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卿醒来的第一眼,还摸不着头脑地以为自个儿在逍遥阁自己的院子里头住着:“什么声音,可是那俊俏的小厨又把我可怜的碗碟给砸了,没事,不叫他赔钱,叫他多出来走动走动给本小姐养养眼就是了。”

绿箩的笑容逐渐消失,恨不得立刻马上找个洞缝钻进去,也好躲开小姐这份受了伤还不忘动嘴皮子的荒唐劲儿。

“什么厨子?”

声音太过熟悉,云卿一个激灵,都能暂且把痛意忘了,比刚才的浑言浑语好似判若两人,开始打马虎言:“唔,这是哪,胸口好疼,嘶,绿箩,快给你家小姐看看,是不是胸口破了,快。”

谁知他一把将摔了只剩半个的药罐子塞到绿箩手中,做到云卿的床沿边,还不忘嘱咐:“你去把小叶请来,虽然人是醒了,但是药还是要喝,我不会煮,你去吧。”

就在云卿困惑时,他善意的解开她唔得严严实实的胸口,惊了她一大跳:“你,你干嘛!”

他理所当然:“给你看伤口。”

他丝毫不避讳,让她错意,:“你记起来了?”

“记起什么?”

一把苗火一下子被他的一盆大水浇灭,哎,还是一样。

“没什么,男女授受不亲,还是等绿箩空了再给我看吧。”

笑话,就这样莫名其妙被吃豆腐对方还不以为意的样子,那她可就是哑巴吃黄连,吃亏又吃不出为什么。

北潇没有勉强她,就一直坐在床边,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是几天不见睁眼的活人是不是看不惯,这份过分的关注度道是和之前有所不同了。

“刀是冲着我来的,你为什么要挡在我面前?”

良久,他不惜字了,问了一直想问的问题,如果是以前,他自己,这样的问题问到他头上,他定时会取笑那个不懂风情的人,男女之间,可舍生忘死的,不是爱便是深爱,问得也是多余,不如好好处着,报答这份额外的情感。

现如今,风水轮流转,转到了他这头,判若两人。

“一个女的愿意为一个男的留血,你猜猜是为什么?”

他像个好奇的学生:“是她不怕疼?”

………………“再猜。”

远远的都能闻到一股子叶寒清身上散发出的药香味儿,不过这会儿字,云卿不是特别乐意见到他,毒舌男一个,没什么其他业余优点,除了刀光剑影血雨腥风万不得已,其余时候还真的懒得见他。

“你问一个没感情的人这样的问题,是有多寂寞难耐。”

叶寒清倒是个健忘的,前几日的唯唯诺诺丝毫不见,看着云卿一副瘟鸡样的好欺负德性,眼中的幸灾乐祸都快跳出眼皮子了,生怕云卿能活奔乱跳了不收拾他吧。

“你不说话,没人让你是哑巴。”

“我是个大夫,不说话怎么治病,你伤了皮肉可不轻,这会儿要是还动肝火,可容易上头伤上加伤。”

他早年间游离江湖中机缘巧合之下结识的北潇,两人有什么交情倒是鲜少听人说起,只听说这出了名的神医是从花谷里头出来的,万花谷,是药王孙思邈晚年隐居之地,而叶寒清,是孙思邈的最后一个徒弟,所以手上功夫,还确实有那么两下子,就是嘴巴不太要好,又怕死又爱说实话,早年间其实他们就认识了,多年不见,陈年旧事回忆起来她想着毒打叶寒清一顿都不为过。

俩男子这会子都找不到事干,坐在她床头大眼瞪小眼,叶寒清想把北潇的脉,伸手探麦三趟都没有一次成事的,都一一被北潇挡着,不过叶寒清还是在短浅的手腕接触中把到了一缕脉搏。

“嗯,不错,他比你健康多了。”

叶寒清嘴上说她的不是,另一只手还是探到了云卿手上。

他一阵皱眉,一副医者老态,一刻也不得安宁:“你这身子骨,送给阎王爷他老人家估计都得退货,论斤贩卖都不值几个钱,你就做吧,才好没几天,又不要命的冲上去,生怕自己活得久久么?”

