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在证券交易所门前的人行道上,放着一个标有“海星日报读者俱乐部”字样的简易铝合金报刊亭,长子和他的女儿正在亭子里面忙着整理各种报纸、杂志,那扇放下来的窗门板正好做了报刊亭摆放报刊的摊板。
上午,证券交易所刚刚开门不久,神情兴奋的股民正陆陆续续地进入交易所大厅,股民们在经过长子的报刊亭时,总要买一份证券报或证券杂志,这里的生意相当的红火。长子的女儿听人说起股民们喜欢红色,最忌讳绿色,于是便试探性地进了几十件红色衬衫和夹克,挂在报刊亭里出售。谁知那衣服很是抢手,只一会儿工夫就卖完了,乐得长子父女俩满面放光。
送报专车由街道上驶过来,在长子的报刊亭前停住。
金振海、康道阳和张苇从汽车上跳下来,康道阳手里提着一捆报纸。
康道阳把报纸放在报刊亭的台板上,对长子说:“长子,生意不错嘛。再让你擦皮鞋还去不去?”
长子憨笑地说:“再不去干那玩艺了。现在股市牛气冲天,证券报特别好走。”
金振海从报摊上拿了一份证券报来看,说:“哦?那就再多进一点!”
他不无得意地笑了笑。
张苇、金海波和康道阳几个人已走到证券交易所的大厅里去了。
2.
就在不久之前,金振海从媒体上看到全国各地成千上万的居民身份证往深圳邮寄的报道,他对这个现象百思不解,后来又听说那几天深圳的市民提前三天排着长队购买新股认购抽签表,他由此嗅出了一些特别的意味,并兴奋不已。
尽管海星市没有出现深圳那种罕见的壮观景象,但是直觉告诉他,股市将给国内报纸零售业带来巨大的商机。
就如前面已经提到的那样,在许多报贩还没反应过来,国内少数几份证券报纸还并不怎么景气的时候,金振海却一反常态地吩咐手下的报贩兄弟们增加对证券报的订数,即使卖不出去也在所不惜,将报贩们的损失全部算在他的头上。
有的报贩背地里骂他是不是脑子出了毛病。
3.
金振海并没有在意别人的说三道四,他整天没事就带着几个左臂右膀到市内各大报社、印刷厂和城管物业等地方转悠,不是请相关人员喝茶就是去咨询并不相干的问题,他说这是联络感情。
那天,金振海又来到海星报业大厦38层钟敬夫的办公室,现在他已经成了这里的常客,尽管钟敬夫仍然时不时毫不客气地批评甚至训斥他。
金振海一行人不声不响地走进钟敬夫那间偌大的办公室的时候,钟敬夫正与韦清泉谈论着什么。
钟敬夫朝进来的这几个人望了一眼,接着刚才的话头继续说下去:“你想过没有,今年的目标任务如果完不成,不仅仅影响本年度的营业收入,而且明年的工作也会陷入被动。”
金振海示意康道阳和张苇在窗边那排真皮沙发上坐下,他自己却走到窗前,默默地观望着楼下街道上那些像小甲壳虫般来来往往的车辆,一双耳朵则在专注地听着钟敬夫和韦清泉的谈话。
韦清泉说:“钟总,这些我当然明白,可是印刷厂的印刷能力实在是不行了,我们的发行量一直在不断地攀升,可设备不扩容怎么行?报纸今天早晨发行又晚了一个半小时,订户一再要求退报,报社内部的人都在骂我,领导也总找我算
第37章节
账。这让我怎么解决呀?”
钟敬夫说:“我一直就在考虑这个问题,眼下就是解决不了资金问题,没法操作。我正在想如何对印刷厂进行改制,吸引一些民间资金进来,可这不是一下子就能解决的事呀。你不能光发牢骚,还得解燃眉之急,你快点儿联系一下伟达印刷厂,他们有轮转机,听说能力过剩,就是要价高一些。你们再算一下成本,看看能高出多少。可以考虑暂时在他们那分印一部分报纸。”
韦清泉点头答应着,起身告辞。
金振海还站在那里,根本就没有注意跟他笑着打招呼的韦清泉,而是关心起了刚才韦清泉和钟敬夫谈话的内容来:“钟总,你们还缺钱吗?”
