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早上,金凤英走进办公室,刚要坐下,发现办公桌上用一支黑色的钢笔压着一张纸条,那是文静留下的。
“凤英姐:
对不起!我走了。
原以为我能帮助金振海改变他的状况,但是我错了!他已不是我记忆中的金振海,而是一个我完全不了解的陌生人。我根本无法接受他的那一套做法,他也不会采纳我的建议。我感到无能为力,只好离开。
我走了。非常感谢你们在这些日子里对我的关照!另,请把这支钢笔交给金振海。
文 静
2001年7月16日”
金凤英看罢,就拿着字条来到金振海的办公室里。
她将字条和钢笔往金振海的桌子上一放,说:“你看吧,文静走了!”
金振海拿起纸条看了一眼,把它扔在桌子上:“走吧!你们都走。我正打算遣散员工呢!”
别说一个文静,就是撒切尔夫人也不一定能解得了他的危。他并不需要文静那些纸上谈兵的玩艺,她的离去早在他的意料之中。再说,这次见了文静,也完全改变了她在他心目中的形象。早知如此何必再见呢?初恋的美好记忆已经在重逢的一刻冰释雪融。他忽然发现此次请文静过来帮助,其实是一个最大的错误!
金凤英以为文静的离去是金振海有意这样安排的,便冷笑道:“哦,这么说文静走你是知道的罗,你给了她多少钱?你准备用多少钱打发我走哇?”
金振海很不耐烦地:“我可以多给你一个月的工资呵。你是我姐,应该理解我。文静也干了将近两个月吧,一分钱都没拿!”
金凤英提高嗓门道:“文静是文静,我是我。我是辞掉正式工作来帮你的,你要补偿我的损失!”说着,泪水就濡湿了她的眼角。
金振海:“姐,都到这个地步了,你还说这样的话干什么?明天任卫国就要来拿押金了,我还没有凑齐这笔钱呢!”
金凤英:“你不是还有股票吗?可以把股票卖掉嘛。”
金振海:“别提什么股票了,那都是别人的集资款和报贩的押金呐,你不是不知道?我一共收了1000多万集资款和200多万押金,除了海波拿去100万做珠宝生意,投资报社印刷设备用了500万,其余的都投入了股市里,可是股票在一个月内全亏进去了。我现在哪像个老板呀,纯粹是乞丐一个。”
他指着自己的脖子,继续说:“你看吧,人家可以在我面前喊打喊杀,而我连一点还击的力量都没有。儿子是这样的儿子,员工是这样的员工,你要我怎么办?我已经无路可走了,只想跳楼!”
金凤英:“这都是谁的责任?你这是自作自受!”
金振海:“现在不是讨论责任的时候。好吧,你让我安静一会!”
金凤英:“你现在开始后悔了吧。早应该听文静的劝告,按她的意见去做。”
金振海:“姐,你不要再提文静了好不好?”
金凤英气咻咻地转身走了出去。
金振海仰靠在转椅上,手里握着文静留下的那支金振海非常熟悉的钢笔,默默地看着。忽然他手指用力一捏,“卡嚓”一声,钢笔被他握做了两截,他把破碎的钢笔随手丢进了纸篓。
2.
金振海可以说真的到了一筹莫展的地步,他眼下急欲筹集一笔钱还给任卫国。他不敢报警,他害怕报警之后自己所有见不得人的勾当都将昭然天下,等待他的说不定又将是牢狱之灾。所以他要小车司机拉着他到处找人借钱,手机也处于热线状态,慌忙程度不亚于一个即将失败的战区司令。
“喂,是彭舸吗?我是金振海呵,我有事跟你说,二十分钟后在海星歌剧院见面好吗?好,我在那里等你。”
他关上手机,对司机说:“到歌剧院西餐厅。”
轿车在街道上行驶,金振海脸色灰暗地靠在座位上。
3.
彭舸背着个背带放得很长的小背包出现在西餐厅门口。他向大厅里扫了一眼,看见坐在窗边的金振海正在对他招手,便走了过去。
彭舸人还未落坐就说:“什么事这么急?”
金振海请他坐下。服务生过来问彭舸要点什么,彭舸点了一克奶油面包和一杯果汁。然后架起腿靠在座椅上,默默地看着金振海。
金振海苦着脸说:“唉!我的情况糟透了。你给我写的那篇文章也没有发挥什么作用,他们还是不让我搞报刊亭。那些报贩已不再相信我,有人用破玻璃瓶子逼着我三天之内退押金,搞得我好狼狈。今天约你来,不是写文章,而是向你借几千块钱。请你帮我度过眼下这一关!”
