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电力展示一事之后,认识本的人都对他心存了几分疑虑。州长更是见了他就绕着走。
可本却对这些视而不见,依然醉心于各种实验。我眼睁睁地看着他对闪电产生了非同一般的兴趣,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一旦有房屋或者树木遭遇了雷击,本就会第一时间赶到现场,询问所有的当事人雷电的样子、气味和声音,了解他们的感受,等等。接着,他便又陷入漫长的沉思,嘴里喃喃自语着:“我想知道,我想知道……”
“知道什么?”他的紧张情绪感染了我,我终于忍无可忍地问。
“我想知道,闪电和电到底是不是一回事。”
“对我来说,它们就是一回事。”我斩钉截铁地说,“它们都是烦人、吓人、危险的害人精,绝对不要和它们扯上一丁点儿关系。”
“你又来了,阿莫鼠。鼠目寸光,鼠目寸光啊……”
“好好好。”我说,“就算它们是一回事吧,就算你能证明这一点,又能怎么样?”
“要是那样的话,”他说,“我就能作为驯服了闪电的人而名垂青史啦!”
“如果你总惦记着要驯服闪电的话,”我说,“那就做你的千秋大梦去吧。而我呢,我会躲到地窖里去——就待在那儿不走啦。”
两天后的一个下午,头顶传来的一阵乒里乓啷声,将我从睡梦中吵醒了。一看,原来是本坐在屋顶上,正忙着拿锤子敲敲打打。他把家里全部的尖头铁丝都拿了出来,正忙着将它们固定在房顶的各处。每个烟囱上都绑上了两三根铁丝,沿着屋脊也固定了一组铁丝。这些铁丝最后都汇集到了一起,缠绕在线圈和长竿上,通过天窗收拢进我们的屋子里。
“你瞧,阿莫鼠。”本一边把线圈缠绕到各种器皿上,一边解释说,“大部分人的问题在于无法用训练有素的科学头脑进行冷静的观察。每一次我赶到雷击现场,这些目击者都无非告诉我他们‘吓得屁滚尿流’。
“现在,通过屋顶上的这些长竿,我们就能收集到一定量的所谓‘闪电’了!再通过那些铁丝把它们传导到罐子和其他器皿中,这样就可以真正冷静而科学地观察闪电的性质和特征了。我们一定能够彻底解决那个困扰了很多大科学家的难题——闪电是否带电!”
“这个难题从来没有困扰过我。”我说,“要我说,这种问题我连想都不会想。”
“再说了,”我继续说道,“你最好别再说‘我们’。我老早就从这些实验里退出了。我的任何观察都会在地窖里完成。现在天色骤变,乌云密布,我看我还是趁早告退,到地窖去喽。”
暴风雨来得远比我想象的要快。正当我准备动身,一道恐怖的电光就劈了下来。接着传来一声炸雷,几欲将房子连根拔起。
我整个儿被掀进了一个大玻璃罐子里——幸亏是空的。简直是因祸得福,在罐子里我刚好可以观察到外面发生的一切,而不被那雷电交加的危险所伤。
第一次雷击时,本的罐子里的**消失了,化作了一大团黄色的蒸汽,与之相连的器皿也都猛烈地颤动着。随着电光闪烁,蓝色的火花在铁丝间上蹿下跳;黄铜柴架因为磷的作用而通体透红;炉台上的蜡烛也火花飞溅。雷声阵阵,无止无休,敲打着屋子里所有没被固定住的东西。
我可半点都不怀疑闪电就是电——是的,闪电就是电最最恐怖、最最危险的样子,就是眼前这样。
然而,困惑中的我忽略了本。现在,我焦急地四顾,却看不到本的影子。
这时,从富兰克林壁炉里滚出来一团蓝色的大火球。火球一路噼啪作响地滚过地板,滚下楼梯,留下一地奇怪的硫磺味。接着传来一声骇人听闻的巨响,**不禁有人吓出了声。
这时我才发现了本,或者说发现了他的双脚——他唯一没有被盖住的部分。本全身都罩在床单下,头也埋在两个枕头之间。
起初可把我担心得不轻,不过很快我就发现他其实只是吓坏了而已:随着每次巨响,他都会发出一声呻吟,双脚也夸张地哆哆嗦嗦一番。
于是我心安理得地待在玻璃罐里欣赏着本被吓得屁滚尿流的这一幕,直到暴风雨过去。
直到最后一声滚雷消失在天边,他才小心翼翼地掀开枕头,四下张望。模样滑稽至极。
“这下子,富兰克林博士,”当他很惭愧地从**起身时,我不怀好意地笑道,“能否请您凭借一点点冷静的、科学的研究精神,把我从这个罐子里救出来呀?顺便打听下,您都观察到了闪电的哪些特性呢?”
“你知道吗,阿莫鼠,”他争辩说,“第一道闪电就把我的眼镜给击飞了,所以我什么都没看清。”
“所以你就找了两个枕头当眼镜?”我说。
他不再理我,开始收拾起了那些实验设备的残骸。
后来,一位科普作家把这些东西命名为“避雷针”,并且称本为发明者。本谢绝了这份美名。这显示出了惊人的谦逊,很多人都对此百思不得其解——除了我。我可是对这件事的来龙去脉知道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