是为了俱乐部,而他是为了自己。
“你打算说什么?”陈梦晞问。
肖南说:“读者想看什么,就说什么。反正都是编撰嘛,怎么精彩怎么编呗。”
见他一脸无所谓的神情,陈梦晞和孙泽凯有点儿难以捉摸,相互对望一眼,仿佛都在问对方眼前的这个人是不是肖南?但是谁也没有从对方那里得到相应的答案。
秦清明来到公安局,邹辰阳告诉他迟孟豪出差了,去了乔津平的老家调查案子。离开公安局,秦清明在去古雯家的路上给迟孟豪打了一个电话,电话里迟孟豪说自己后天就回来,具体的细节等回来之后再说。然而,当他听到肖南接受媒体采访这件事时,也在电话里大发雷霆。
“我这边刚把记者拒绝了,他就接受采访,我看这案子不闹得满城风雨是不可能了。”
“这话也不能这么说,这案子从肖南被你带走的那天开始就已经满城风雨了。”
迟孟豪在电话里长叹一声,停顿几秒之后带着疑惑的口吻说道:“有件事我一直有个疑问,你帮我分析分析。”
秦清明打开右转灯,“什么?”看到后面没有车,转进了和平路。
“就是肖南被我们带走那天,当天晚上记者就知道了,就算他是个名人,当时没有任何人在场,记者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问题提醒了秦清明,从接到案子到现在,的确是自己疏忽了。一再强调肖南躲避记者,却从来没有想过记者为什么消息这么快的原因。
“你提醒我了。”秦清明谦虚道,“还是迟队心细啊,我都没想到这个问题,一直在不停地跟肖南说让他避开记者。可是……”
“我不相信是我们的人通知的记者,没有上面的命令他们是没有这个胆儿的。倒是你那边……”
“我保证,我们也没通知过任何一个记者。这种事对我们来说记者知道的越少越好,特别是像肖南这种身份比较特殊的人,保密还来不及呢。”
“那是什么人?”
“会是谁呢?”
两个人同时说出心中的疑问。
“我查一下吧。”秦清明把车停在路边,说道。
“我后天回去之后也查一下这条线,没准能有什么新的线索。”
“咱们俩现在算是合作吗?”秦清明走下车,锁车,“这么多年都是和你打对台,都没机会合作一次,不知道这次算不算?”
“什么意思,你是想让我转为辩方证人?”
秦清明走进大厅,朝着电梯方向走去,“我哪儿有权利决定您的身份啊,就是想单纯地跟您合作一次,真心的。”
“你目的不纯,我要考虑。”
秦清明呵呵笑了笑,说明自己要进电梯后挂断了电话。
深夜造访,秦清明对古雯感到抱歉。
古雯表示理解,说好的事情肖南没有出现,她也担心了一晚上。古雯的丈夫齐彦博给他倒了一杯水,陪着坐了下来。
“肖南现在在哪儿?”古雯满腹担心地问道。
秦清明把肖南已经被孙泽凯送回家的事情如实相告,古雯的心才稍微安定了下来。“他为什么要接受访问呢?”齐彦博突然问道。
秦清明也很想知道为什么,但与此相比,他更想知道的是肖南更多的过去。不希望看到的局面已经发生,只有事先做足准备想好对策才能够不会败得彻底。
“古医生,关于肖南的过去……”秦清明迟疑,“我希望知道他更多的过去。”
古雯点点头:“我明白。”
“我想古医生没明白我的意思。”秦清明笑了笑,“我的意思的,肖南品行障碍的事情。关于他家庭的问题,我可能比你知道的还清楚。”
古雯和丈夫相互对望一眼,被秦清明彻底搞得糊涂了。