“我们怎么就不会缺钱呢?印刷厂想扩容,就是受钱的制约,没法干。”
“我听你刚才说的可以吸收一些民间资金,这办法真的挺好,我早就想到把一部分资金投到报刊零售以外的项目中去,一来资金闲着也只是一堆破纸,二来也多少可以收回一些利润,比纯粹的卖报纸强多了,可总也没找到机会。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了商机。”金振海认真地说道。
“那我们要是改制的话,你会感兴趣?”钟敬夫问道。
“就直说吧,如果需要,我可以考虑加入进来。”金振海拍着胸脯说。
张苇有些疑惑地看着金振海,她在想,这个金老板怎么一下子变得如此康慨了,他的所谓资金在哪儿呢?
看到报纸印刷这个瓶颈这么着就有了解决的眉目,钟敬夫当然求之不得。经过一番商淡,在金振海的要求下,双方拟定了一个合作意向书。
4.
以金振海那点身家实力,喊爹叫娘卖祖宗也拿不出哪怕一万块钱来,他玩的还是惯常使用的空手道的把戏。
康道阳私下里对张苇说:“苇美人,你等着瞧吧,我们金老板很快就会发财了!”
张苇将信将疑地笑了笑。
那些天里,金振海带着康道阳和张苇,拿着盖有海星日报社大红印章的合作意向书四处游说,以高出银行同期存款利率好几倍的回报作承诺,竟然很快就从所有认识的和不太认识的亲朋好友,甚至亲朋好友的亲朋好友,以及那些揣着全部家当来海星市寻求小本生意投资机会的外来者身上,筹集了一千余万元的资金。
金振海为自己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成功聚集了这么一大笔钱而欣喜若狂,这在他的人生履历中无疑是创造了一个重大的奇迹——只一眨眼,他金振海就成了海星市身家千万的大富翁了!
海星日报社见金振海如此豪爽地为他们“排忧解难”,一次拿出如此多的资金为报社购置高科技的印刷设备,自然喜出望外,因此上上下下的人将金振海视为无所不能的财神爷,每次遇到金振海老远就与他打招呼。
金振海被当作有社会责任感的民营企业家,一跃成为海星市的新闻人物,他的名字不断出现在大小报刊和电视媒体上。
在“海星电视台”都市新闻频道的一次专题采访节目上,金振海用手提起他的裤脚,露出那只在海大受过伤的膝盖,对着镜头说:“是海大给了我第二次生命,过了河,我不能忘记社会对我的帮助,现在我冒着妻子离婚,亲友误解,甚至投资可能没有回报的风险,用自己赚来的钱报答社会对我的关爱和帮助。虽然目前我仍然住的是出租屋,坐的是旧上海,但是在所不惜!”
只有康道阳明白金振海这种“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用意。
果然不出金振海的所料,没过多久,中国的股票市场开始火爆起来,刊登股市行情的《海星日报》一下子成了最抢手的金饽饽。金振海凭借其与报社和报刊批发中心的患难之交,一方面增加订报数量,一方面扩大报贩队伍,从而很快就控制了海星日报和另外几种证券报超过三分之二的份额。
金振海靠报纸很快进入海星市乃至全国千千万万人的视野之中。然而为了达到更大的宣传效应,他向前来采访的记者吹嘘,自己拥有包括报刊零售、广告印刷和旅游投资在内近亿元的身家财富。一些缺乏职业良知的记者拿了金振海的润笔费,同时为了满足自己成名的虚荣心,按照金振海的意愿轻而易举地泡制出一篇篇未经核实的新闻报道。而小报的领导层中多数已经成了金振海的铁哥们,为了自己报纸的销量着想,他们疏于监管和审核,让一些虚假报道堂而皇之见诸报端。
手中持有报社签定的红头合作意向书,又有各新闻媒体的包装打扮推波逐澜,金振海集资敛财的项目出乎意料地顺利,他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成功。
一时之间,金振海的头顶闪烁着成功者的金色光环,他成了海星市报刊零售业的领军人物。钟敬夫更是因了报社那个由金振海投资并即将上马的高科技印刷项目,而对金振海刮目相看,凡是报界有什么活动,都少不了邀请金振海这个嘉宾去参加。金振海戴着胸花,面带笑容,频频向人们挥手致意。
这一年是金振海名利双收的一年:集资上千万,号称亿万富翁:被海星市授予“荣誉市民”称号。
金振海陶醉在一种成功者的自我感觉中,这是他期待已久的感觉,梦寐以求的感觉。当然,这些还很不够!
