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掇了一下,却被人拦在要出院子的门槛前,这人云卿认得,是北老夫人的贴身侍女昙花。

只见昙花鼻孔朝下眼皮子朝上,一副见惯了市面看不上她俩小罗罗的模样,看着她们出来,先是轻轻的冷哼一声,像是面对极其不干净的人似的。

再低头看看自个儿,衣裳新洗的刚换的,辰儿面色红润少了初见时的怯生生和伤痕,都挺干净的昂。

昙花:“传老夫人的话,喊北辰庶子入堂问话。”

这称谓着实烧耳,不知是这丫鬟烧的慌还是云卿过于敏感,不过人前装模作样云卿倒还是会的,一个被主子捡回来的丫头,没点能说会道的嘴皮子在这诺大的后院也吃不开。

云卿:“这位姐姐,你这花甸印的可真好看,和你眼角的泪痣相呼应,可羡慕死我了。”

说完她自己都抖落下一地的鸡皮疙瘩,面上还是肉笑皮不笑的谄媚模样。

昙花显然很吃这一套,摸着自己眼角的痣,有些得意:“你倒是有几分眼光,这个呀,是我打娘胎里就生了,寻常人都是画上去的,但是细看那些画上去的总是没有天生的好。“

云卿满脸的崇拜,一脸的倾羡,“而且昙花姐姐你皮肤也很嫩滑哦,怎么保养的,要是不赶时间进屋跟妹妹分享下护肤的经验吧。”

昙花弹弹手中的帕子,矫情冷哼:“这可不成,主子还等着北辰庶子呢,要是迟了回不上差,你们啊,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云卿一脸的遗憾,装做随意的询问:“啊,这么急昂,不知老夫人找小辰儿有什么事么?”

昙花在众人当差的侍女中是出了名的不好说话,狗仗人势:“主子的事哪有你知道的份,北辰庶子,跟我走一趟吧。”

云卿还是厚着脸皮:“姐姐说的极是,这是妹妹自己做的胭脂,都是用自家种养的花瓣花粉制作而成,只可惜,妹妹皮质没有姐姐这样透亮嫩白,驾驭不了这样淳朴的胭脂,不如送做姐姐,当作妹妹孝敬您的,往后也请姐姐多多照顾。”

照顾个魂,就她这幅狗仗人势的模样,会贪点小便宜却绝不会多给她们一分的照顾。

果然,东西收下的很痛快,却只是轻咳一声,“既然你用不了,我就给你试试妆,在这深宅大院的,照顾不照顾的,也都是主子们一句话的事~我啊,和你一样,都是奴才命,走了。”

辰儿一直站在云卿身后,这时倒是勇敢的站了出来,云卿原本以为他会像寻常时候一样,粘着她,撒娇叫她陪伴,如此不抗拒的就跟昙花走了倒是出乎了她的意料,眼看午后三刻就要到了,思忖了一番,在北辰耳边抚慰了句:别怕,姐姐跟你去,在门口等着你。”

小辰儿咧嘴一笑,笑的不同往日的灿烂夺目,有时候云卿会觉得奇怪,为什么一个六岁大的孩子会有这么复杂多变的一面,后来她混迹在丫鬟堆里,听了那么些故事。

北辰的出生,不容易。

在民间有这样一种说法,死人生下的孩子,是不吉之人,生来就带着煞气,先后克母克父,最后克死所有至亲之人,接近他们这一类的人也会被污秽沾染,而后霉运不断直到死亡。

北辰就是伴着死亡降生的棺材子,民间的说法也一一得到了应验,所以所有人都对他近而远之,生怕被克死。

昙花走的飞快,将小短腿北辰远远的甩在了身后。从一步步台阶到亭台水流,期间北辰摔了三跤,身上有水渍有淤泥,前头有不停的催促声。

云卿想上前帮扶他一把,但是她还未上千,辰儿自个儿就起了身。

像是经历了数个熟悉的摔跤起伏,云卿恨不得抽那老夫人俩耳光,叫她知道什么是现世报。

进了老夫人的院子,云卿避开了侍卫丫鬟,溜了进去,还未贴耳俯首去听屋子里的动静,就听到北老夫人的一声令下“给我打。”

云卿不是个没脑子的,但是却是个心肠软硬的,人对你好,她对人好,人对她恶,她对人恶。

也就是那时年轻气盛了,想想就这样不怕被揍的冲进去就一个日后气人的小毛头,往日她回想起来兴许会后悔那么一刹,但是,此时此刻,她拦定了。

云卿一脚踹开门,叉着腰丝毫不见刚才对着昙花唯唯诺诺的小丫头模样,如果她自己能看到,定会为自己拍手叫好,实世英豪也。

云卿:“住手。”

这是她第一次和老夫人打照面,如果说那次被北傲动了家法,这老太太还算救过她一回,不过那回自个儿晕了,互相都没见过对方正面,这一踹,把一众侍卫都招惹了来。

立马将云卿这个不速之客拿下。

北老夫人看着被嵌住的云卿,凤眼中带着几分惊讶:“你,就是傲儿捡回来的丫头?”

云卿眼中倒是一览无遗,只有坦率和不喜欢:“老夫人,云卿就是个野丫头,能得您记着真实三生有幸,只是如今被拿下行不了礼。”

云卿口中满是嘲讽,没被拿下都不一定行礼,礼数这种东西,她想有,也得对方值得有才是。

老夫人死盯着她这张脸不放,像是要看出个窟窿来似的,总之云卿出门前照过镜子,没有污渍没有花,这老夫人怕是没见过这样好的姿色,一时间迷惑了吧,云卿暗自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