匍匐在地的众人面面相觑,不可思议地抬头看着蒋默,“见、见韩杨?”

“韩杨那厮正愁抓不到我们,虽然通缉令撤了,但他肯定还想着将我们抓回去领赏,您到好,直接要送上门了!”陈逸竹不能理解,说道。

“对啊,家主,就算只考虑自身安危,您也不能和韩杨见面!”杭毅也反对这个提议。

“必须要见。”吴轻月开口道。

她在众人不解的神情中,不疾不徐地缓缓开口,“唇亡齿寒的道理你们不会不明白,若现在还避着、躲着,怕惹祸上身,等南琅真的攻破玄烛城防线的那天,咱们就都是丧家之犬没有活路了。”

蒋默轻轻捏了一下吴轻月的手腕,他就知道她永远是最懂自己的。

吴轻月回头,看着蒋默温柔的眼眸,扬起了一个浅淡的笑容。

“所以,您认为南琅一定会攻进玄烛城了,是吗?”安荷抬起头,惴惴不安地问。

蒋默叹了口气,微微颔首,“若大家坐以待毙,南琅进犯夜照沦陷,一定是迟早的事情,如今南琅手握夜照最精锐的武器,军队庞大人数众多,若韩杨一意孤行制造傀儡人应战,后果不堪设想。”

他垂下眼道,“鸩羽有全夜照最一流的毒药,也有比火铳师许家更得力的机械师,我与月娘强强联手,所做的武器,能远超许家做出来的,韩杨是个懂得权衡利弊的聪明人,他也不可能任由夜照沦陷在南琅之手的。”

“可韩杨那厮狡诈阴狠,我怕家主您……”杭毅欲言又止。

蒋默明白他想说什么,他勾唇一笑,“我也不会真就傻到这么送上门去求和,韩杨自始至终都还不知道梁跃汐密室中究竟藏着什么秘密,以这个做筹码,他肯定会不敢把我怎样的与我见上一面的。”

“月娘,你有办法将我的口信送到韩杨府邸吗?”蒋默回头问吴轻月。

吴轻月沉吟半晌抬起头,“这个倒不难,可以用记录声音的机关雀,雀身上印上咱们鸩羽的图腾,我有把我让机关雀一定送入韩杨府邸,甚至直接交付在他手上,至于要带什么口信,还得你好好斟酌一番。”

“我已经想好怎么说了,”蒋默说,“事不宜迟,快些吧。”

吴轻月郑重地点点头,“明白了,我这就去做机关雀,务必让雀儿于明日破晓之前送到韩杨手上!”

蒋默一把拉住正要转身离去的吴轻月。

吴轻月一怔,疑惑地回头看着他。

蒋默定定看着她,末了声音略哑地说道,“你确定要这么做吗?要跟我做这些冒险的事?我也不是有十成的把握能说服韩杨,一旦他拒绝合作,便能顺着机关雀找到本家的所在之所,那时候再后悔就来不及了。”

蒋默觉得自己喉咙有些干涩,“不然你,做好了机关雀,便回月渠镇去吧。”

“你突然说什么胡话?”吴轻月狠狠白了蒋默一眼,“我若回去了,你给韩杨许诺的一半筹码都无法完成,回头他发现你诳他密室宝藏的事,你们都必死无疑了。”

她挣脱蒋默的手,丢下一个坚定决绝的背影,“我自己心里有数,用不着你说,你再说胡话我就要生气了。”

不等蒋默再说什么,吴轻月疾步走进了一个狭小的山洞,再也没出来过。

蒋默看着她的背影,出了一会儿神。

是安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的。

“家主,安荷有句不该说的话要说。”

蒋默垂下眼,斜睨了一眼安荷。

安荷毕恭毕敬道,“月娘是个有主意的姑娘,她有自己的一套原则和逻辑,也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决心要了,便不撞南墙不回头,就算撞了南墙,也会把墙钻出个窟窿开辟一条通天大道出来。”