5.
大厅里人头攒动,巨大的股票实时行情显示屏上闪烁的数字像红色的波浪一样涌动着,不时伴有股民们兴奋的呼叫声。就是在大厅外面的报刊亭里,也能感受到股民们灿烂的心情。毫无疑问,今天的股市又是一个红彤彤的艳阳天。
长子从报刊亭里面拿出一张折叠椅给金振海坐下看报。他一面卖报一面对金振海说:“金老板,这股市确实太神了,真的了不得,几千元进去,一晃就变成十几万元了,有好多人在这里变成了百万富翁!我是不懂怎么个炒法,要不然也去炒它一把。”
金振海轻轻点着头,眼睛并没有离开手中的那张报纸。报纸的头版登载着一篇题为《400万元翻了25倍——钱百万的股海传奇》的报道,金振海对钱百万的发财之道似乎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眼神里充满着佩服与羡慕。
康道阳和张苇、金海波几人从证券交易所大厅里走出来。
张苇兴奋地对金振海说:“金总,大厅里热闹极了,那屏幕上的股票价格像魔术一样变来变去,真有趣!”
金振海抬起头,将手中的报纸扬了扬,笑着说:“这上面有一个钱百万,你是不是也想成为张百万呵?”
张苇:“不想是假的,可我没有那样的能耐!”
金海波在旁边接言道:“这有什么了不起?敢拼才会赢嘛!”
张苇:“我没有本钱,如果像你们那样有本钱,我就敢拼!”
金振海已经站起身:“就是因为没有本钱才要去投机呵,所谓无牵无挂,啥事不怕嘛,像我这样,哈哈。走,到其它点上去看看!”
他们钻进汽车。金海波回头问金振海:“到哪个点去?”
金振海:“到海关!”
汽车汇入连绵不绝的车流之中。
长子的女儿问父亲:“爸爸,金老板一点也不像个老板,比我还土呢!”
6.
汽车在海边的高速公路上行驶着。
金振海不顾汽车的颠簸,仍然在看着那篇“钱百万”的报道。
金海波手握着方向盘,眼望前方说:“康叔,这炒股比卖报纸要强几百倍。我想开个账户,你教我炒股好不好?”
康道阳:“当然好!”他转向金振海说:“老板,我正好有一个想法。我们筹集的那一大笔押金反正也是闲着,不如趁股市红火的时候做股票投资,打一个低吸高抛的翻身仗出来,这是稳赚的事!”
金振海也正有将那笔钱拿来做投资的意思,希望能在短时间内赚上一把,苦于没有适合的机会,这会儿听康道阳如此一说,心中有些疑虑,问道:“那些钱都是报贩的,要是亏掉了怎么办?”
康道阳信誓旦旦地:“不会,现在的经济形势这么好,近五年内股市肯定都是大牛行情。况且,我们只是短炒,赚一把就出来,不会亏损的!”
金振海沉默了一会,说:“这股市真像你说的那样容易发财吗?”
康道阳:“我说的你不一定相信,但报纸上报道的总是真的。还有,你没听说吗,早些年深圳人排成长龙阵认购原始股,好多人一夜之间就变成了百万富翁呢!”
金振海:“这个我是知道的。我看这样吧,明天你带海波去开个股票账户,先投入一百万。要稳一点,只能赚,绝不能亏!”
康道阳:“你放心吧!”
张苇开玩笑说:“如果亏了就拿你是问。”
康道阳悄悄在张苇的大腿上捏了一把,张苇蓦地尖叫了一声。
金振海回头看了一眼:“道阳,你等一下到电脑复印店去,看看我们的资料打印好了没有。”
康道阳坐正了身子说:“好,我现在就去。海波,我在前面下车。”
汽车在街边花坛旁停下来,康道阳跳下车,对金振海等人招了招手。他看着汽车消失在车流里,便转身走上榕树遮掩的人行道。
7.
