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默忽地明白了。

那样的表情,也曾出现在过自己的脸上。

骄傲、自得、意气风发。

如今,却是他最讨厌看到的表情。

就算不是吴轻月,这模样出现在任何人脸上,他都是厌恶的。

明白了自己因何生厌后,蒋默心中有了种难言的烦躁和厌弃。

他避开吴轻月的视线,重新看着那把确实让他异常满意的火铳弩,吞下烦厌,不冷不淡地说,“还不知道,明日找个空旷偏僻的地方试过再说吧。”

“试过之后你也会很满意的!”吴轻月说。

她亲眼看见蒋默的那张脸上浅淡的微笑,在对上自己的眸子后变得别扭又僵硬,心中偷偷笑了。

喜欢就说出来嘛,干嘛怕被人发现的样子遮遮掩掩的。

跟个小孩子一样。

嗯,蒋先生有时候确实跟个小孩子似的,怪别扭的。

吴轻月脸上的笑意更甚了。

此时的她,才又重新琢磨起先前安荷对她说过的那些话。

她说蒋默是曾经被人用毒药钳制在某个地方的,逃离那里后,没有了解药,故而变成了这般模样。

蒋默先前究竟在一个什么样的地方?那地方又为何如此恐怖,竟然要用毒药钳制住他?

要是没有以前那些恐怖的经历的话,蒋先生现在会不会多少会有一点点不同呢?

会不会想笑就开心地笑,喜欢就大声说出喜欢呢?

吴轻月不知道,也想象不出蒋默变得这么直率是什么样子。

“看什么看?”蒋默的声音打断了吴轻月不着边际的想法。

“没看什么嘿嘿,”她回过神,抢过了自己的火铳弩,“我第一个拿给你看的,千雅姐姐他们都还没看过,我给他们去看看,先走了。”

不等蒋默回应,她就抱着火铳弩,蹦蹦跳跳地推门离开了。

“吴姑娘还真是个风风火火的活泼性子啊!”长风看着吴轻月兔子似的背影,说道。

“叽里呱啦的,吵死了。”蒋默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长风抿着嘴笑了。

吴轻月在正厅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总之就是这样了,蒋先生对这把火铳弩非常满意呢!”

“确实是相当精妙的设计!我今日才知道,原来冷热兵器可以结合在一起!我的银蛇锁魂枪要被千雅的火铳弩比下去咯!”陈逸竹笑着附和吴轻月。

吴轻月摆摆手,和陈逸竹互吹彩虹屁,“绿卿哥哥的银蛇锁魂枪也是极好的,长枪中间可以甩出银锁链,作为远程攻击,又能一瞬间收回贴合后,当做近战武器,这等玄妙的设计,我也是第一回看到呢。”

陈逸竹开开心心道,“那是自然啦,这银蛇锁魂枪是我当年的相好送给我的,她是火铳师许家嫡出一脉,这把武器正是出自许家大家主之手!”

“绿卿哥哥竟还与许家的女子有过一段情愫?”吴轻月嗅到了八卦的味道,两眼放光。

陈逸竹的头骄傲地扬起,就像只开屏的花孔雀,“岂止是许家的女子,驭风师邹家也曾有过我的相好,不只是邹许两家,光这玄烛城,称得上模样标致的妙龄少女,都做过我陈绿卿的相好,哭着喊着要给我生孩子……”

“哎哎哎,差不多可以了啊,你那些风流韵事不要污了我们月娘纯洁的小耳朵!”安荷听不下去了,磕着菱角的她,抓起一把菱角壳就照着陈逸竹的脸丢了上去。

吴轻月听得正开心,咧着嘴傻乐,“看不出绿卿哥哥竟是个话本子里才有的大情圣呢!不过绿卿哥哥人长得俊朗,又会说话,确实是很讨姑娘喜欢的类型。”

“月娘有没有爱上我,想不想给我生个孩子啊?”陈逸竹嬉皮笑脸地调侃。

吴轻月知道他是在开玩笑,被逗得呵呵直乐。

“蠢丫头,这厮占你便宜你还乐哦!”安荷哭笑不得。

“绿卿哥哥既是大情圣,为何至今都没有成家,如今也不见几个相好在身边啊?”吴轻月问道。

陈逸竹微怔,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

安荷和安庆吃菱角的动作也慢了。

安荷突然笑了出来,很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不是在说火铳弩吗?瞧我一开心就忘了正事,千雅,这把新武器你觉得怎么样,喜欢吗?”

