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胖子”的日记:艾莎的故事
艾莎是一名记者,从小生活在荷兰北部的格罗宁根省东部的乡下。她没有兄弟姐妹,父母都是精神病院的护士,并且都体重超重。还是婴儿的时候,艾莎就长得肉乎乎的;整个童年,她都在与体重做斗争。“我10岁时,父亲喝代餐奶昔来减肥,我们全家都参与了进来。大约一年半后,我们又回归到正常饮食,并十分注意维持饮食健康。我积极参加各种运动,如游泳、体操、轮滑以及骑行。我总是感到饥饿。”尽管艾莎正处在长身体的时期,但她的母亲在送她上学时只给她带一块三明治和一个苹果,这意味着艾莎的饥饿感从未消失。幸运的是,学校里有个善良的小男孩总会多带一份三明治,并很乐意和她分享。
10岁时,艾莎经历了一件非常令人沮丧的事,这也是第一件与她体重超重联系在一起的事。她喜欢上了同班的一个男孩,而男孩在操场上听到了风声。他的一个朋友当即回应道,“要死了,艾莎喜欢你?那个胖子?这太恶心了!”艾莎喜欢在课间休息时去操场上做体操,男孩的朋友说这话的时候,艾莎就在这群男孩旁边,正倒挂在单杠上并听到了全部对话。但这似乎并没有阻止他们继续冷嘲热讽,相反,他们好像故意想要伤害她。
“那一刻,我意识到我的体型可能被他人,甚至是我喜欢的人厌恶。作为一个‘胖子’,有时候应该保留一些秘密。显然,当涉及爱情的时候,我应该等着他人来注意到我,而不应该产生任何自我期望。我在日记里写道,‘没人会喜欢我。我就是头猪。我怎么会这样?我真令人恶心。’”
实际上艾莎非常聪敏风趣,很多人都很欣赏她为人处世的方式,她的生活也很顺遂。即便如此,在上小学时,她有很多次都很想将她的聪明才智和幽默,以及其他的东西换成苗条的腰线。那时还没有“体型自信”运动呼吁人们接受并欣赏各种体型的身材,这项运动显然也没有推广到她所生活的农村地区。当回想起童年时,艾莎唯一记得的可以称得上肥胖的人是电视明星罗斯安娜·巴尔(Roseanna Barr),她就是一个笑柄,她自己也是这么自嘲的。“没人告诉过我,即使你有点儿胖,也可以是很美丽的。”
14岁时,艾莎的父母离婚了,这标志着一段充满压力的生活开始了。这段时间里,艾莎几乎不怎么吃东西。这大概是她一生中体重接近正常的唯一时刻,然而也仅仅是接近而已,因为尽管她吃得很少,但她还是受到了体重超重的困扰。在接下来的几年里,她开始恢复正常饮食,体重也迅速复原。这并不是因为她吃了很多糖。“我甚至不喜欢糖。我总是会确保自己饮食健康,就像我从小在家做的那样。”但她在每一次的常规饮食中都会吃好几份食物。
成年以后,艾莎注意到包括自己在内的肥胖人士都会受到他人异样的打量,甚至会被区别对待。比如当她求职时,她会在某个清晨被很遗憾地告知长期职位已招满,而当天下午某个身材瘦削的男性去面试时,他却立刻得到了一个长期职位。“就因为他是个男的?或者因为他不像我这样胖?”还有一些遭遇可能更能说明问题。“例如,有一次我和女儿坐在窗台上吃冰淇淋,那是一个美好的春日,有个女人向我走来,并质问我是什么驱使我在体重如此惊人的情况下还要去吃这样一个糖衣炮弹。‘这会让你得糖尿病的!’她大声说。我女儿就坐在我旁边,听到她的话之后变得非常沮丧。”艾莎还分享了她乘坐公共交通工具旅行时的经历。“有一天我乘火车回家,车上坐满了人,但有一个座位上只有一个背包。我礼貌地问背包主人我是否可以坐在那儿。‘不,’那个男人说,‘我不想坐在一个懒胖子旁边。’哇,这真的打击到我了。”
很不幸,艾莎的经历并不是个例,我们每天都会在诊疗室里听到许多关于肥胖人士受到不公平对待和恶毒人身攻击的悲惨故事。艾莎毕业于心理学专业,是一名知名的科学记者,她和同为科学记者的生物学家罗纳德·维尔德森(Ronald Veldhuizen)一起撰写了一本书,讲述了食物和体重超重背后的心理学,该书名为《吃掉我》(Eet mij)。大家还记得凯伦吗?就是第三章中我们提到过的那个患有基因突变型肥胖的小女孩,她的母亲也仍旧记得陌生人对凯伦的恶意攻击。“有一天,我们在一家快餐店排队等位,吃快餐对我们来说是件大事,因为我们几乎从来不吃。我现在仿佛还能感受到路人向我们投来的冰冷目光,好像一把匕首直刺心脏。即便如此,我还是保持冷静,给凯伦点了一份沙拉。令我惊讶的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女性走过来向我们道歉。在排队等位时,她就想问我们,作为父母,怎么可以带体重严重超重的女儿来吃快餐呢?但当看到凯伦只吃沙拉后,她既为自己差点儿脱口而出的话感到抱歉,又为自己保持了沉默而感到庆幸。这是有涵养的表现,但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