康道阳匆匆忙忙地向街边一家电脑打字复印店走来。在过往的行人里,有一个戴着墨镜的妖冶性感的女郎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定睛一看,那女郎原来是卖报纸的郑敏。她正站在街道边东张西望,像是在寻找着什么人。
康道阳走过去与郑敏打招呼:“郑敏,好长时间没见你卖报了,最近在忙什么?”
郑敏摘下墨镜睇了康道阳一眼,说:“干我该干的事呗!怎么,想查户口哇?”她一边说话一边拿眼睛向路口眺望。
康道阳:“那天在梦吧歌舞厅跟你跳舞的男人是谁呵?挺有来头的样子!”
郑敏笑了笑:“要不要我把你介绍给他?他可是专做那种卖买的。”
康道阳明知故问:“什么生意?”
郑敏一眼看见对面人行道上一个戴墨镜扎着一束小辫子的中年男人,便丢下康道阳,急冲冲地横过了马路。
康道阳望着郑敏坦露着胳膊和背部的身影,脸上**过一丝模糊的**笑。
8.
眼见着郑敏与对面那个扎着小辫的中年男人勾肩搭背地走了,康道阳在心里暗暗妒忌了一会,便转身走进那家电脑打字复印店。
复印店的老板一直坐在店门边注视着康道阳,见康道阳走过来,便脸带深意地笑着对康道阳说:“你来了!你的资料早就打印好了,放在那边的架子上。”他带着康道阳走到一个木架旁,拿出两个纸包交给康道阳,然后说:“刚才那女的你认识?”
康道阳瞥了对方一眼,解开纸包,从每一个纸包里抽出一份文件看了一遍,又数了数资料的份数,然后说:“不错,是这么多。”
店老板:“康老板,你们上个月的账还没有结,这次一起结清好吧!”
康道阳捆扎好资料,说:“一共多少钱?”
店老板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帐本,看了一下说:“三千零四十元。”
康道阳:“哪有这么多?”
店老板:“这里有你们金老板签的字。你们每一份文稿都要改来改去地打印好几遍,费用不高才怪!”
康道阳:“数目太大了,还是让金老板本人来结账吧!”
店老板:“那就麻烦你转告一下金老板,要他快点来结账。我们是小本经营,拖不起的!”
康道阳提着资料往外走:“好,我告诉他。”
店老板咧着嘴摇了摇头,将帐本放回抽屉里。
9.
金振海和康道阳将白天打印好的资料一份一份地搭配好,分装在事先准备好的文件袋里。
金振海:“道阳,全国报贩网络大会明天开始报到,你和张苇负责代表的接待工作,千万别出差错!”
康道阳:“我已安排好了。”
金振海将装好资料的文件袋用细绳捆扎起来,忽然想起了什么,抬头看着墙上的时钟,焦急地说:“糟了,我跟彭记者约好九点钟在报社见面的,我还在这里!快,叫海波把车开过来。”
康道阳放下资料跑了出去。他欲往楼上去叫金海波,刚登了两级楼梯,忽然想到这会儿金海波不在楼上,便又退了下来,走出门外。
他拿出手机:“喂,海波,你在哪里?赶快回来。你爸要用车,有急事!”
没过多久,金海波自办公室对面一家发廊里走了出来,康道阳面带猬狎的笑容向他做着手势。
金海波若无其事地走到停车坪那边,把送报专车开到办公室门口。
金振海背着背包,急匆匆地坐进汽车。他从车窗伸出头对康道阳说:“道阳,你把那些资料再清理一下,不要有错装的。”
汽车缓缓启动,驶向夜幕下的街道。
10.
香格里拉大酒店四楼的会议室里,主席台上方横拉着一条红布会标,上面写着“海星日报全国发行网络会议”。
来自各地的几十名报贩聚集在会议室里,三三两两地交谈着。
原定的开会时间在上午的八点半钟,可是过了十点半还没有开始的迹象,有的报贩显然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会场里出现了骂骂咧咧的声音,他们对会议的组织者提出了质疑。
张苇、王琦和长子在忙上忙下,为代表们分发着会议资料和矿泉水,一面向这些从各地赶来的报贩们作解释。
11.
