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卿以一种很奇怪的姿势,见到那个明晃晃的至尊人。

她蹲在地上,单纯地想看看地上是不是真如面上所见的一尘不染,然后就看到一双黑色绣金龙纹的靴子走到她眼前,往上看,那人一脸似笑非笑地也同样注视着她。

云卿快速起身,当做什么也没发生的理了理发冠。

“小丫头,看什么呢,地上有老鼠?”

他声音清亮,面上还是一片慈祥,屏退下人在屋子外头,在这乌黑的屋子里,倒是放心与云卿共处,也对,她手无缚鸡之力,要用匕首在怀,早就把绑她的人给捅了。

“你不必这么仇视的盯着朕看,不如好好地跟朕聊聊天,毕竟也许你根本就见不到明儿个的太阳,兴许把朕哄高兴了,能让你喘延两天。”

自称帝王,身为地帝王,云卿自嘲:“小女子真不知道上辈子是招谁惹谁了,遇到的人不是讨厌我,就是绑了我要杀我,你说你是皇帝,那我求你,你能放了我么?我让你高兴,最多死得痛快些,那还不是和死毫无差别。”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嘴上从不让人舒坦,一如既往的不招人喜欢。”

他用他帝王手轻轻掠过她原本被衣领包裹地严严实实的皮下锁骨,粗鲁残暴的模样和街头登徒子毫无差别,一个尊贵的登徒子。

云卿十分反感,一把甩开他的手,男扮女装有三分阴冷:“陛下说笑了,像我这样市井民女,从未见过您,又谈何了解民女,不如说说,您抓了民女,又不立马杀了民女,所怀何目的?”

他天生的侵略性不容任何人拒绝,抬手就钳制住她小小的下颚,让她能清清楚楚注视到他眼中的熊熊烈火,那是怒气,他脸很瘦,可以清晰地见到双颊骨骼,好在养的好,气质倒是绝妙的很,可惜,可惜啊。

“你早该是个死人,能活到今日是朕对你的额外开恩,你却不懂得满足,到处继续兴风作浪,你叹什么气,你说。”

云卿这回没憋着,放肆大笑出生,笑的狂傲,不将任何权势放在眼中的气势,她也不知是从何学来的勇气,后头排排的守卫,让她明明白白的知道,要是她做出一丁点叫他不高兴的事,她都能被悄无声息地被消失在这个世上。

云卿眼中有她从未展露出过的愁:“人说洛王深情,挚爱一人,为她赴汤蹈火在所不惜,人说北二爷滥情,受了情商,将心中伤痛埋在心中十年,原来,我们的北洛王,亦是如此。”

他眼中有猩红,她眼中有悲凉。

云卿推开他的手,眼中含泪,千言万语,都说不得:“那你们,倒是告诉我,我到底,该是谁?”

这万千世界多少条路,为什么偏偏要让她再次走上这一条,又毫无道理地让她再次经历这一切。

北洛帝将她一把推倒在床塌智商,这些男人,好似总有说不清道不完的怨恨,怨恨她的无情与多情,可笑地剥夺她全家的生杀性命,然后又救她与生死之间,像是菩萨大发慈悲,留她一条贱命,换她新生,然后再次见到她,又像疯狗一样的生杀予夺,她想要的很简单,从前追求什么,现在就是什么。

大门被侍从识时务地重重关上,就像云卿此刻冰冷的心一样,重重的被闭在一个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

他离她这么近,然后用恶魔地低语告诉她:“你都记得,那你该记得,我要你做什么,朕要你,做朕的王妃。”

下一秒,他用一生的霸气与长时间的思念来谱写他这句话的意思。

热络的吻铺天盖地地朝她打来,她反抗不得,就像个没有生命的木头人,任由他在她身上兴风作乱,在痛极时眼角滑下的两行清泪以及心中的血,无不清晰地敲打着她,活到今日,是为了什么。

破碎的不止是衣衫与皮肉,还有她蹦了这么久的心,她不知道在这一刻,她还能想什么,仇恨么,呵,放下么,不敢。

她做了一个长长的噩梦,梦里她忘掉了一切不好的事情,却出现了一个作恶无数的恶魔,硬逼着她记起一起,然后剥夺她崭新的生活,一切,她又回到了深渊里头。

云雨过去,她昏迷了,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

那个作恶无数的恶魔,打乱她主线轨迹的男人,那个声称随时随地就能了结她生命的男人慌了。

太医跪了一地,不敢吱声又治不好贵人的病,瑟瑟发抖。

“滚,都给朕滚出去,一群废物,要是救不了束枫,朕要你们一起给她陪葬。”

西宫那边太监急冲冲的赶来:“陛下,陛下,不好了,东西南北以及您的正合宫都无缘无故起了大火,火势越来越旺,您快去瞧瞧吧!”

