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丁保钩到底没在丘艳芳家里住下。

丁保钩做了顿晚饭,就开始像在自己家里一样自在了。丘艳芳起得慢了,他就要丘艳芳躺着,等他喂她。丘艳芳坐到沙发上,他看着她吃。问他怎么不吃,他说中午吃得饱。

丘艳芳也吃得饱啊,可丘艳芳还吃。

见她吃了口菜,咬了口饼子,他忙端起碗来,让她喝枸杞小米粥,还细心提醒她别烫着。吃完,丘艳芳撑得不能动,他就主动去把碗筷锅灶收拾了,然后擦着手对她说,自己还得回去,让丘艳芳在家好好休息。

家里又只剩下丘艳芳一个人了,但丘艳芳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她按着自己鼓胀的肚子,慵懒惬意,好像随便一阵脚步声响起,就能把丁保钩带到她身边。那人只需轻舒猿臂,就能把她从椅子上提起来,摆放在**。

接下来,不用说,两人一同睡大觉嘛,就那点儿事儿。至于怎么睡,都不是纯情少年,随她怎么想象,反正她已做好了所有准备,怎么睡都不怕。

其实,这丁保钩一走,就杳无音信了。但丘艳芳免不了被一个个女团员关心、盘问,丘艳芳从不否认。兰沫女士都已见过,还能有假?是个几辈子都没吃饱饭的,是根细麻线。

青后小区的朱小媛感慨,好人得好报。好人才嫁得瘦子。

这话的意思好比说她自己不是好人了,有愧疚的成分在内。

实际上,朱小媛也是老好的人。比如说,当年她看老保姆踮着脚去金菊巷买烧鸡,于心不忍,下班路上就替老保姆买了来,买了两三次。每买一次,老保姆就病一次。病得蹊跷,吃不下,喝不下。问她哪里不舒服,只说没力气。

病了三次,朱小媛就有了察觉。

朱小媛不问男人的事,只问自己的事。信了几天教,又拜了几天佛,她还去文昌阁向老道士求签。求过签后,又撞钟,又敲鼓,还认识了兴国寺的一个姓王的和尚,请了他去老牌坊吃晚饭,还要兰沫女士陪她。

兰沫女士不想去,说不会是个冒牌货吧。

听她这么一说,朱小媛就留意了。看那王和尚只挑各种的青菜吃,才放心。本想着拿人生的烦难来求王和尚宽解,却打心眼儿里可怜起他来。

他那么大个身架子,几棵青菜,如何能吃得饱?如何将这泼辣辣的生命支撑得起来?

想想兰沫女士对他的猜疑,实在觉得是对他人格的贬低,从老牌坊回来就给兰沫女士打电话,专门告诉她王和尚可不是假的。

兰沫女士说:“你打电话就为告诉我这个?”她先语塞一下,才悻悻地说,“你这个人啊,看什么都不是真的,看什么都是戏。”

不过是三天后,兰沫女士成功导演了一出戏。这出戏也曾经发生在她自己身上。四五个青壮年团员搀扶着一个还未“入团”的女同胞,在她的率领下,半夜三更气势汹汹地奔着华星大厦而去。

女同胞是她一个学生的妈。她老看重这个学生。

她要代学生的妈出头,也就忘了自己的事。转换了角色,俨然一个圣母。

那女同胞亲眼看到自己的丈夫脱光了跟一个半老徐娘躺在一个被窝里,一口气儿没喘上来,就昏厥在地。几个女人围了她,**,乱唤。她好不容易醒来,闭着眼,打着战儿,嘴里念叨:“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兰沫女士不客气地训她:“天底下真有你这样贤惠的!”听她又呻吟说:“行行好,抬我出去,我手没了,脚没了,我腿也没了,我要回家。”

哐当!门外冲进一个人来,正是大名鼎鼎的丘艳芳,手持一根不知从哪里拿到的枣木棍子,举棍劈头盖脸就朝**的狗男女猛打。

那对狗男女毫无招架之力,丑态百出。

丘艳芳还不罢休,难为她把棍子舞得虎虎生风。

显然,丘艳芳还从没这样过。遇上同样的情况,动手的都是别人。丘艳芳身份搁在那儿,常常充当坐镇指挥,叉起腰来,一声喝:

“给我打!”

兰沫女士愣了半天,上前抱住丘艳芳的胳膊。其他团员见状,也上前央告不要打了,教训教训也就够了。

丘艳芳气咻咻的,眼睛直瞪着**的奸夫**妇。那奸夫头上起了个大包,那**妇脸上挂了花,畏惧至极,情状颇勾人发笑。丘艳芳不笑,却猛地朝兰沫女士转过头来,兰花指那么一跷,厉声说:

“兰沫女士,我不能不批评你无组织无纪律,臭知识分子贼心不死!你的这种行为,基本等同于篡位夺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