在酒店的大门前,经过一番打扮的金振海站在台阶上,拿着手机焦急地拨打着韦清泉的电话,语音提示“您拨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他气恼地从台阶上走下来,伸长脖子眺望着车水马龙的街道,像在问自己,又像是问身边的金凤英:“狗东西,怎么还没来?”
金凤英不耐烦地:“韦主任是报社的人,人家是不会跟你这种人搞在一起的!”
金振海:“我这种人怎么了?我不也是海星市的知名人物吗!那些人能比我高尚到哪里去?他前天已收了我一万元的出场费呐!”
正在这时,金海波驾驶的送报专车从街道上拐进了宾馆的停车场。
韦清泉在康道阳和金海波的陪同下走了过来。金振海急忙迎上去,欣喜若狂地拉住韦清泉的手说:“唉呀,我的救命恩人,你总算动了贵步!快,我们上楼。”
他
第38章节
们簇拥着韦清泉走进酒店大厅。
12.
当金振海一行人出现在会议室门口的时候,报贩们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金振海、韦清泉、康道阳、金海波和金凤英都在主席台上就座。
康道阳主持会议,他用手拽着麦克风宣布:“来自五湖四海的各位报贩朋友们,第一届海星日报全国发行会议现在开始。首先,我向大家介绍一下出席本次会议的几位领导。”他把韦清泉、金振海等人介绍给报贩们:
海星日报社发行部主任韦清泉先生。
海星日报读者俱乐部主任、海星市振海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总经理金振海先生。
海星日报读者俱乐部主任助理海波先生。
海星日报读者俱乐部财务部长凤英女士。
他把金海波和金凤英的姓氏都省略了,为的是避免报贩们顺着姓氏的方向,把海星日报读者俱乐部理解成家族机构,这个会议也纯粹是家庭行为。
康道阳干咳了一声,接着说:“下面有请金振海先生讲话,大家欢迎。”
金振海穿着一套浅色西装,一副很不自在的样子。他不知什么时候将一只衣袖挽了上去,露出糙黑的手臂。
听到康道阳请他讲话,金振海显得有些拘谨地挠了几下头皮,想了几秒钟,说道:“我也没什么好说的。这次会议有两个目的,一个是成立全国报贩网络协会,选举产生理事会的领导机构。第二个是各位代表与海星日报读者俱乐部签订一份送报协议,也叫作君子协定吧!报贩职业是一个很有发展前途的职业,与报纸打交道的人都是高雅之士。我们为报贩这个称呼而感到骄傲……”
金振海虽然没什么好说的,但也东拉西扯地讲了近半个小时。他讲了自己的求学,又讲了自己卖报创业的经历,最后还讲了卖报网络的发展前景。那些报贩代表们竟被他感动了。
13.
金振海走进办公室,随手将背包甩在沙发上,然后急不可耐地脱下西装,随便地扔在了地上。他一屁股坐到办公桌上打电话。
康道阳抱着半箱矿泉水和一些文件走了进来,他把纸箱放在沙发上,看见地上金振海的衣服,便把它捡起来抖了抖放到沙发上。
金振海一连拨了几个号码都没人接,他放回电话:“韦清泉这小子,还嫌出场费少了!”
康道阳在沙发上坐下来:“反正会已经开完了,别理他!”
金振海:“不行,以后还要在他手下批报纸哩。”
康道阳:“这倒是的。老板,到会的报贩基本上与我们签订了代理报刊的协议,今后这项业务要有专人负责。发出去多少报纸,应收回多少报款,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金振海:“暂时由海波负责网络工作,让他做点事情。股市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你要上心点。”
康道阳:“我们买的那只股票已经开始放量,有启动的迹像。”
金振海:“你一定要盯紧一点!”
康道阳:“我们申请了一个大户席位,我让张苇守在那里,有什么情况就立即通报给我。”
金振海:“报刊亭的事最近好像没什么动静,西线无战事啊!不过也不能麻痹大意,那些关键人物要经常去走访走访,该花的钱就花!”
康道阳:“我知道,你放心好了!”
14.
金海波与一个小姐坐在歌舞厅里侧的一张小桌旁喝着啤酒。
小姐:“金哥,你爸有那么多的钱,你们家怎么没有一套像样的房子呵?”