彭舸淡淡地笑了笑,说:“金先生,你不是在开玩笑吧,一个大老板会缺这几千块钱吗?再说我目前倒是手头比较紧张,你答应我的那笔报酬什么时候给我?”
金振海:“我的钱都赔到股市里面去了,我正面临破产呐!”
彭舸站起来说:“对不起,我帮不了你。我还有事,改天再谈吧,再见!”
金振海看着彭舸离去的背影,气得一拳砸在餐桌上,骂道:“卑鄙小人!”
他的举动引得周围的食客不断投来惊愕的目光。
金振海与司机飞快地吃完餐碟中的糕点,扔下几张钞票走出了西餐厅。
他站在餐厅门前茫然四顾,叹息了一声说:“走吧,到海大去!”
4.
汽车在海滨大道上行驶,金振海用手撑着额角,昏昏地睡着了。
他于车身的颠簸中作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孤身一人站在一座荒无人烟的小岛上,四周是泱泱浩渺的海浪,正当他走投无路之时,一个童颜鹤发的老太婆手捧一只盛满金元宝的大米筛,涉水向他走来,金元宝上面刻着金振海的名字,每一个金元宝还在不断地变大,到了他身边的时候已经是一座巨大的金山,从他的头顶上压下来,重重地压在他的身上,倾刻间,小岛不见了,他随着那座巨大的金山缓缓下沉,沉入无底的黑暗的名叫马里亚纳的海沟里……
醒来的时候方知原来是一个梦,他抹了抹额头上渗出来的汗液,茫然地望着窗外。
5.
金振海在林建林家的门外徘徊了好一阵子,最后还是鼓起勇气去按响门铃。
门开了。
“嗯,金振海,好久不见,你怎么来了?快请进!”林建林吃惊地看着金振海。
金振海走进屋子,很拘束地站在门旁。
林建林:“坐吧,坐下说!有什么事?”
金振海:“林老师,真不好意思!上次借了您的钱还没还,今天再向您借几千块钱,过几天一块还给您!”
林建林为难地:“哎呀,真不凑巧!我本来是有几万块钱在家里,我儿子结婚买房子还差一点,昨天全部拿去了。实在抱歉!要不我另外去给你想办法。”
金振海勉强地笑着说:“呵,那就算了。”
金振海走出林建林家,真不知该往何处,站了一会,钻进破轿车,郁郁离开。
6.
翻遍了几大本厚厚的名片夹,能够挖空心思想到的人他都去找了,谁也不能帮助他。钟敬夫因为那个印刷项目气得脑溢血住进了医院,陈甫东的电话永远处于无法接通的状态。其他人要么是开会,没有时间,要么就根本不接电话,所有的人都有意在回避着他,就是原来打得火热的那些小五金作坊老板也不再与他来往。
金振海整个的关系网在转瞬之间完全破裂了。他感觉自己是一个被世界抛弃的人。只在此时,他才看清了自己的丑陋与脆弱。
7.
夜深人静之时,金振海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房间里烟雾弥漫,地板上扔了许多的烟头。这么多年来他很少这样长时间地思考问题,用他自己的话说,他是个行动重于思考的务实者。
有道是:人无远虑,必有近忧!金振海现在真的到了一筹莫展的时候,苦思冥想已经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然而,很多的时候,想到自己如何从身无分文的囚犯、露宿天桥底下的流浪者、一个社会底层的小人物,变成一个身拥“亿万”的大富翁,他为自己的“成功”而骄傲和自豪。金振海不去想他的所谓财富是怎么得来的,也不去想采取的手段是否光明正大!他只是想着它们曾经在自己的掌控之中——由我支配的东西就是我的。
金振海觉得如今之所以落到这个地步,完全是老天爷不眷顾自己,是身边没有一个值得信赖,年轻贤慧又善于管理,并在方方面面都能打得开局面的贤内助。原来一直认为文静就是这么一位好女人,而现在,文静在他心目中的完美形象已经不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李月冰。
他又想起文静对他的评价。什么?连你也说我是个疯狂又丑陋的家伙呀!我身上真有那么多的污秽之物吗?我真的是个面容阴郁,目光狡诈,贪得无厌,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吗?不,不,我不是这样的人,我也受过高等教育,我的想法是绝对正确的,你们谁都不理解我!
