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七闻言紧忙低下头请罪,“三女郎容禀,大郎君的伤上药了,就是太严重,大夫说怕是要养上小半年了,至于芬蕊……”

他顿了顿,有些可惜的模样继续道:“夫人说她勾引大郎君,害大郎君落榜,但念在三女郎替她求情的份上,不发卖了,发配到庄子上去了。”

“庄子?”

陈芫没想到王丽香也那么恨。

陈慕棅只是雪岳县的父母官,并非雪岳县人氏,甚至都不是琼州人氏,老家距离琼州有千里之遥。

因本朝地方官三年一任,故而陈家在雪岳县并无产业,所谓的庄子在千里之外的老家。

芬蕊一身伤,大热天的赶路……

“兄长也舍得?”陈芫顺口随便问问。

阿七才不管她是不是随便问的,哪怕不问,他也要好好张扬一下他家郎君的深情不悔。

“哪能舍得?大郎君都跪晕过去了。可大郎君哪拗得过郎主和夫人啊。等大郎君醒过来,芬蕊早被送走了。不过,大郎君说了,等他好了,就把芬蕊接回来。”

陈芫点点头,假装自己信了。

不过……

陈进真放心她去庄子吗?万一她身子能扛,扛过去了呢?

陈芫摇摇头,她敢断定陈进不放心芬蕊,一定会在路上动手。

若他动手……

陈芫忽然便想来点意思的。

为兄长祈福,那可是要诚心诚意的,扫路扫到一半不扫了,算哪门子的诚心?

是以,陈芫早饭也不吃,看过陈进后,便出门继续扫路去了。

因出门早,卖冷淘的还没来,但有朝食。

担心与赵望川错过,陈芫特意选了距离温宅近的一家餺飥铺,给自己和紫柳台青点了碗餺飥。

巧的是,赵望川出门买药,刚好瞧见。

就在他路过陈芫时,便听她道:“芬蕊也是可怜,也不知她的伤有没有上药,身上有没有银子,我一会儿去送送她吧。”

“女郎,芬蕊怕是早走远了,咱们追不上了吧。”

“此去铉州不知有没有近路,走近路应该能赶上。”

“婢子一会找人问问。”紫柳道。

后面的话赵望川听不到了,他已走远。

待他给郑秀敏抓完药回来,三人坐过的位置已换了人。

“老板,来两碗餺飥。”

以前从未驻足过的他,也不知为何,脑海里忽然便想起陈芫吃得很香的模样,莫名其妙的,他便也想吃一碗。

城外,陈芫去扫路,紫柳台青负责打听近路。

一刻钟后。

“女郎,打听到了,从云溪村过去,翻过云溪村村尾那座大山,过去便是善水,再走二里路,便能看见善水桥,咱们走快些,有希望追上。”台青道。

陈芫看了看时间,大约辰时,这个时间赵望川应该还没安排好他母亲,而她身边只有紫柳和台青,万一陈进给她安排了坑,故意用芬蕊钓她过去,她这边势单力薄,不小心中了埋伏,那就完了。

保险起见,她没有马上走,而是继续扫路。

半个时辰后,先一步出城,早已躲在暗处的阿七有些着急了。

“难道大郎君猜错了?昨日三女郎给芬蕊求情不是为了跟大郎君作对?”

他身后还站着两名陈家部曲,分别的矛峰、矛重兄弟。

两人跟阿七是同乡,很早便只忠于陈进了。

“这里行人也不多,不如我过去直接……”矛重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别乱来,三女郎在这里扫路为大郎君祈福是人尽皆知的事,要是在这里出了事,郎主肯定是要查的,到时候大郎君没事,你我怕是难逃一死。”阿七白了眼矛重,嫌弃他莽夫不懂得动脑子。

矛重知道自己脑子不好,也不辩驳,只不耐烦地问:“那怎么办?”

“再等半个时辰,若是女郎君还不去追芬蕊,便传信过去,让他们赶路,路上使些手段,让芬蕊到不了铉州。”阿七道。

陈进不在时,矛峰、矛重兄弟自然听阿七的。

又扫了一刻钟的样子,陈芫便远远瞧见赵望川腰间挂了个鱼篓子,头上戴了顶草帽,不紧不慢地朝她们走来。

两人没有对视,陈芫继续扫路上的叶子,赵望川直接从她旁边走过,如同陌生人。

只是,除了赵望川,谁也没听到那三个字:云溪村后山。

赵望川没有停留,很快便消失在山坳处,跟经过的无数路人般,看不出任何异样。

陈芫也像是扫累了般,她直起腰看了看日头,“可惜了,这样的好天气,若是可以去捉螃蟹该多好。”

“女郎,咱们可以去啊,反正来都来了。”台青也跃跃跃试。

陈芫等的就是这句话,当即眼睛一亮,马上赞同的点点头,“有道理,来都来了,走走走,捉螃蟹去。”