金海波:“我家有没有房子跟你有什么关系?”
小姐:“你干吗发这么大的火呀,我只是随便问一下嘛!”
金海波:“不该问的就不要问。”
他看见金振海搂着一个女人走进了歌舞厅,便赶紧把头低了下去。等金振海他们走过去,金海波拉起那个小姐就往外走。
小姐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叫道:“唉,你是干什么呀?把我的胳膊都拧痛了。”
金海波不由分说地拉着小姐出了歌舞厅。
15.
金振海坐在转椅上翻阅着康道阳放在他面前的一迭报销单据,然后在上面签署了“同意报销”和他的名字。那名字扭曲着像条丘蚓。
签好字之后,金振海对康道阳说:“道阳,后天是清明节,我回东江去给姑妈扫墓,还要与尹丽萍办理正式离婚手续,大约四五天才能回来。这里的事就交给你了,有事打我的手机。”
康道阳收起报销单据,说:“听平岗街道城管办的小赵说,下个月要进行全市卫生大检查,他要我们马上把那些亭子拉走。”
金振海站起身子,背上背包往外走:“不鸟他,等我回来再说。”
康道阳:“你现在就走吗?要不要叫海波送你到车站?”
金振海:“他送报纸还没回来。算了,我自己打的去。”
康道阳目送金振海出去,拿着单据在左手心里敲了敲,走到金凤英面前报账。金凤英接过单据,看也不看他一眼。
16.
阴雨迷蒙的山坡上,金振海在桥生的陪同下来到了姑妈的坟墓前。他手持一把檀香跪在地上磕头,嘴中在念念有辞地低语:“姑妈,请您保佑我万事顺利,事业成功!”
翠绿的杂树林点缀着一些不知名的小花朵儿。三五成群的扫墓者手持祭品行走于远近的山野间,这是早春的江南景象。
金振海环顾着烟雨飘渺的山谷,回忆着姑妈对他的诸多好处,心里便涌起一股酸疼的感觉,泪水开始在眼睛中闪动。当他向姑妈的坟墓深深鞠躬的时候,有一个想法在脑海强烈翻腾:一定要拥有更多的钱,将来给姑妈筑一座豪华的陵寝。让姑妈在天之灵得以安息,也让那些曾经瞧不起自己的人去妒忌和眼红。
17.
出租车在东江市法院门前停住,金振海从汽车里出来,早已在此等候的尹丽萍看上去十分憔悴的样子,她见金振海从汽车上下来,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她本想走上前去,心理这样想着却并没有挪动脚步,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尹丽萍:“金振海,我们真的就这样离了吗?我想跟你再谈一次。”
金振海不屑一顾地:“还有什么可谈的?要谈的不是都已经谈过了吗?你不要得寸进尺!”
金振海微微向前倾斜着身子,一步一颠地径自走进了法院大门。
尹丽萍用牙齿咬着下唇,忍住了眼眶里的泪水不掉下来。她擦了一下眼睛,跟着也走了进去,
18.
金振海背着背包从一家旅店里出来,抬手拦住一部“的士”。
他钻进汽车对司机说:“去火车站。”
汽车在街道上驶过。
金振海把目光投向茶色车窗外面,表情很木然的样子。
汽车沿着湘江行驶,拐上一座公路和铁路两用大桥。他一眼看见正在前面清扫道路的尹丽萍,不知道是他心中忽然产生了对她的同情、怜悯或是别的什么,刹那间他对司机说:“哎,停一下。”
汽车在尹丽萍身旁停住时,像热病中的病人那样,金振海含混不清的自顾自嘀咕了几句什么,但人依然坐着没动,他透过车窗望着在低头扫地的尹丽萍。
司机困惑地侧脸看着他。
几秒钟之后,金振海摆了摆手,轻声说:“算了,走吧!”
司机一踩油门,汽车飞快地向前驶去了。
19.
金振海好像变了一个人,没事就往婚姻介绍所里跑,要不就横躺在沙发上看报纸的征婚栏目。康道阳知道他是在忙着找女人,便有意打趣他一下。那天,康道阳从外面走进来,在金振海的对面坐下,说:“老板,你这次回去怎么样?离婚的味道不太好吧?”