我目前的困境只是暂时的,你们等着瞧吧,只要有人再拉我一把,帮我度过眼前的危机,一切又会好起来的。
可是,金振海并没有从根本上反省自己的困境,根本没有去深思走到这一步的真正原因!
8.
康道阳手里拿着一大把《违章占道处罚单》走进办公室,对金振海说:“老板,我们放下去的那几个亭子都要拆掉,你看……”他把处罚单递给金振海。
金振海看也不看地一掌将它们扫了下去,那些单据飘飘扬扬地撒了一
第43章节
地。
胖子提了一把开水壶“哼哼哼”地走进来,看见这般景象,愣了一下。他走过去给金振海的茶杯上满水,用眼睛瞟了瞟金振海和康道阳,又看着地上的单据。
金振海一直用眼睛在注视着胖子。
忽然,他站起来拍着胖子的秃头,笑着说:“胖子,来,坐一坐。我们好久没在一起聊天了吧?”
胖子瞪眼望着金振海:“你是老板,哪有闲情逸致跟我聊天?”
金振海扶着胖子在沙发上坐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康道阳,然后说:“你有好多年没有回家了,是不是?”
胖子:“我孤身一人,早就没有家了,还回到哪里去?”
金振海:“呵,我竟忘了!胖子,我过一向去给你买份养老保险,让你老有所养。”
胖子:“那当然好呵,我一直就想买一份哩!”
金振海:“明天那个姓任的小子又要来拿押金了,可是我们现在没有这么多钱。我想向你暂借一万元,先还给他,过些日子收到钱就给你。”
胖子犹豫了一会,说:“哦,那好吧。可是你要记住给我买保险呵!”
金振海:“把这几件事处理完了就去办,放心吧!”
胖子:“那好,我就去银行取钱。”胖子提着开水壶晃了出去。
康道阳捡起撒落在地上的处罚单,对金振海说:“老板,你不要生气。我们现在是非常时期,唯一的办法就是要稳住,等股市反弹,到那时就不怕了!”
金振海横了康道阳一眼:“股市,股市,要不是相信你的鬼话把钱都投到股市里去,我怎么会搞成这个样子?现在文静走了,张苇辞职不干了,海波拿了钱也没了踪影,那些讨债的天天上门来吵,……你把我害苦了!当初我真不应该听你的话。”
康道阳:“话也不能这么说,我也是出于朋友感情,才死心塌地的来帮你嘛!况且每做一件事情都是经过你同意的,你自己运作不当这能怪我吗?就说任卫国这事吧,我说把夜市那个亭子租给他,你却要租给郑敏,还逼着要他赔偿损失,这才得罪他的。”
金振海:“那么股票是怎么回事?海波做生意又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把送报专车开走了,他人现在哪里?”
康道阳:“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他又换了一部手机。”
金振海:“你去给我找回来!”
康道阳:“老板,我看你还是冷静一点,事情不像你想象的那样糟。明天还了任卫国的押金就没事了。我们把那几个亭子搬到别处去,租给那些外来打工者,不是又能收到押金了吗?事在人为,急有什么用!”
金振海沉默无语地看着康道阳。
9.
任大叔像以前一样,依然在路边摆着摊桌卖报纸。报摊前围着一些学生或过路的行人。一个报贩骑着一部破旧不堪的自行车来到摊前,丢下一捆晚报,用衣袖擦着脸上的汗,说:“任大叔,给我拿瓶矿泉水。”
任大叔从旁边的冰柜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报贩。
报贩接过矿泉水,丢了几张钞票在摊桌上,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说:“任大叔,怎么不见你儿子卖报哇?”
任大叔:“卫国找金振海退押金去了。”
报贩:“嗨,这个金老板真把我们害惨了。原先说交了押金就可以在报刊亭卖报纸,可是我交了押金都半年多了,他那个破亭子至今还没有搞掂,今天搬到这里,明天搬到那里,从来没有做过一天好生意,真麻烦。算了,我也不租了,找他退押金去!”
任大叔:“这押金只怕不好退,卫国前天为退押金差点闹出人命了!”
报贩:“我也不跟他蛮干,多叫上几个交了押金的报贩朋友,一起去找他。实在不行就上法院去告他诈骗!”
正说着话,任卫国回来了。他从贴身的衬衣里面拿出一个报纸包,交给任大叔:“爸,这是九千块,你拿回去放好。”
任大叔瞪着眼睛道:“哎,怎么是九千块,还有一千呢?”
任卫国拍着自己的裤袋:“那一千在我身上。”
任大叔无可奈何地摇着头说:“你这臭小子,又拿钱赌博去呀!”