“她既然决心要跟家主您在一起,必然是下了十分大的决心,您若是再说什么让她回去的话,多上几次,怕是要寒了月娘的心的。”

蒋默一怔,“我并非……”

“我明白家主您的意思,”安荷点点头,“可月娘未必明白,她既然豁出去陪您回来玄烛城,必然是想好的,不是一时冲动的,您要是再说旁的话……”

安荷没有再说下去。

蒋默顿了半晌,旋即淡淡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多亏你跟我说这些。”

“这是属下应该的,”安荷笑道,“我们都希望家主您和月娘好好的,她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姑娘。”

“我知道。”蒋默说。

他看了看一众手下,心像是被人轻轻捏了一下,熨帖又安心,“你们都起来吧,各自去忙自己的事,等晚些月娘做好了机关雀,由杭毅和绿卿将雀儿送出去。”

“是。”

机关雀送出了三日,都没有收到海之门那边的答复。

蒋默却放下心了,这反而证明韩杨收到了蒋默的口信,心里正在打着自己的小九九。

那口信记录了蒋默的声线,根本无法伪造,韩杨就是知道这缘由,因此更加谨慎也是正常的。

看家主不着急,鸩羽一众也都不急。

能躲在本家过着自己的小日子,不用卖命辛苦,也不用打打杀杀,大家都乐得自在。

巧的是杭毅也在今日迎来了他的及冠之日。

鸩羽太久没有喜事了,最近又因为战事大家心情都不好,因此蒋默默许杭毅的及冠礼可以大办一场,让家中上上下下都热热闹闹开心开心。

女孩子们一早便起来准备吃的喝的,男子们负责山洞内的布置装饰,中午时分便准备得差不多了。

如今条件有限,不似以往在玄烛城中吃得好,吴轻月便想着法儿把摆盘弄得精致些,那些平日里就吃惯的野果鱼饭,在她巧手的装点下,倒是多了些别样的趣味。

安荷自己用野果炼了些果糖,做了一道红红火火的拔丝山果,放在桌子最中间,又红又亮十分惹眼。

人一坐齐,大家率先便将那一盘山果瓜分了个干净。

安庆最是喜欢吃这些甜甜蜜蜜又漂亮的小吃,他吃的糖浆粘了满手满脸,还有些果核和糖浆一起黏在他脸上,逗得大家笑个不停。

安荷哭笑不得地帮他擦脸,“你都多大了,怎的还跟个五六岁的孩童似的,看吧,大家都在笑你呢!”

安庆拍着手否认,“大家不是笑安庆,大家是开心,开心才笑的!”

“哈哈哈哈,”陈逸竹拍手笑道,“你现在倒是机灵了,正是呢,家中太久没有高兴事了,今日大家是高兴才笑的!”

“正是了!”杭毅起身,捧起用枯叶做的小碗,“家主,属下以水代酒敬您一杯!多谢您还记挂着属下的生辰,虽然简陋了些,确实属下过得最高兴的生辰之一了!”

杭毅将叶子碗中的水一饮而尽。

蒋默笑着单手举起碗,也喝干了碗中的清水,“今日不止是你的生辰,更是你的及冠礼,是大日子,按理说本该你的父亲为你戴冠行礼的,可惜你跟着我东奔西跑,委屈你了。”

蒋默斟满叶子碗,回敬了杭毅,“我也敬你,过了今日,你便是个大人了。”

杭毅也倒满了一碗水,又站起来一饮而尽,“家主您说的什么话,杭毅知道,您做的是大事,是对的事,杭毅跟着您不后悔不委屈!”

蒋默看着他,像兄长问弟弟那般温柔道,“对了,你可想好了表字?或者你父亲曾为你先取好了表字?”

“嗯,”杭毅抹抹嘴,坐下来笑着说,“家父曾说,我是家中嫡幼子,给我取表字‘季坚’,也衬了我大名坚韧刚毅之意。”

“甚好。”蒋默淡淡笑了笑,低下头不再说话了。

吴轻月捕捉到他眼底闪过一抹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