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阙现在的头疼程度不比翟建宏少,且他从小没学些过处理庶务,现在根本就是一头乱麻,让他直想寺里的清净。

“好。”他很快被陈芫说服了,但不太放心,“他们若是欺负你,你跟我说,我护着你。”

陈芫没当真,但点了点头,“好。你现在宣布吧。”

翟阙深吸了口气,大声宣布道:“各位不要吵了!我现在宣布,我名下的所有产业,交给我的妻子陈氏处理!”

翟建宏眉头狠狠一挑,这不是釜底抽薪吗?

他恨恨地扫了眼陈芫,这个女人,是来克他们翟家的吧?

“七弟,你们还没拜堂,也未入过洞房,她还不算你的妻子。”他沉声道。

“兄长,我与她已有婚书,今日你亲自带我们过去办的,你忘了吗?”翟阙忍不住回击。

他倒没有多想,他只是担心自己若不娶陈芫,她会被人说闲话,甚至会因为这件事丢掉性命。

翟建宏:“……”

他额头青筋直冒,恨不得过来扇这个蠢货弟弟几巴掌。

然而,就在他要起身时,陈芫说话了。

“既然事情交给我处理,那尽之,你先回去休息,我处理完了就回。”

说着,她喊了声,“金妈妈。”

外边候着的金妈妈立马小跑着进来,“大娘子,婢子在,请您吩咐。”

“带郎主回去休息。”陈芫道。

“是。”

金妈妈应下,忙又给翟阙做了个请的手势。

翟阙不太想走,他怕自己走了陈芫会被欺负。

“快走,我提出的第一个要求,你若没照做,我接下来很难办。”陈芫悄声提醒。

翟阙被这么一提醒,瞬间便明白了,他点点头,随金妈妈出去了。

原本想拦着的翟建宏,见是金妈妈,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金妈妈是翟家的人,还能听陈芫的话?

当即,他示意了下春桃。

春桃意会,也跟着出去了。

三人前后回到梨云院,春桃没进去,只偷偷将金妈妈喊了出来。

“金妈妈,你是翟家的家生子,你应该知道忠于谁吧?家主和七郎主,孰轻孰重?”春桃明示道。

金妈妈心里苦,她能不知道该忠于谁?

可她更想活命。

“金妈妈,你也是府里的老人了,你去劝七郎主几句,让他听家主的,不要听信陈氏女的谗言。”春桃又道。

这下金妈妈是真的为难了,劝七郎主可以啊,但让她说陈氏女说的话是谗言?

她可不敢!

春桃能在翟建宏身边伺候,自然聪慧过人,她一眼瞧出金妈妈不对头,当即便怒道:“金妈妈,别忘了,你全家的身契,都在家主那里。”

金妈妈:笑死,全家的身契在家主那里有什么了不起?她全家都吃了陈芫的秘制毒药!

那才是要命的。

“你不用说了,我知道该忠于谁!我生是陈大娘子的人,死是陈大娘子的鬼!”她大声地冲春桃吼。

吼完,又高喊:“我金妈妈现在,只忠于陈大娘子!”

春桃:“……”

疯了,疯了,金妈妈疯了。

此时,积玉堂。

翟阙走后,陈芫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了。

她活动了下脖颈,喊道:“都进来吧。”

刚才翟阙在时,没跟着进来的紫柳、台青、杜雪兰和狗蛋,立刻便从了进来站在她身后。

台青还有眼力见地拉了把椅子放在翟建宏对面,给陈芫坐。

陈芫坐下往椅背上一靠,抬眸扫向在场所有人,慢条斯理道:“为了逃税,翟家大部分产业,都记在我夫郎名下了吧?”

“你什么意思?”翟建章厉声喝问。

他感觉这个女人很难对付,每当有这种感觉时,他都习惯用最恶劣的态度,企图吓唬对方。

可以说,过去的几十年里,被这一招吓唬最多的,便是女子,稍微恫吓一下,女人们,便乖乖龟缩了起来,任凭他为所欲为。

然而,陈芫完全没被吓到。

莫说陈芫没被吓到了,就是紫柳和台青,也都很平静。

若是放在以前,她们或许会被吓到,但自从杀过人,挖过坑,埋过尸后,她们的心理素质,直线飙升。

“四兄是吧?我记下了,你记在我夫郎名下的那些产业,我一会便上交给州府衙门。”陈芫淡淡道。

“你敢!”翟建章大怒。

“我敢将那些产业上交给州府衙门,你敢去状告我吗?”陈芫的语气依旧,慢条斯理的,听上去真的很欠打。

翟建章被问住了。

他的气焰迅速偃旗息鼓,若陈芫将他记在翟阙名下的那些产业全部交给州府衙门充公,他也只敢在家里骂骂,根本不敢去州府衙门状告。

若状告了,州府衙门追问起来,那些逃掉的税,便瞒不住了。

除了要补交之外,还可能有牢狱之灾,和抄没家产的风险。

在场的翟家人,都是各房话事人,都不傻,都明白了陈芫的意思。

可,他们也不想就此被拿捏,“你凭什么觉得老七会让你为所欲为?”

“你们可以试试。”陈芫丝毫不慌。

这话给翟家众人说沉默了。

试试?