报贩问任卫国:“卫国,金振海怎么愿意给你退押金了?”
任卫国抡了一下拳头:“哼,他敢不退给我,老子揍扁了他!阿坤怕他,老子可不怕!”
报贩一蹬自行车踏板,骑上去飞快地走了。
10.
金振海和康道阳坐在轿车里。外面正下着弥朦的小雨,远近的景物看上去迷迷茫茫。汽车挡风玻璃上的雨刮器在忽左忽右地摆动着。
康道阳:“老板,看来刚才见到的这个人来海星市没多久,他急于想租到铺面做生意。我们要抓紧点,尽快要他签合同,交押金。免得夜长梦多。”
金振海:“你今晚再去同他谈一下,然后带他到邮政局的报刊亭去看看,打消他的顾虑。”过了一会他又说:“你说股市这几天会反弹,怎么没有一点动静?”
康道阳:“我是推测的,不一定准确。股市与很多因素有关,难以把握。根据目前的情况看,已基本上调整到位了,反弹马上就要展开,不必着急!”
汽车转了个弯,前面不远就是办公室了。坐在司机旁边的金振海透过车窗一眼看见办公室门前站着许多人,坪里还停着不少的自行车和摩托车。金凤英在向他们说着什么。
金振海急忙要司机把车停在路边,对康道阳说:“办公室出了什么事?怎么来了这么多的人?”
康道阳大吃一惊,伸长脖子仔细观望了一阵,说:“好像是些报贩,大概是来退押金的。”
金振海恐慌地说:“我不到办公室去了。你在这里下车,过去看看究竟是什么事,把他们打发走。我到外面再转一转。”
康道阳拉开车门下车,冒雨向办公室走去。
轿车调过头,朝市区方向开走了,车轮激起一片水雾。
11.
康道阳出现在办公室门前的时候,立即被众多的报贩围住了。他们一下子激愤起来,七嘴八舌地向康道阳提出退押金的要求:
“我们要退押金!”
“报刊亭是骗人亭,我不租了!”
“快把押金退给我!”
“金老板藏到哪里去了?要他给我们一个答复!”
“金振海是不是逃走了?赶快叫他出来说话!”
……
康道阳拨开人群,走进了办公室。报贩们也尾随着他涌了进去,他们继续嚷嚷着。
康道阳一面用手抹着头发上的雨水,一面说:“各位静一静,听我说。金老板并没有逃到哪里去,也没有藏起来,我们不会做那种昧良心的事。金老板是到上海开报刊发行会去了,过几天就回来。大家有什么要求可以对我说,我一定转告金老板!”
报贩们又嚷了起来:
“我们要求退押金!”
“跟他说没用,我们只跟金振海说!”
“他在骗人,金老板肯定是躲起来了!”
金凤英走上前对众报贩说:“大家有话等我弟弟回来再慢慢说吧。他真的不在家,开会去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报贩们闹腾了一阵,仍然不见金振海的出现,便悻悻地散去。
上午在任大叔报摊上送报的那个报贩走到门外大声说:“大家记住了,我们三天以后再来。他不退我们的押金,我们就联名告他!”
众报贩齐声说:“对,我们联名状告他!”
12.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原来热闹的办公室只剩金凤英下一人,她坐在办公桌旁,目不转睛地搜寻着报纸上的招聘信息,并不时把一个个电话号码和公司地址记在一张小纸片上。她近来就忙着寻找就业的单位——是该为自己找条退路了,再这样守着不可救药的金振海,说不准连西北风都没得喝了。
真后悔当初辞掉内地单位的工作到这里来!
她烦躁不安地拿起桌子上的电话:“喂,你是富华公司吗?请问你们公司还招聘会计吗?”
墙上的挂钟指向12点。
13.
夜幕降临之后,金振海的旧轿车从昏暗的街道上缓慢驶过来,他隔着车窗向办公室那边窥视了一会,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便放心地对司机说:“开过去!”
在外面躲了几天的金振海怒气冲冲地走进办公室,他用力把背包甩在桌子上,抓起电话重重地拨着号码。
电话筒里传出语音提示的声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号码不存在。”
金振海把电话筒狠狠地扣在话机上,大声喊道:“康道阳,金海波到哪里去了?”
隔壁办公室的金凤英吃惊地抬起头来,看着隔窗那边的金振海。
康道阳听到金振海的叫唤,快步从楼上跑下来,走进金振海的办公室。
“金海波在哪里?叫他马上回来!”金振海对康道阳大吼道。
康道阳:“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与他联系不上。”
金振海拍着桌子说:“他不是在开珠宝店吗?店在哪里?”