云卿也很感慨,但她也没办法,所有事凑一块儿了就成了她的受难日,不过,即使北潇眼中再冷漠,她也能感受到那一抹与众不同的粘腻,不论那份与前几日相比的与众不同出自什么情绪,愧疚、感激、担心还是其他的什么都好,只要他能有所感受,那她这一剑就算是没白挨。

“我都,咳,这样了,你还废什么话,治你的病。”

叶寒清是个多愁善感的话痨,从进到出一共叹了三十多口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差一点得咽气当场去世,他对北潇无奈,对云卿是又怕又想骂。

给云卿换个伤口药,明明该痛的人听的是一愣一愣的,北潇像个未涉世的好奇宝宝,一直追问叶寒清的性别不放。

最后叶寒清忍无可忍的怒吼一句:“老子铁汉柔情一大个,你是瞎了还是脑子装屎了,失忆失的脸辩物的常识也没了?”

“叶寒清!”

“得,你俩我啊,都惹不起,惹不起我还躲不起么,哼。”

北潇倒是没怎么在意他骂人环节的诸多绕弯弯的形容词,把话头指向护着他的云卿,他一脸的困惑,眼睛是那样的好看,像三星望月台的月亮,孤傲可赏。

“他是男的,为什么他能给你看伤口,还可以没有男女授受不亲。”

云卿很耐心的给他解答这个简单一定的道理:“因为阿,刚才那位是一位小姐姐,只不过出门惯穿着男装在外头办事,所以和我之间,没有男女授受不亲哦。”

他在自个儿琢磨云卿说的话,然后照着叶寒清的模样,举起云卿的手腕,像模像样的把试起来。

云卿不是未经人事的少女,这样突如其来的接触,除了情愫的滋生,更有火苗在她心中暗长,他喜欢眼前这个男人,从各个方面的反应都无法反驳这一结论。

以至于她这把年纪了,还能做出一个轻拂就能脸红这样的事来。

七方姐姐这几日忙进忙出的累坏了,一进屋子就觉得气氛怪怪的,她试探性的往后退了两步,敲了敲门做提醒。

“小卿儿?”

云卿立马收回手腕,一手拽着北潇的一角,一边看着门边的七方姐姐。

“七方姐姐,你来了。”

七方这才放心的走进,却有门神护在床边,她靠近地时候总觉得有人一直盯着她瞧个不停,以前阁主可没这种盯着人看的怪癖好,现如今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好奇的样子活脱脱像个孩子,这样看,和辰儿真有几分相似之处。

“呼,你这一觉可是睡了好久,怎么样,刚在路上遇上叶寒清了,问他你的伤如何,他也不肯说,嘴里喃喃的叫我们给你收尸,这回我不拦着,你想怎么收拾他就怎么收拾他。”

“狗嘴皮子,对了,姐姐,这是哪,为什么我们在这儿瞧这架势,这是要在这定居了昂,还有,刺杀的人是什么来路,有眉目么?”

她嘴皮子干的厉害,七方眼尖,给她倒了杯温水一口口渡给她。

“是这样的,那天你伤的十分严重,逍遥阁离灯市有些距离,要是就那样赶回去还没到估计你也得差不多了,这件事还得谢谢阁主,他说这里有一处竹林,我们就给你带过来了,还真是,有竹林里头就有竹屋,麻雀虽小 五脏俱全,于是就在这暂时安顿下了。”

七方姐姐也喝了口茶水,缓缓这几日的奔波疲惫。

云卿看着北潇的侧颜,嘴角轻抿,有一种叫做雨后逢甘的感觉涌上心头,恨不得再多捱两刀看看北潇会作何反应。

当然这是玩笑话。

“至于杀手的来历,我想,你可以亲自审一审,我们抓了两个活的,现在都压在阁里的大牢内,他们应该是专业的杀手,嘴里都是喂了毒的,要不是一早就给他们把药取出来,估计找到目标人得有一段时间可忙了,好在,还有活口。”

云卿盯着七方姐姐半晌,垂下眼睫,抿嘴舔了舔刚被水珠子湿润了的嘴唇,声音有一丝哑然。

“那背后操众人,我是不是认识。”

七方替她掩了掩被子,不再多说:“你呢,就好好休息,好好吃药,一切都等你伤好了再说,别的都不重要。”

然后转头看了眼北潇,嘴中轻唤:“阁主。”

一阵风刮起了竹林里的残叶,有乌云在天空中高悬着轻舞,以一种老者的态度,来律动它们自己的舞蹈。

竹屋内传来阵阵的竹香,是云卿喜欢的味道,如果时间可以无限的拉长,她想,就这样住在这儿,也挺好,可惜,一切都不够寻常。

他们的意外不是意外,她实在不能想像一剑刺到北潇身上的自己的感受,更心疼他莫名其妙的愧疚。

他任由自己的衣袖被她攥着,两人之间仅需一件无生命物体就可以这样美好,她如是想。

绿箩一天打破五个药锅才下的出两碗药,这一片的寂静,唯她最有闹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