被抛弃在角落的纪千雅终于被人想起了。

她爱不释手地捧着火铳弩,半晌后点点头,“极好,多谢吴姑娘了。”

虽然依旧是淡淡的,但吴轻月知道纪千雅是高兴的。

如今她已经能从她表情的细微变化中,读懂她的情绪了。

比如方才几人在聊天时,纪千雅全程都没有参与,一直抱着火铳弩左看看右看看,还拿起来瞄准了好几次,足见她对这把武器有多满意了。

吴轻月心里比纪千雅还开心。

吴道子告诉吴轻月,机械存在的意义,就是服务于人的,哪怕这把机械再玄妙再精巧,用的人不喜欢、不满意,再高深的技巧也是徒劳。

因此任何一种机械机关,它的首要初衷一定是好用。

吴轻月从小到大做了这么多机关机械,便一直遵循着吴道子的教诲,力求一定要好用,在好用的基础上,再加入些自己的奇思妙想。

那只要使用者喜欢、满意,不就证明了她设计制造的东西很好用吗?

她笑着说,“千雅姐姐喜欢,我就再开心不过了,不用言谢,明日咱们找个空旷僻静的地方,试用看看,有什么不称手的地方,我立刻给你改了!”

纪千雅淡淡点点头。

安荷咬着菱角长叹一声,“哎,真是好啊,你们明日又能出去玩了,我只能孤孤单单待在家里,不能出去。”

吴轻月想起了什么,马上接话,“对了,安荷姐姐,明日你也收拾收拾。”

“何事?”安荷回头看她。

吴轻月神秘一笑,“明日落日后,我准备了惊喜给你和安庆,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绿卿哥哥,你若是得闲,我们也一道去!”

安荷惊喜地和安庆视线相抵,不敢相信地问吴轻月,“你给我们准备了惊喜?是什么惊喜?”

“明日你就知道了,”吴轻月眨眨眼,“我觉得你们会喜欢的!”

暮色四合,残阳余晖把吴轻月的影子拉得老长。

她趴在蒋默的门口,依依不舍地说,“那蒋先生我们就走了哦,你好好养身子,回来的时候我会带好吃的给你的。”

躺在**的蒋默:“……”

他真的很想一个“滚”字奉上。

“蒋先生你放心,轮椅我已经在做了,到时候……”

蒋默压着怒火,差遣长风,“让她赶紧给我滚。”

长风冲吴轻月挥了挥手,“吴姑娘就莫再说了,你们开心出去玩便好,我和家主等着你们回来。”

虽然长风也很想去,但若是他也流露出那副羡慕的神情,估计蒋默会再被气吐血一次。

更有甚者或许会气得大开杀戒,把自己提溜着脖子掐死。

他还是不要再家主的情绪底线边缘蹦跶作死了。

吴姑娘对家主有大用处,家主才不好发作;可自己只是个随处可以买到的废物小厮,还是要为自己的前途做打算的。

吴轻月对着蒋默招招手,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太好了太好了,出门玩儿去咯!”是安荷的声音。

“玩去咯玩去咯!”是陈逸竹。

“嘿嘿,安庆开心。”竟然还有安庆那个小子。

蒋默翻个身,不想听这些嘈杂。

这群家伙看来还是太闲了,他开始思考有没有什么任务分配给三人。

吴轻月是真的没想落下蒋默和长风的,但蒋默如今还未彻底痊愈,而且不要带上他,是今日的主角安荷吩咐的,她只好做一个得罪人的大坏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