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又看见儿女在较劲,周泰无奈地咳了咳。

“芫,见过侯爷,两位周公子。”陈芫行礼道。

听她的自称,周家父子三人,神色各异。

尤其是周庆烨,他脸色黑得都要滴出水来了。

无他,只因周庆方与外人打交道时,也会如男子般自称。

话说永远是:方觉得,方如何如何……

而陈芫如此起板说话,便表明了,她日后是要抛头露面,住持家业的。

相对于周庆烨的脸色难堪,周庆方则笑容灿烂,她心情大好道:

“父亲,兄长,这位娘子方才说是来寻我的,许是门房不通报,她无计可施,才让部曲在门前闹出些动静。虽有些无礼,但情有可原,还请父亲勿要责怪。”

“若她愿意留下这名部曲,本侯可当做什么也没发生。”武安侯在短暂的惊讶后,便没管陈芫是什么身份了,他只想得到狗蛋!

狗蛋:“……”

倒也不必如此看着我吧,跟看情人似的,眼神令人毛骨悚然!

正惊恐着呢,便听身侧陈芫的声音响起。

“回侯爷,芫是来拜访女公子的,如女公子不弃,莫说是部曲了,便是芫,也会留在周家。”

狗蛋:“……”

不要吧!

被坚定选择的周庆方:“!!!!!”

天降惊喜!

难怪她最近上眼皮直跳,原来真是有好事发生啊。

“父亲,还请父亲宽恕她们!”她有些迫不及待了。

此时此刻,她根本不想管陈芫是什么身份,不管是什么身份,只要是来投效她的,她都有信心收服!

周庆烨冷哼一声,“冒犯侯府……”

“好。”

周泰这次没等儿子说完,便同意了。

他并不在意陈芫这个人,他只想得到狗蛋,只要狗蛋成为周家的部曲,不管是跟着儿子,还是女儿,对他都没什么损失,反正最后都是周家的。

周庆烨这次输得彻底,他脸色阴沉,看陈芫几人的眼神,杀着克制的杀意。

“多谢父亲。”周庆方高高兴兴道谢。

“多谢侯爷。”陈芫也领着人道谢。

周泰满意地又看了眼狗蛋,便回去了。

周庆烨落后一步,也拂袖而去。

“不知娘子是哪家的?”周庆方上前两步,与陈芫面对面,语气更亲切了。

“我父亲是茂州长史陈慕棅,夫郎是翟家翟阙。我本人单名一个芫字,表字月恒。”陈芫道。

听她自我介绍,周庆方跟更满意了,连字都有,想必跟她一样,是想干一番事业之人。

当即,她拉住陈芫的手,“月恒请随我入府,今日咱们不醉不归。”

陈芫任凭她拉着,这是一种主公对谋士的亲近行为。

武安侯府很大,几乎是整个琼州最大的府邸,入了门后,便有下人牵了马过来。

为表示对陈芫的重视,周庆方亲自扶她上马。

“多谢女公子。”陈芫也不能坦然受之,感谢之余,脸上的神情,还要恰到好处地变现出受宠若惊。

“月恒唤我表字即可,我表字子卿。”周庆方上马后道。

“月恒,你先随我回去,咱们到了说。”她叮嘱。

这侯府,如今正是是党争激烈之时,隔墙有耳是肯定的。

陈芫点头,打马跟在她身后,一刻钟后,便到了要做巨大的院子——知微园。

入了知微园,周庆方紧绷的神经,明显放松了下来。

“来人啊,带几位下去好生招待。再将我新得的顾渚紫笋拿过来。”

周庆方一下马,便吩咐人招待狗蛋和紫柳几人,而她这又拉住陈芫的手,亲切道:“月恒,你平日里喜欢吃什么果子?我知微园的厨子还不错,南边的,北边的,只要能叫得上明知道,都会做。”

“我一直跟随父亲在下县生活,见识浅薄,许多好东西都没听过,让公子见笑了。”

陈芫在听到顾渚紫笋四个字后,哪里还能提要求?

贡茶人家都拿出来了,已是极隆重的招待了,再提要求,就过分了。

“那……来人,去后厨吩咐下,给月恒做些雪衣甜饼过来。”周庆方吩咐道。

她自然不是蠢人,能看得出陈芫是知进退的,她很满意。

“月恒,你特意以如此特殊的方式见我,可是有什么困难?你只管说,我若能帮,定不袖手旁观。”她诚恳道。

话是这样说,但也只是客气话罢了,若陈芫拿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是不会得到什么帮助的。

“公子,我夫郎心思单纯,无甚手段,名下产业几乎都在他兄长手里……”

陈芫简单地介绍了下翟家那摊子事,后才提出自己的要求,“是以,芫想公子帮忙,让我顺利拿回那些产业,作为回报,芫送给女公子一个消息,凭此消息,女公子可以一举拿下世子之位。”

听前半部分时,周庆方神情不变,看不出她会不会帮忙,但听到最后两句,她已经不淡定了。

她又握住陈芫的手,“月恒放心,不过是一些产业而已,你就算要翟家,我也会帮你。”

“芫不想因为自己的事,累及公子的名声。”陈芫道。

周庆方闻言,有些感动,这么好的谋士,上哪里找?

