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不愉,林行止冷着脸下了床榻,穿过院子拉开院门,往外瞧去。
却见门外台阶上站着一个大眼睛的素青裙女娃,方才敲门的应当就是此女。
而此女身后不远,是一个肤白貌美的高挑美妇。
这美妇身披锦绣衣袍,身姿婀娜,气质端庄,身后还站着数个家丁打扮的汉子。
美妇见到林行止开门,行礼道:
“敢问这位可是林仙师?妾身皖宁府内世俗家族许家家主,许玲,见过林仙师,林仙师仙福永享。”
“见过林仙师,林仙师仙福永享。”
台阶上的素青裙女娃、后方的一众家丁呼啦啦跪倒一地,恭敬行礼。
“不必跪。”林行止扫了一眼众人,微微皱眉,看向这端庄的美妇人,“不知许家主寻某何事?又是从何处知晓某姓林?”
许玲未想隐瞒,从善如流道:
“回仙师的话,消息是苏家传出来的,妾身今日前来,是为家族寻一位供奉仙师,林仙师若肯答应,每年许家愿供给林仙师白银一万两,黄金一千两。”
听到这里,林行止的眉头顿时舒展,这才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这美妇人许玲,暗自盘算起来。
白银一万两,黄金一千两!
黄金兑换白银普遍来说是一两黄金兑换二十两白银,但这可是有溢价的,在两成左右。
这唤作许玲的妇人,开出的条件,都换算成白银,有三万四千两之巨,兑换灵石,可换十块有余。
不知......还能不能再加一加价?
而且如果做了这世俗家族的供奉,要做些什么?
记得孟行真那厮,做过一个世俗家族的供奉来着,记忆里,那厮平日好像里没什么事,每日就是与几个好友饮酒厮混。
早知道自己也有做世俗家族供奉的一日,当初该问问才是。
林行止先前的不愉被金钱冲散了。
但林行止的久不言语,让门前的美妇人许玲不由放缓了呼吸。
尤其是这位林仙师还上下打量着自己,这更是让许玲娇躯紧绷,心下生出一丝惊慌。
她前几日听闻寒星门金翎堂新来了一位炼气二层的仙师,故而风风火火赶来天回城,想着试一试,看能不能将这位仙师聘为家族供奉。
若能成的话,一来家族有了供奉仙师,就有了一层庇护,二来则是能挤入一个府内上层家族的圈子......
可此刻是什么情况?
难道这位仙师看上她了?
那她是从,还是不从?
她有些胡思乱想,面对着一位高高在上的仙师,全然没了平日里作为一家之主的从容。
许玲心思有些乱了,不由得抬眼偷瞧了一眼林行止。
几眼观瞧下来,发觉这位仙师生得甚是好看,若是......
“供奉仙师?具体要某做些什么。”
林行止按下发散的思绪,问道。
许玲回过神来,吞了口口水,道:
“林仙师平日不需做什么,若有其他仙师劫掠了我许家商会的货物,便要请林仙师处置了......”
“林仙师或是与劫掠我许家商会货物的其他仙师谈判,要回部分货物,或是直接抢回来......”
“总之不论成与不成,每次处置这等事,我许家皆有一份厚礼奉上。”
“六万两白银!我可做你许家供奉。”林行止略作思索道,抬了个高价。
“成交!这是六万两的银票,还请林供奉收下。”哪知许玲立即干脆应下,娇嫩美艳的脸蛋上满是喜色。
之后这美妇伸手入怀,从身前的衣襟不知哪个兜里,直接掏出一沓银票,低下头,恭恭敬敬双手奉上。
林行止一愣。
糟了,要少了!
他本以为自己的报价,会让这唤作许玲的美妇人纠结,哪想到答应得这么爽快。
难道从三万四千两,一下子提到六万两,可这个报价还是报少了?
果然是无商不奸啊!
接过银票,林行止粗略一翻。
他看了几眼,这银票一张就是一万两,总共六张,显然是早就准备好了。
六万两不多不少,也就是相当于二十块下品灵石.....
这么干脆就取出六万两银票,这个世俗家族许家的财力,实在不容小觑啊!
反正比眼下身为修士的他,要富得多。
许玲这时想到林行止这里似乎没有下人,就连开门都要亲自来开,心中一动,遂道:
“不知林仙师是否有意聘用下人?我这些家丁皆是家世清白的可靠之人,身强体壮,干活都是好手,若是林仙师要留下......”
林行止收起银票,扫过几个家丁。
人多眼杂,要那么多家丁做什么?