“古医生可能不知道,肖南的妈妈,我曾是她的辩护律师。”
秦清明的话一说出口,的确让古雯和丈夫都有些吃惊。
“肖南的品行障碍可能跟他的家庭有关系,所以当你跟我说治疗他已经有十年,我就已经猜到病症的原因了。古医生应该不知道他的家庭是一个长期存在着家暴的家庭吧。他的品行障碍应该就是在那时候一天天造成的……”秦清明再也说不下去,停顿了一会儿,继续道:“你说他有反社会的行为,比如打架。表面上看似是个好学生,却在心里有着一颗倾向暴力的心。我想这些可能也跟他从小家庭有关吧,这方面古医生应该比我清楚。”
“你说得没错。”
“今天下午肖南跟我提到了他的母亲。他哭了,为十七年前没能救他的母亲……”
“他妈妈现在在哪儿?”齐彦博追问。
“监狱。故意杀人罪,被判二十年。”
古雯情绪有些低落,呢喃道:“这些他从来没跟我说过,只是跟我说自己是一个孤儿,跟着爷爷奶奶长大。十岁那年爷爷去世,十三岁那年奶奶去世。”说着,叹了口气,“他奶奶的丧事还是我帮着给办的。”
一提到这些古雯的眼泪就流了下来,齐彦博抽出一张纸巾递给她。古雯把肖南当作自己的孩子看待,他们夫妻也算是看着肖南一天天长大,一天天在不停地变化,直到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对于这个孩子的关爱,比起自己的儿女来说都要更费心,关心得更多。十年来,儿女一开始不理解为什么自己的妈妈对别人家的孩子这么上心,而对自己就关心得很少。为此,儿女对古雯的态度在某个时期表现得比较冷淡。还好古雯是个心理医生,当丈夫提醒她时,她立刻纠正了自身的做法也及时地为两个孩子做了心理疏导,才没有造成母子间的误会。而在古雯和儿女的关系出现缓和变得越来越好时,两个孩子对肖南的态度也有了转变,肖南才被他们接受。
古雯的一双儿女都比肖南小,在两个孩子眼中,肖南就像大哥哥。记得有一次,还不懂事的儿子和肖南争论谁大谁小的问题,好胜心很强的儿子非要争当三人中的哥哥,肖南对此并不在意,倒是古雯的女儿说肖南哥哥长得高,所以他才是大哥哥。这句话让儿子郁闷了很多天,古雯得知后跟儿子谈了心,一场冷战风波才算过去。
肖南从小到大都表现得并不活泼,每次玩耍都是弟弟妹妹带头,有时候肖南并不想跟他们一起玩,古雯便从中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目的就是让肖南能够合群,能够在不同的环境下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和表达自己的情感。
“他妈妈现在……”
“癌症晚期,现在就是靠中药维持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走了。十七年,张娜等了儿子十七年。”
古雯理解一个母亲对孩子思念的那种感情,更何况是十七年的思念。自己和儿女分开最长的时间也才7个小时,只是短短的时间就会因为和孩子们分开而满心挂念。
“十七年,肖南一次都没去看过吗?”古雯问道,和齐彦博怎么都不相信肖南是这样的人,“母子俩之间到底有什么仇恨会走到这一步?”
