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天起,丘艳芳穿街过巷,去公园、超市、商店、广场,去所有的人会集之处。十天之内,几乎乘遍了济南城所有的公交路线。过去四十多年想去而没能去的一些地方,她也都去过了,比如天桥区的匡山、历城区的卧牛山。城东远至孙村,城西直达段店,城南自然又是仲宫镇的斗狗场,城北横跨黄河,到了鹊山。每天一早出门,常要半夜才能回来。
扇子舞是没空跳了,推说忙;跟女团员也不联系了,有来求助的就让人找居委会、找妇联,听上去像是心冷了。
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只有丘艳芳自己知道,自己的那颗女人心有多么烫。她甚至闻到了焦煳的味道。她的心,焦煳了。她的皮肤,焦煳了。她的目光,焦煳了。
焦煳的目光时刻在济南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穿梭,也像把所有人烫伤了,可是朝她转来的面孔,又全都是陌生的,也都有了不安。她知道,自己的灵魂也已经焦煳了。她在趵突泉、黑虎泉、珍珠泉边踯躅,她在大明湖畔、曲水亭街头徘徊,似乎一不小心就能把那潭里浩**的水全烤干。她不问那些陌生人有没有见过那样的一个瘦长子,好像只靠自己那焦煳的灵魂就能把丁保钩找到。
可是,那焦煳的灵魂先让她找到的却是兰沫女士。
在商业繁华的泉城路上,丘艳芳抬头看见了轻盈的兰沫女士。虽然这不是紫香居里的楼下,但兰沫女士仍像在围着一棵盛开的樱花树转圈。
丘艳芳止住脚步,想了想,就转身走开。
那些僻静的小巷子,丘艳芳也不放过。什么竹竿巷、裤腿街、铜元局街、线拐子巷,都留下了她的足迹。可是,她一直没想去凤凰山路那一带。她记得丁保钩说过,他在那里租了房子的。她偏要绕开那里。在凤凰山路西的工商河路和凤凰山路东的联工路之间,仿佛存在一个自己永远无法涉足的神秘禁区。这禁区即使近在咫尺,她也只能隔山隔水,引颈而望。
这一天,丘艳芳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凤凰山路和水屯北路的交叉口附近。她胆怯了似的停下来,一次次往那街口望去,脚下却挪不动一步。
突然,一个男人的名字脱口而出:
“马强!”
丘艳芳朝街边水果摊前的一个男人快步冲了过去。那男人回头发现了她,愣了愣,撒腿就跑。
“马强!”她大声呼喊着。
眨眼工夫,那男人就跑得没影儿,丘艳芳只得停下来。不知内情的过路人问是怎么回事。丘艳芳说不出来。
“肯定是一个小偷。”有人说,“这一块比火车站还乱。”又问丘艳芳是不是被偷了包。
“我记住他了,他偷了我的东西最终得还我。”丘艳芳气咻咻地说,“你们瞧着,他脸上有颗大黑痦子。算个男人吗?偷人东西!还老博士呢。”
可是,丘艳芳还是没有走到凤凰山路上。在人们诧异的目光中,她转身走了回去。
半夜里,丘艳芳接到一个电话,竟是兰沫女士的丈夫赵明聿打来的。赵明聿告诉丘艳芳,兰沫女士失踪了。
兰沫女士说要去郑州参加一个国际学术会议,也不让赵明聿去送,赵明聿下班回来,看她打点的行李都在,人却不见了,手机也打不通。这都过去两天了,人还没找着,他都快急死了。
“急有什么用!”丘艳芳毫不客气地训他,“你不会去派出所报案?你不会到报社、电视台弄个寻人启事?还有这么笨的!”
那男人竟像女人一样嘤嘤地低声哭了。“其实我不是老担心她丢了,”他哭着说,“我担心她会精神错乱。我这么爱她,她还不满足。我搞不懂她。你说,艳芳姐,她要真疯了,我怎么办?”
丘艳芳口气缓和下来:
“不要胡思乱想,她丢不了。丢了,姊妹们给你找。”
“她要是精神失常了……”
“别让我再训你。”丘艳芳忍不住警告他,“一个大男人家,这怎么办那怎么办。要失常就一块失常!有什么大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