金振海厌恶地皱了皱眉毛,望着康道阳那副阴阳怪气作派,沉着脸说:“你是什么意思?”
康道阳连忙嬉皮笑脸地说:“没什么意思!我也是离了婚的人,知道离婚的滋味,所以随便问问。”
金振海放下手中的报纸:“最近股市的情况怎样?”
康道阳眉飞色舞地:“有一个好消息,我们买的那只股票已经涨了两块五毛钱,据内部消息,这只股票可能涨到六十元以上!”
金振海扔下报纸,一骨碌爬起来说:“消息可靠吗?”
康道阳:“是在证券交易所工作的一个朋友亲口对我说的,他自己也买了。绝对没问题!”
金振海:“好!我们把剩下的资金全部投进去,就买这只股票。”
康道阳站起身说:“嗯,我这就去。”
金振海叫住欲往外走的康道阳:“慢点,我们一起去。”自从叫康道阳开通一个股票帐户以来,金振海还从来没有光顾过征券营业部,但是却已经无数次在脑海中想象着自己帐户上的资金正潮水般地汹涌上涨。
20.
交易所大厅里聚集着黑压压一片散户股民。他们一个个盯视着前方的电子显示屏,不时发出一阵欢呼声。
金振海和康道阳匆匆忙忙地走进大户室,来到他们的席位上。
张苇盯着桌子上的台式电脑,兴奋地对金振海说:“老板,我们的那只股票又涨了八角钱!”
康道阳看着电脑里的股价K线图:“成交量还在放大,昨天拉了一根带长下影线的红十字星,今天可能会涨停。振海,买不买?”
金振海:“买,全买进去。涨到百分之三十就抛掉。”他喝了一口饮料,问康道阳:“我们的股票市值现在是多少?”
张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说:“168,5400元。”
康道阳得意地笑着说:“我们已盈利50多万元了!”
金振海笑了:“我的妈呀,这钱来得真容易!”
21.
金振海站在办公桌旁看着一份财务报表,一只手在不停地抠着腚部。
他看着看着忽然把报表一推,气愤地对隔窗那边的金凤英说:“姐,怎么有一大半的外地报款没有收回来?”
金凤英抬头望着已经站在窗边的金振海说:“这我怎么知道?收回来的都入了账,没收回的就空在那里。”
金振海:“报纸发出去了,报款却收不回来,这样下去我怎么亏得起?为什么不叫海波打电话去催款?”
金凤英:“你的宝贝儿子整天不是进发廊泡妞,就是下牌馆赌博,连个人影都看不到,你这做父亲的不去说他,别人怎么管得了?”
金振海:“你是他姑姑嘛!”
金凤英:“他眼里有我这个姑姑吗?”
金振海气得瞪圆了双眼,一拳砸在桌子上:“这个没有用的东西!”
金振海将那份报表从窗子里递给金凤英:“你把那些没交报款的报贩列一个名单,我让康道阳去收。”
金凤英看着金振海:“振海,我知道你不愿听我的劝,我毕竟是你姐,不得不提醒你。你这样信任康道阳,连那么多的股票都交给他去管理,不怕人家做手脚吗?”
金振海:“账户,存折,还有资金密码都由我自己掌握,他能做什么手脚?”
金凤英:“要是亏掉了呢?”
金振海:“姐,你真不了解他。道阳对炒股还蛮有研究呢,我们的股票已经赚了十多万哩。”
金凤英:“没事就好,要真有事你就完了!”
金振海:“你别嫉妒,人家就是有能耐嘛。”
他走回办公桌边拿起电话筒:“道阳,你也不要整天守在股市里面,那里有张苇就行了。嗯,全国卖报网络还有那么多报款没收回,从今天起由你接替金海波的工作。好吧,你马上回来!”他说完“啪”地用力撂下电话筒。
现在,金振海真有点顾首不顾尾了,金海波整天浑浑噩噩地混日子,这个不思进取的儿子让他大伤脑筋。
金振海只觉得自己过去亏待了儿女,希望通过自己的打拼,让他们兄妹俩过上有尊严的体面生活。他最大的心愿就是要为他们多积累一些财富,同时也要让东江他们金氏家族和所有轻视过他的人对他金振海仰颈而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