康道阳:“不知道,他没有告诉我!我整天忙得像个消防队员一样的昏头转向,哪还有工夫问他这些?”
金振海颓然地跌坐下去,挥着手说:“快去给我找,找遍海星市,一定要把他找回来!”
康道阳走到门口,对着楼上喊道:“王琦,快下来,我们去找金海波。”
等康道阳他们一走,金振海便对金凤英说:“姐,过来一下!”
金凤英扔下报纸走了过来。
金振海:“姐,这里不是久留之地。我想把汽车和股票卖掉,回内地去。剩下的报款你去收一下,收到的都归你!”
金凤英:“股票不是都亏了吗?能值多少钱?”
金振海:“顾不了那么多了,能值多少是多少!”
金凤英:“早知今日,我根本就不应该辞掉工作到这里来。”
金振海:“还说这些有什么用?我会给你一些钱的!”
金凤英:“你打算给我多少?”
金振海皱着眉头说:“两万块。”
金凤英:“什么,两万块?才两万块?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知不知道?我是你姐呀,至少要十万!”
金振海厌恶地:“别做梦了,我还没有十万呢!”
金凤英从身上拿出一迭单据放在金振海面前,说:“不管你有多少,先把我这些市内公交车费报了再说,一共是五十六块。”
金振海抓过单据,把它们撕成碎片。然后从衣袋里拿出一张伍拾元和一张拾元的钞票扔在桌子上。
金凤英拣起钱走了出去。
14.
金振海站在窗前,望着天空发呆。阳光瀑布般从窗外倾泻进来,墙上的挂钟印着阳光,反射着熠熠的光亮。时间是早上六点钟。
王琦推开办公室的门,叫了几声“金老板”。
金振海吓了一跳。他转过身来看着王琦说:“我还以为是退押金的人又来了!嗯,找到金海波没有?”
王琦:“我问遍了海波所有的朋友,都说没见到海波的踪影。”
金振海:“这个狗东西!康道阳呢?他怎么没有回来?”
王琦:“我们是分头走的。”
金振海:“好了,没你的事了。上楼去休息吧!”
王琦走了出去。
金振海拿起电话打康道阳的手机:“道阳吧,有没有海波的消息?”
康道阳在电话里说:“我跟他联系不上。郑敏说他到机场去了,我这就到机场去看看。”
金振海:“算了,我管不了他那么多了。你赶快回来,我决定今天把股票全部抛掉,换成现金。”
王琦在门边停下来,蹑手蹑脚地侧耳细听金振海打电话。
康道阳:“现在抛出损失太大了!”
金振海:“我他妈还能等吗?我已打算明天离开这里。对,这里的事情交给你和我姐全权负责。快回来吧,我还有事向你交待!”
金振海挂断电话,在办公室里踱着步子。
15.
小辫子一帮人驾着一辆奔驰车,趁着夜色,驶进码头附近那个废弃仓库的大门,汽车在一堆破烂的包装箱旁边停住并熄灭了前后所有的灯。
小辫子等人坐在汽车上没有下来,也没有出声。几只老鼠被汽车惊骇得窜进了墙脚的洞子里,过了一会儿见外面恢复了平静,便又贼头贼脑地爬出来。
四周一片沉寂。
没过多久,两道汽车前灯的光柱从仓库大门外射进来,金海波驾着“五十铃”开进了仓库。
金海波和另外三个男人跳下送报专车。金海波手里提着一只密码箱。
小辫子看见金海波向这边走来,也从汽车里钻出来,提着一只同样的密码箱,迎了上去。他们走到了一起,彼此确认身份后飞快交换了各自的密码箱,开打又关上。
就在他们准备返身回到汽车上去的时候,仓库里亮起了几束雪亮的曳光弹的亮光,几十个早就隐蔽在此的武警战士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小辫子一伙人见势不妙,慌忙躲藏,并抽出身上携带的手枪与武警战士对抗起来。金海波几人则吓得趴在地上,不敢动弹。
埋伏在仓库四周的武警快速冲了进来,只几分钟时间,这场抓捕贩毒团伙的特别行动宣告结束,小辫子被当场击毙,其余贩毒分子全部束手就擒。
16.
办公室里没有开灯。
金振海借着户外投来的路灯光,正在把保险柜里一扎扎崭新的百元钞票放进他的皮箱里。
康道阳像幽灵一样走了进来。
金振海急忙关上皮箱,站起来问道:“什么事?”