她能帮陈芫得到翟家是真的,但若真这么做了,周庆烨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污蔑她的机会。

“那月恒日后有什么苦难,直管与我说。”周庆方也不纠结。

想要做她的人,没点本事,肯定是做不长久的。

陈芫点头,很快话题便回到了世子之位上。

“公子,在沉玉县,有座寺庙,叫清衍寺,传说,去此寺求子十分灵验。”

周庆方点头,“确实,我嫂子便是在清衍寺求了子后,回来便怀上了。”

“如今佛门势大,偏偏皇帝陛下重佛。”陈芫又继续道。

她说着这话时,格外注意了下周庆方的反应。

果然,在她谈及皇帝和佛门时,她的眼神有一瞬间的锐利。

有些事,普通人说得,像武安侯府这种门第的,便说不得了。

因为普通人身上榨不出有水,但武安侯府,那边富贵迷人眼了。

不过,此时此刻的周庆方更在意的是哪个可以让她一句拿下世子之位的消息,哪怕这个消息与皇帝、佛门有关。

见她没出声阻止,陈芫便明白了,可以继续往下说。

“如今,大顺朝佛寺数万座,尤其是富饶之地,这些佛门形成了国中之国的局面,各州刺史都头疼不已。咱们琼州裴刺史,便是其中之一。”

周庆方神情依旧,没有表达任何态度。

陈芫又继续道:“据我所知,裴刺史已经拿到清衍寺**佛门的证据。但牵扯甚广,这份证据恐不能大白于天下。”

“你是说,清衍寺求子并非真的观音送子,而是**僧设的骗局?”周庆方终于说话了,她想到自己那两个侄子。

若那两个侄子,都是别人的孩子,并非周家血脉,那嫂子便是不忠,谭家与兄长的联姻,便会不攻自破。

兄长少一助力。

被兄长当做筹码的两个侄子,也将失去周家人的身份,还可做实兄长不能生的事实……

哎呀!

兄长不能生,那他还有什么资格继承爵位?

理所当然的,世子之位当然应该是她的!

“对。”陈芫点头。

这件事牵扯到许多人,上到世家大族的夫人、主母,下到普通老百姓。

若这件事暴露于天下,那么那些去求过子的女人们,下场可想而知。

前世,陈芫也是偶然听到陈进跟裴刺史吵架,他主张将事情闹大,借此削弱佛门势力,可裴刺史犹豫了,他想保下那些可怜的女人。

他不是那些愚昧无知之徒,知道去求子的女人们,不能生不是她们的问题,是男人的问题。

且,一开始她们是不知道情况的,她们只知道,生不出孩子,便会被夫家骂是不会下蛋的母鸡,会被各种苛责,甚至会被休。

如此凄惨也便罢了,去求个子,还被侵犯,这让她们怎么办?

说出来,然后被礼教送去死?

她们只是想要个孩子,在夫家能够立足罢了,就算有罪,也顶多是没有站出来揭发,甚至还把孩子生下来。

可,这一切,是她们愿意的吗?是她们造成的吗?

她们甚至在上山求子那一刻,被侵犯之前,都不知道会发生如此龌蹉之事。

裴刺史有好生之德,还是选择压下了这件事,销毁了所有证据,派兵假扮土匪,将清衍寺,以及琼州境内所有可求子的寺庙,都一锅端了。

“这件事不能公之于众,后果太严重了。不过……多谢你月恒,我明白该怎么做了。”周庆方郑重一礼,随后,又让下人们给陈芫拿了几大车好东西。

在好东西一箱子一箱子地拿出来时,她也不耽搁时间,直接派人去了州府衙门找苗帆曜。

在自家花园里种花的苗帆曜在听到周庆方心腹——周婷说明来意后,整个人都懵了。

向来轻易不插手琼州任何事物的周家,怎么突然管起区区一商户的产业问题了?

难道翟家那位新妇,与周家有什么交情?

与他同样疑惑的,还有翟建宏、阮宝娘,和其他翟家人。

在陈芫大摇大摆去侯府时,他们便派人跟着了。

在陈芫进入翟家后,他们便飞奔回去禀报了。

“也没听说陈家与周家与关系啊,怎么回事?”

“若陈家与周家有关系,陈慕棅何至于在下县待了那么多年?”

比起翟建宏夫妇的不安和不解,翟建章、翟建业这些人,心思已经活络开了。

“不如趁此机会,直接投入老七那边吧。”翟建章与他的妻子姜氏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