有一人能应个门就是了。
“某为修士,不必饮食,即便要聘用下人,仅需一人足以。”他摇摇头道。
“不如.....妾身就将这贴身婢女小玉,留在大人府上,任凭大人差遣。”
许玲将素青裙女娃推上前,口称大人,出言建议道。
林行止瞥了眼那听见此言神情慌乱,却又强自镇定的素青裙女娃,点头。
“可。”
目送许玲带着一众家丁走远,林行止看了眼身旁的素青裙女娃,转身进院。
素青裙女娃,也即是那小玉,赶忙跟上,关好院门后,抓起门后的扫帚低头扫地,似在掩饰慌张。
林行止站在院中,看看这女娃。
只见此女十三四岁的样子。
这小女娃个头不高,身姿娇小,鹅蛋脸,五官端正,肤色略黄,容貌只算中上,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黑白分明,这一点较为出彩,给人的印象颇深。
“你放下扫帚,且过来。”林行止道。
小玉不敢违背仙师之言,立即放下扫帚上前,只是越靠近,目中越有畏惧之色。
“林仙师。”
小玉的声音清脆。
林行止点头:“嗯,小玉,你日后在此,需记住。”
“不可进后院校场,可进主宅,但不可入我卧房,除此之外,其他地方可随意走动。”
“每日只需准备自己饭食,或买或做,都随你,平日里给我应个门就是,若有人寻我,而我没有特别吩咐,你就喊我一声,若我有特别吩咐,你就照我的吩咐做.....”
“对了,你先前的月钱是多少?”他最后问了句。
“回仙师的话,小玉先前的月钱是五两。”小玉答。
“我每月给你十两。”林行止取出一张十两的银票,交给小玉,就进了主宅,修炼去了。
小玉拿着十两银票,目光仍有些畏惧,看着林行止的背影,直到看不到了,才松了口气。
环顾陌生的院子,小玉将银票收起来,缓缓蹲下身,不由得有些眼圈翻红,过去半晌才缓过来,拿起一旁扫帚继续扫地。
......
两日后。
正午,一轮日头悬在天南。
百里裂渊旁的坊市中,东边,起了一大片黑布遮掩着的棚子。
棚子里光线昏暗,可见许多修士来来往往,地上到处都是摊位。
有的摊位摆着灵果灵药,有的摊位则是各种矿材,还有的摊位是一些妖兽的骨爪皮毛鳞角。
而大部分摊位上的东西,皆是散发着强烈的阴寒之气,显然是从百里裂渊里带来的,今日是四月二十五,昨日刚从百里裂渊上来的寒星门修士,几乎都到了这交易会上。
当然,也不只是昨日下了百里裂渊的寒星门修士在这里摆摊。
还有许多如林行止一样的,这次未下百里裂渊的寒星门修士,同样在这里摆摊。
林行止的摊位,在黑棚的最里面。
他身披黑袍,运转着敛息诀,静静待在摊位后面,闭目调息,不时环顾一眼四周的人流。
这寒星门的修士,真是不少。
他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修士!
这些时日来,他道听途说之下,知晓了寒星门每月初九、十九、二九这三个日子,会各自组织一批修士进入百里裂渊。
其中每月二九进裂渊的人数最少,每次只有一百余人。
而每月初九、十九,下裂渊的人数都在二百以上,每月三批加在一起的总人数,竟有五百以上。
五百余人!
就这,还远远不是寒星门的总人数!
这个寒星门,怕不是半个皖宁府的炼气前期散修,都给聚过来了吧?
他不由咂舌,低头看了一眼摊位上孤零零的丹瓶。
今日他算是来得最早的几人之一了。
摊位上只有一个贴着红底黑字写着‘元青丹’标签的丹瓶,丹瓶内,是一颗元青丹。
这丹瓶色泽靛青,是他从外面坊市花费二两银子买的,原本里面有两颗元青丹,不过就在一刻之前,已经换掉了一颗。
一个时辰前,一个炼气四层修士,用一颗下品‘黄元丹’换走了他的一颗元青丹,今日他来此的目标,已经达成了一半。
黄元丹,是下品丹药中颇为珍贵的一种增进修为之丹药,蕴含的药力,与元青丹相仿。
‘再换了剩下的这颗元青丹,就回去尝试突破炼气三层!’
他心念转动。
这时,一股浓郁的阴寒之气从旁传来,林行止侧目看去。
见一个白发如雪的炼气四层老妪,来到了一旁卖疗伤丹药的摊位。
感受着这股浓郁的阴寒之气,林行止心中一动,暗催玄阴驭宝诀,目中瞳孔化作幽黑。
黑袍后,一双黑色的瞳孔扫过周遭。
只见周围阴气翻腾,要知道,平日里坊市内几乎与天回城一般,几乎不存在阴气!
这些阴寒之气,果然就是这些修士从裂渊下带上来的阴气!
只是附着在这些修士的身上、这些修士带上来的东西上的阴气,隔了一夜都如此浓郁......
那裂渊下的阴气,不知要浓郁到何种程度。
林行止对下月初九的百里裂渊之行,越发期待!
“不换?我这中品的元煞丹,换你下品的归脉丹,你如何不换,莫非头上长包?”
这时旁边那白发如雪的老妪,突然起身,对那卖疗伤丹药的摊主,厉声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