康道阳冷笑了一声:“金振海,你就这么走了吗?”
金振海阴沉地看着康道阳,打开皮箱,从里面拿出两扎钞票丢在桌子上。
康道阳:“你把它收起来吧,我们该好好谈谈了。”
金振海疑惑地:“我们不是已经谈过了吗?我把这里的一切都托付给你了!”
康道阳:“不,那些已经没有意义了。我现在要跟你谈这只皮箱,你至少应该分一半给我。”
金振海关好皮箱,骂道:“狗东西,你有什么权力同我平分?这都是我的财产!明白吗,都是我的财产!”
康道阳:“金振海,你别跟我来这一套!我问你,这些钱是怎么来的?”
金振海气愤地说:“康道阳,原来你真的是一匹白眼狼,老子看错了你!”
康道阳:“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们还是面对现实吧!怎么样?我俩一人一半,然后远走高飞。”
金振海:“放你娘的狗屁!”骂罢,他提起皮箱欲往外走,人还未挪步,电话响
第44章节
了。
金振海看着电话机,不知道是该接还是不接,犹豫了一下,也许是出于习惯,最后还是拿起了电话。
金振海:“喂,我是。哦,是陈总呵!什么?在我们的报纸里查获了毒品?啊,金海波被公安……”金振海的脑子里轰地震**了一下,接下来就是一片空白,他双目圆睁地看着康道阳,痴痴呆呆地说不出话来。
康道阳听到“毒品”两个字,先也吃了一惊,但他马上意识到事情已经败露,便趁金振海不备,飞快地扑了过去,伸手抢过桌子上的皮箱,返身就往外跑。由于慌张,他一脚拌在身边的椅子上,连人带皮箱摔倒在地上。
金振海本能地扔掉电话,飞身窜上去。他一手抓住康道阳的衣襟,一手掐住了他的脖子,把康道阳压在了地上。
康道阳被掐得脸色发紫,他用双手使劲掰着金振海的手指。忽然,他一个翻身,把金振海推了下去。他迅速从地上站起来,操起一把椅子朝金振海狠狠砸去,把金振海打翻在地上。康道阳扔开椅子,提起地上的皮箱,怆惶窜出办公室,奔向街道。
一辆轿车正好路过这里,康道阳来不及细看,慌不择路地伸手去拦轿车。轿车嗄然停住,让惊恐不堪的康道阳钻了进去。康道阳气喘吁吁地对司机说:“到火车站!”
康道阳靠在座位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当他抬起头,顿时吓得睁圆了眼睛。他发现自己上的是一辆巡逻的警车。几双锐利的目光正威严地注视着他。一副锃亮的手铐“卡嚓”一声扣住了康道阳的双手。
17.
金振海经过这么一惊一吓,精神被彻底摧毁了。他一脸傻笑地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推开闻声赶来的王琦和金凤英等人,手舞足蹈地向街道上走去,嘴中不停地重复着一句话:“掐死他,掐死他……”
公安警察走上去,一把扭住金振海的双手,将他带上警车,回去接受调查。
金振海只是冲着警察傻笑着。
警车载着金振海和康道阳,鸣着警笛,驶过夜幕下的市区,驶进了公安局。
18.
金振海因为完全丧失了一个正常人所应有的行为能力,被公安机关释放了出来。康道阳和金海波则涉嫌参与贩毒、诈骗以及贩卖**出版物等犯罪活动,被依法拘押。金振海仅有的财产——两辆旧汽车和卖股票剩下的几万元现金被全部收缴。
愤怒的报贩每天到办公室来逼着金凤英退还他们的押金,办公室内所有值钱的东西全都被搬走了。胖子双手抱着那块“海星日报读者俱乐部”的木牌,站在街边的一棵榕树下,傻愣愣地望着来往的人群。
金凤英找工作无望,最终决定回家……
傍晚的时候下起了小雨,路面上湿沥沥一片。海风挟着冰凉的雨丝吹拂着椰树林,吹拂着人们的脸颊。
波浪拍击着沙滩,一群海鸟在暮色苍茫的天际间飞翔,发出阵阵单调的叫声。
滨海大道上,金凤英搀扶着目光呆滞、满脸傻笑的金振海,缓慢地走着。金振海的嘴中在不停地喃喃自语:“掐死他,掐死他,掐死他……”
他们的身影渐渐模糊,最后消失在烟雨朦胧的海天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