他们怕试试变逝世。

“你想怎么?”翟阙的二兄翟建业问,其余人也都闭嘴了。

陈芫眉梢轻挑,她很满意大家冷静下来的速度。

“很简单,我夫郎出家和还俗所造成的损失,你们出,就当报答他给你们避过的税。”

话音落下,积玉堂又想起嘈杂的讨论声。

“有人算过这次大概要出多少血吗?”翟建章文。

比起损失全部,大部分人都能接受损失小部分利益。

是以,几个翟家人开始算了起来。

“老七出家时,给寺里交了不少‘借金’,这些‘借金’有田产、铺子。如今,这些被当做‘借金’的田产、铺子,已经属于寺里,肯定拿不回来了。

兄长,我记得这些‘借金’都有记录,在哪里?取出来看看。”

翟阙的五兄翟建霸道。

“对对对,拿出来看看。”其余翟家人也催促起来。

翟建宏气得脸都绿了,可他记在翟阙名下的产业也不少,根本不敢赌。

但也不甘心被拿捏,他没有吩咐人去取账本,而是凝视陈芫道:“我要你一个准话,你只要我们出那笔损失?没有其他要求吗?”

这话一出,所有翟家人都看向陈芫,他们也很关心。

陈芫笑着回应,“两个要求,一,你们出他的损失,二,我夫郎的产业管理权,交还回来。若做不到……”

“兄长,老七都成家了,他的那些铺子庄子,你就交给他自己打理吧,你也乐得清闲。”翟建业马上道。

翟建宏:“……”

他看向翟建业的眼神,多了两分怨毒。

然而翟建业才不管那么多呢,他大半身家都记在老七名下,必须得拿回来,谁阻止谁死。

“二兄说得对,兄长你这些年也辛苦了,是时候将这些苦难丢给老七了,你啊,就享清福吧。”

“兄长确实不易,就应该让老七自己管,好叫他知道知道兄长的辛苦,免得他还以为经营铺子多容易呢。”

翟家人,你一言我一语,话里话外,都表明了态度。

翟阙的产业这些年都是翟建宏在管,到手的银子可没分他们一个铜板,他们才不会跟他共沉沦呢。

翟建宏见大势已去,憋屈地道:“取账本来。”

“紫柳,去把秋梨叫过来。”陈芫也吩咐。

秋梨是翟家给陈芫配的大丫鬟,她懂做账,算盘打得不错。

翟家众人都知道秋梨是被派过去监视她的,此刻听她说要叫秋梨过来,过来干什么?当然是看账本。

她竟然敢用翟家给的人?

不由得,在场的翟家人都有些佩服了。

胆子真是大啊,难怪一个儿媳妇,敢跟他们这些夫家男人们叫板。

不知不觉间,在场的翟家人们,除了翟建宏外,对陈芫多了两分敬意。

对陈芫多了两分敬意后,同时对翟建宏少了两分信服。

作为家主,被刚入门的小媳妇掀了桌……跟着这样的人,有前途吗?

很快,账本取了过来。

“秋梨,你来念给我听,若发现账本处有什么问题,也要直言。”陈芫吩咐。

秋梨哪敢不听?

她可不想死啊。

麻溜的,她立刻上前拿起账本开始念。

在场的翟家人心算都很厉害,随着秋梨一笔笔账念出,念到最后一笔时,众人很快便算出了出家时给出的‘借金’的多少,和添的香油钱是多少。

“账上的容易算,可还俗会损失多少,这没法算啊。”一名翟家人道。

这确实,这完全看人家想拿走多少。毕竟,翟家是在逃税,人家能忍?

不由得,众人的目光又看向陈芫。

在场的所有人中,就陈芫可能还有几分薄面,其余人,在小吏面前都得低头。

毕竟,小鬼确实难缠。

“那个,弟妹啊,你说这事咱们该怎么办?”翟建业问。

他此刻的语气,已经很亲切的,仿佛陈芫当他的话事人已经许久,问这样的问题是理所当然的。

其余翟家人的态度,也变得亲和起来。

翟建宏:“……”

他心中像是有股邪火,在他的身体里乱窜,让他焦躁得慌。

“陈氏,老七是因为你还俗的,现在大家面临巨大损失,你应当负责吧。”他冷声道。

陈芫当众掀桌,损他威严,那么现在这个棘手的问题,丢给陈芫,若她处理不好……必会反噬其身。

陈芫轻笑,她就知道翟建宏不会放过任何打压她的机会。

巧的是,她也不会放过任何削弱他威信的机会。

“兄长是觉得我处理不了?”

翟建宏没问,只轻蔑地笑了声。

笑声说明一切。

陈芫不恼,继续道:“那大家,便拭目以待吧。兄长,我希望明日傍晚之前,咱们能顺利交接。”

翟建宏还是没接话,他跟陈芫,已经无话可说了,以后,便是死敌!

陈芫无所谓的站起来,看也不看翟建宏一眼,但目光扫过翟建业几人,笑道:“明日午时,到梨云院聚议。”

翟建宏:“!!!!!”

他气得又一次青筋直冒。

什么意思?

要彻底架空他这家主是吧?

然而,现在只关注自己的产业能不能回来的翟家人,压根顾不上他的情绪,连连点头同意。

(8月20,改文到这里。后面的还没改,接不上。预计今天晚上改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