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中安海科的停车场,方文远下车之后,李彦洲去停车。这时,方文远突然接到了贺云天的电话:“方经理,你去确认一下铝线电机提升功率之后的验证结果,我这边和谢总做个汇报。”这件事情一直由方文远跟进,贺云天便安排他去处理。张磊已经离开了海科公司,可是铝线电机品质升级的事情还在持续推进。

“好的,贺总,我马上去成品检验确认。”方文远答应道。

等到李彦洲停好车子,和方文远说:“走,我们到办公室去。”

“李总,我去确认一下铝线电机的改善效果,您先回去。”方文远说道。

“谁叫你去的?”看到方文远行事匆匆,李彦洲问道。

“我……自己想去确认一下。”方文远说道,说话时避开了李彦洲的眼神。

“马上快下班了,你明天再去,正好今天有个第三方验货公司的检验员过来验货,晚上你和宋治平一起请他吃个饭。”李彦洲大致猜出会是谁安排方文远做电机确认,晚上本来是宋治平一人去陪验货员吃饭,李彦洲只是故意找个理由打乱方文远的安排。

这时,宋治平已经约好检验员去吃饭,方文远只得随行前去。随即秘密给贺云天回了个电话:“贺总,李总安排我去陪验货公司检验员吃饭,我脱不开身啊,我安排潘海庆确认一下结果回复给您。”

“我让你亲自去确认!你安排什么别人?你自己去!”贺云天说完挂断电话,自从今天开完李彦洲主持的会议,他心里就各种不舒服,此刻的他已经发怒。

以前,贺云天很少在方文远面前发怒,方文远受到训斥,心里有些难受。原本想着先看完电机的情况再去吃饭,可是电机的事情不是一时半会能确认好结果的,成品检验的一排机子都要好好检查,便对宋治平说:“宋工,晚上帮我兜着点啊,本来安排咱俩一起去的,现在碰到个紧急事情。李总问起……”

“都明白,你忙你的!”宋治平知道其中的缘故,立即回应了方文远。

方文远迅速到了成品检验,这个时候,他看到李彦洲和贺云天都在那里。

“不是让你去和验货公司吃饭嘛!你现在就去!”李彦洲说道。

贺云天黑着脸,看着一台台正在测试的洗衣机,不说一句话。而方文远,要走,想到了贺云天刚才的吩咐,又抬不起腿;要留,李彦洲分明就在用眼睛瞪着他,让他浑身不自在。要走要留,何去何从,方文远没了主意,只是愣愣地站在那里!

话分两头,宋治平和验货公司的检验员叶向武吃饭,酒席间宋治平问道:“叶工,这批洗衣机没什么问题吧?”

叶向武故作严肃地说道:“从现在看,还没看出什么大问题。不过,需要寄一台到实验室进行进一步检查。”

“那叶工给我留个快递地址,我明天一早就安排人寄出去。”宋治平只想尽快处理完这一批验货。

“你寄到这个地址。”叶向武拿出一张写好字的纸条递给宋治平,宋治平一看,这个地址不是实验室地址,分明是一个家庭住址。

明白了所以然,宋治平看穿而不点破。酒过三巡,宋治平问叶向武:“叶工,之前都是熊工过来验货,有段时间没见他来过了呀?”

“他呀,哈哈!他也算倒霉,不知道被谁匿名投诉了,说是故意难为甲方公司,已经被调离了验货岗位。具体细节我也不大清楚。”叶向武喝了不少酒,口无遮拦地说道。

回过头来,再看方文远的处境。方文远想到三国时期的赤壁之战,曹操灭了刘表之后,进而想“会猎于江东”,刘备求助于孙权,想联孙抗曹。如果说李彦洲是曹操,贺云天是刘备,那他方文远便是孙权。联合李彦洲,说不定会扳倒贺云天,可是到那个时候,唇亡齿寒,李彦洲会不会放过他,那可不是方文远说了算的。如果联合贺云天,李彦洲毕竟身居高位,携“云江”以令“中安”,吃柿子拣软的捏,作为贺云天的羽翼,第一个倒霉的便是他方文远!历史证明,孙权联刘抗曹取得了胜利,可是,谁能保证历史就会重演?