东西南北分别是政务、机要、大阁、太学的宫殿,无缘无故怎么会突然起火。

北洛帝看了眼床塌上的云卿,有万般的不舍:“走水了你们去灭火就是,喊朕有什么用,朕要等疏风醒过来,醒过来第一眼见到的就是朕。”

遂宁宫,是云卿带着的地方,据说是前朝最受宠的太妃生前居住的地方,那位太妃虽得宠,但是命途多舛,就跟这即将消失的宫殿一般,摇摇欲坠,风雨飘零。

小太监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走到北洛帝前:“吾王,遂宁前殿也开始起火了,您快带着贵人移驾吧。”

北洛帝几乎要抓狂,哪会这么巧,整个皇宫都走水,除了人为,哪有这么多的天意。

皇后在宫外跪地险些昏厥,也不见北洛帝有回头的架势,她大喊一声“天要亡我北洛”,随后就昏厥过去不省人事。宫外,檀于栀远远的就瞅到了那滚滚浓烟,他眼中是山河万千,背后是重峦叠嶂深宫后院,洛王这个名头,他已经很久没用了,皇宫这个地方,他也许久不来了。

没想到再出现,是这样岌岌可危的场景。

皇兄,你不应该,动那个所有人都放在心尖上的人。

他最终没有再踏入后宫那个门,和随行的人,往与皇宫相反的方向走去,无问归期。

此时此刻,宫内的一众养尊处优的贵族,都在找寻一个没有烟火的宫殿躲避突如其来的火灾,满皇宫都充斥着硝烟味,为这个沉浸了自我世界百年的皇宫带来一个崭新的可能。

遂宁殿的正殿之上,有一个披散着发丝,手持长剑的白衣男子,稳稳地站在青瓦红砖之上,等待着自己的猎物一个个的落网。

七方和秋葵将人都收拾的差不多了,站在那白衣男子身侧,北潇今日不同,和在北家初见云卿的那一日,差了太多,他冷漠的看着底下的众人,就像看待众生蝼蚁一般,毫无情感,“里面的人不出来,每一刻钟,杀一个北洛子嗣。”

七方有些犹豫,秋葵挥挥手,让她去办,这样的主子,他曾经见过,可以说是他铁汉生涯中最为感慨的一次记忆,就是在处置江湖上那个鼎鼎大名的大家时,也像今日这般腥风血雨,“特大爷的,耽误老子喝酒,今儿个,就要清理清理这些孽障玩意儿。”

一个皇族居然会惧怕一个江湖组织,这说来是可笑的,但是当他们一直沉浸于那样不可能的可笑当中时,别人却已经默默的拔刀,悄无声息地架在了那些自以为是的狂人脖子上。

多少年了,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北洛帝怀里抱着云卿,想赶往其他宫殿,四周都是火焰的烟味儿,来不及叫骂底下人的做事糊涂,该斩该杀,一出殿门,就被堆着的一众尸体惊住了步伐,贴身太监被清一色白衣的少年控制住,怪不得他什么消息也得不到。

北洛帝抬头看着站在房顶上高高在上的北潇,有一种兵败如山倒的错觉。

他开始用缓兵之计:“北潇,为了一个女人,值得么?要是皇宫亡了,遭殃的可是外头的百姓,你素来爱民稀命,怎么这会子倒是糊涂了。”

北潇连正眼都没仔细瞧他,将剑锋一转,只知道眼前人,是他要杀的人:“你该死,你该死,你该死,你该死。”

北洛帝被那样的眼神怔住,北潇现在不是个正常人,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信号弹刚放出去,怕是一时半会儿来不了救兵,牙一咬:“你不就是要她么,给你,给你就是了,别冲动,有话好好说。”

北洛帝一把将云卿推出去,七方一个迅捷接住了被狠狠甩出的云卿,眼中满是怜惜,她睡的很沉,像是自我潜意识的关闭一般,其实这一场战争,谁都不无辜,最不该殃及的就是云卿了,要说她的过错,那就是不该再次出现在他们的面前,这样的过错,又有谁能违背天意:“卿儿,卿儿,是我,七方姐姐。”

叫喊云卿的时候,北潇像是被拉回了一丝的意识,但是又不完全,嘴里会跟着喃喃:“卿儿,疏风,风,他,该死。”

然后长剑一挥,一个王朝最伟大的帝王,死在他的剑下。

有援军赶来,将逍遥阁的人悉数抓获,为首的是江澄的父亲江涛,七方将云卿带离了现场,免过了一场牢狱之灾,一切,都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