秦清明叹道:“也许,正是因为没有仇恨才会这样吧。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彼此罢了。”
姚沛楠坐在沙发上,边听着录音,边回忆着对肖南采访时的情形。
“爸爸又打了妈妈,和第一次一样没有任何理由。这是我第二次看到爸爸打妈妈,在我的记忆里最深的一次,因为这一次爸爸也打了我。这是我第一次挨打,那种如骨裂般的疼痛遍布全身,爸爸没有停止的意思,只是一味发疯似的击打在我的身上。妈妈一直阻拦着,可是根本没有用,不仅如此又遭到爸爸一通殴打,打得都吐了血。”
肖南坐在沙发上,对着桌子上电源闪烁的录音笔平静地说着。
“我第一次挨打是5岁,那时候记忆还不健全,所以只知道爸爸很凶,但是他为什么打我和妈妈,我也不知道。爸爸打人从来不分时候,有时候我正在睡觉就会被爸爸从**拎起来,打一顿。相比爸爸打我,他打妈妈的时候更多。我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打妈妈的,也不知道打过多少次,也许妈妈一直都承受着爸爸带给她的伤痛,心里的,身体的。
“终于,妈妈反抗了,就在十七年前的除夕夜,妈妈再也忍受不了爸爸的殴打,对他动了手。而我……就在他们的面前。妈妈手里的那把剪刀就刺进了爸爸的身体,血就顺着剪刀流了下来。最后妈妈被判了刑,我一次都没有去看过她。7岁那年,我可以救她,但是我没有救她。”
姚沛楠看到眼泪滴在了肖南的手臂上,吃惊道:“我们休息一会儿吧。”伸手就要关掉录音笔。
肖南抓住她的手制止,“因为家暴,因为受到刺激,我从小患上了品行障碍。”他的声音缓缓地再次传出来,没有任何感情的口吻,“在很多人眼中我是一个好学生,老师同学口中的三好学生。但是谁也不知道在好的背后是坏,我用暴力解决问题,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十年来都需要靠心理治疗控制自己的行为和情绪,像我这种人,被认为是杀人犯应该顺理成章吧。”
姚沛楠关掉录音笔不再进行录制,肖南的话让她顿时觉得他答应访问就是一种自杀的行为,感觉到话头不对即刻停止。“肖南,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她疑惑地望着他,“乔津平真的是你杀的吗?”
此时的肖南终于抬起头,双眼早已被眼泪湿润,“你们想知道的不就是这些吗?想听到的不就是我亲口说出杀人的动机吗?这就是动机,一个品行障碍,有反社会行为的三好学生,因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在4月19日凌晨和乔津平发生矛盾,杀了他。”
“我要的不是这些。”姚沛楠严肃道。
肖南呵呵笑了,“有区别吗?你不过和别的记者想知道的更多而已,但是结论还不都是一样,凶手是谁才是你们报道的核心。”
“我想你误解了。”姚沛楠愠怒着,他没想到肖南答应接受访问会是出于这种想法,更不会想到自己精心准备的访问会被人蔑视。“我的新闻绝对不是那种敷衍读者的文章,凶手是谁的确是别人关心的,但不是我关注的。如果你是这么看待我们之间的信任,这个访问也没有必要再进行了。即便没有你,这个专访我一样可以出。”
说完,姚沛楠收拾东西就要走。
“这个故事你打算怎么办?”肖南问,“我相信没有什么比这个故事更吸引人眼球的了。”
这时的肖南无论是从说话的口吻还是到神情都不像是一个23岁的年轻人该有的样子,姚沛楠被他的状态吓了一跳。
“我建议你还是用这个故事,添油加醋也好,实事求是也好,笔在你的手上写出来怎么让它更吸引人就是你自己的本事了。”
“肖南,你……”
顿时之间,姚沛楠仿似看到了隐藏在他内心的那一面,正如肖南自己所说的“坏”一样,令人感到寒冷、恐惧。
“你是让我编造谎言吗?”
“好看的新闻不都是编出来的嘛,只是有的人写得再真也会被认为是假的,而有的人写得再假也会被看成是真的,是真是假不都是在于怎么修饰,怎么修辞吗?”
“我做新闻必须要实事求是。既然你想把这个故事示人,我当然会满足你。你怎么说的,我就怎么写,绝不会添一滴油加一勺醋。可是你也想好了,一旦这篇文章登出来,你可就成了众矢之的。”
“难道我现在不是吗?”
姚沛楠呆愣地看着他。
“无论我怎么辩解自己没有杀人,还是会被认为是杀人凶手。警方掌握的证据就算没有我的口供,还是一样会把我送到被告席上。”肖南站起身,“所以不必麻烦别人了。”
听到这句话,姚沛楠似乎明白了肖南的用意,似乎懂得了他这些话的意思。“既然你不是凶手,为什么不等待法律的公正审判呢?法律会给你一个公道的,你这样做很有可能的结果就是……”
“谎言验证谎言,会不会得到真相?”
肖南微笑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