这些事情方文远百思不得其解,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刘琦正。刘琦正离开电子分厂的时候说过,无论以后遇到什么难题,工作上的,生活上的,给他去个电话。不管他是出于客套,还是出于真心,就现在方文远遇到的问题,再也找不到合适的人给他出出主意了。于是,便拨通了刘琦正的电话:“刘厂,您好,我是方文远。”

“小方啊,好久没联系了,你最近怎么样了啊?”话机的另一头传来刘琦正亲切的问候。

“我现在还好,您呢?最近怎么样?”方文远只是客套地问问。

“哎!别提了,我现在遇到点麻烦!”刘琦正结合自己的境况有感而发。

“怎么了,刘厂?”方文远顺着话题问道。

“我离开海科之后,一直在宁波做一个公司总经理。去年我们公司效益不错,想着老板在年底肯定能兑现承诺的年终奖。结果老板在春节期间去了一趟澳门,这可倒好,输了几千万!工厂都没有回,直接跑路了!现在工厂已经秘密转让给了别的老板,直到现在都没找到我们老板的人。几十万的年终奖一分钱都没有拿到,你说气不气人!更气人的是,产线工人最后一个月的工资加年终奖都还没有发,都在给我打电话索要工资,我现在都不敢露面!你说说这个老板,平时让我给他降成本、控制费用,不舍得给工人涨工资。可是到了澳门,自己来了一场豪赌,一掷千金,输了个底儿朝天,可恨不可恨!哎!”

方文远自己本想着让刘琦正给他出出主意,结果反倒让刘琦正诉说了自己的心声。对比刘琦正的遭遇,方文远又觉得自己的这点事儿根本不值得一提!

“小方,你找我什么事?”刘琦正问道。

“刘厂,我……”方文远语塞。

“你说,没关系。”刘琦正毕竟大风大浪蹚过来的,还是会静心听一下来电者的事由。

方文远毫无保留,一五一十地说了近期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

刘琦正思索了一番,说道:“首先,贺云天是一手把你培养起来的人,按道理你应该和他一条心。我看小方你也是有情有义的人,所以你平时多和贺云天走动走动。”

说到这里,方文远刚有点方向了,结果刘琦正却接着说道:

“可是,李彦洲的职位比贺云天高,他下达的指令你又不能违抗,执行他的命令势必造成你和贺云天的对立。相反,你要违抗了他的指令,那你的处境就会相当的危险。嗯……这个事情涉及你的前途,我不便表明立场。”

听到这里,方文远又变得无所适从:“好的刘厂,那我自己再考虑考虑。”方文远挂断电话,脑子还是转不过弯来,只是觉得情势困难。想来想去,他想透了一件事情,除去利益方面的考量,回归到本心,于情于理,他应该帮助贺云天。

安排实习生的工作,参加品质工程会议,走访供应商,验证电机风波,长长的一天终于过去了,方文远此时只想睡个好觉。

第二天一早,刘庆辉就开始“发力”了,有了李彦洲“品质刚性”的令箭,进货检验的不合格批次明显增多,这就导致很多厂家来找方文远和贺云天,甚至办公室里多了一些供应商人员的走动。这些情况李彦洲都看在眼里。

方文远秘密找到贺云天,二人相约在方文远的职工宿舍见面。

“天哥,昨天的事情真的对不住。”方文远真诚地道歉。

“你找我什么事?”贺云天不谈原谅与否。

“最近物料的不合格批次有些多啊,我和刘庆辉做了沟通,可是收效不大。且不管我这个月的考核指标能不能完成,现在过年来过的供应商意见都很大啊。”过年谁来过,过来干什么,方文远没有提及,可是贺云天心里清楚。

“你知道着急了?”其实贺云天比方文远还要着急。

“天哥有没有什么对策?”方文远急切地问道。

“你去告诉供应商,以后别来办公室,有不合格让他们给谢总打电话。刘庆辉那边,你设法让他判更多的不合格。”贺云天说道。

“好的,我马上去办。”如果贺云天不提出对于刘庆辉这边的处理方案,方文远也会提出来。只有这样,事情才可能有转机。但是,方文远想让贺云天吩咐下来,他去照办,以修复二人之间的关系。方文远分明觉得他和贺云天之间的关系越来越复杂。既是领导,又是竞争者,既有敌对,又有合作。

说巧不巧,刘庆辉电话给方文远:“方经理,中安格瑞的底托不合格,你来看一下吧!”

刘庆辉自知没有方文远的职位高,可他有了李彦洲“撑腰”,说话也不客气。方文远想,既然连作为上市公司的中安格瑞,产品也开始不合格了,那其他家产品的情况可想而知。方文远心生一计,一改平时谦谦君子的形象,对刘庆辉大声说道:“刘工,第一天到进货检验就搞出来那么多不合格!哪儿他妈有那么多的问题!”

“就他妈这么多的问题!检验员在检验,你过来看看!”在电话里就听到刘庆辉拍桌子的声音。

“告诉你问题都改过了,没有问题!有本事你都判不合格!你他妈不判不合格我叫你孙子!”方文远大声说道。

“好,姓方的,我是你爷爷!你看看我敢不敢判!”说完即刻挂断了电话。刘庆辉被激怒了,告诉检验员严格把控产品,有丝毫缺陷就判不合格。到下班时分,生产计划李健反馈明天的计划无法安排,原因是几乎所有的关键物料都有不合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