都准备退走的阿七,远远见主仆三人说说笑笑往云溪村方向而去,他顿时打了鸡血般,猛地从地上站起来。

“快,去说好的地方埋伏,一定要活捉!大郎君说了,可以伤三女郎,但不能弄死她。”

“七哥你就瞧好吧,我们兄弟办事,绝不会让大郎君失望。”

矛重、矛峰扶了扶腰间的刀,脸上浮上抹嗜血笑意,他们依旧很久没对十五六岁的女郎动过手了。

主要是在雪岳县不能动手,会影响郎主的政绩,跟大郎君去琼山书院又不敢。

跟两个丫头说说笑笑的陈芫,心底忽然升起一股不安,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般,让她一颗心浮躁不已。

“台青,紫柳,我总觉得有些不安,一会你们多注意周围,若发现有什么不对,立刻预警。”她压低了声音叮嘱。

见她严肃,谈笑的台青和紫柳立刻也收起玩心,提起十二分的警惕继续赶路。

沉默时,走路总要快些,很快,云溪村村尾那座巨大的后山,便在眼前了。

台青找正在地里干活的云溪村妇人问路,问清楚后,三人沿着一条小径便上山了。

陈慕棅虽有各种小心思,但他没有家世背景,无人为他托底,是以,他做父母官的这些年,都是兢兢业业,从不敢有半点懈怠,时刻担心官袍不保。

其他县的县令会向治下百姓收羡余和加耗,他从来不收,只拿俸禄,和每次赴任和离任时当地乡绅送的‘迎接银’和‘送别银’。

因他从不收羡余和加耗,处理政务也勤勉,便极得民心,在他任职的县几乎从未出现过土匪。

治下百姓都好好在家男耕女织,无田可种的百姓,他也总能给他们找到份伙计。

可以说,对于百姓而言,他算是一名好官了。

但这也只仅限于陈芫和陈钰出嫁前。

女儿高嫁后,他便觉得自己后靠山了,那些羡余和加耗,变本加厉的收!

走在山路上,陈芫不担心有匪寇,只担心陈进的人不知道在哪里挖坑等她呢。

半个时辰后,已满头大汗的陈芫忽然停下。

她仰头望向远处被惊飞的鸟雀,不由自主的从背包里取出了袖箭。

前世二十五年牢狱生活,让她不仅认识了林嘉,还认识了参与皇嗣大案的太医院院判、与陈进政见不合的大将军,以及各行各业的顶尖人物。

大家在牢里无聊了,便会交流些有的没的。

恰好,林中惊飞鸟必有敌情这句话,被陈芫记住了。

“台青,你主要看天空,紫柳,你看附近。走在我身后,不要太远,也不要太近。”她压低声音叮嘱。

两丫头从不怀疑自家女郎的话,当即便握紧了袖箭。

陈芫从路边捡了根枯枝,每走一步,都用枯枝探路,担心前方有陷阱。

这样警惕地走了两刻钟的样子,忽然,枯枝拍下去的瞬间,传来了不一样的声音,像是下方并不是实地,而是被挖空了。

陈芫停下,看了眼周围没发现有人,但她不敢大意。

“紫柳,去后面找块石头来。”她吩咐。

石头嘛,路边不少,紫柳很快便搬了块脸盆大的过来。

“砸这个位置。”陈芫用枯枝敲了敲前方的地。

紫柳力气大,她举起石头,猛地便砸了过去。

“轰!”

一声巨响,前方一个足以猎到野猪的陷阱出现。

在陷阱的底部,还插有被削尖的竹子。

藏在山里的矛峰、矛重:“……”

两人都无语了。

大郎君也没说三女郎这么警惕啊!

哪个正常人走路用枯枝不停的敲路啊,敲路也就算了,还能听出有陷阱。

这是好人家的女郎吗?

“怎么办?”矛重问。

矛峰将嘴里嚼的榆木皮往旁边一吐,杀意满脸道:“还能怎么办?直接杀!”

话说完,他拔刀便从林子里冲了出来。

矛重剑他冲了,也紧忙拔刀跟上。

两人也不是傻子,直接拦在陈芫三人身后。

“女郎,怎么办?”台青有些胆小,吓得不断发抖。

明明来时路上便已做好了准备,可到头来,她还是紧张。

觉得自己没出息的台青,都快哭了。

身后是蒙面拿刀的匪徒,身前是足以猎杀野猪的深坑陷阱,可以说前路后路都被堵死了。

“女郎,要不上山跑?”紫柳提议。

陈芫此时无暇回答,对面矛重矛峰虽然蒙着面,但她还是一样就瞧出了他们的身份。

矛峰冲动,矛重稳重,兄弟两的战斗力都差不多。

陈芫第一时间给矛重用了【三从四德】。

【叮!天赋技能使用成功,目标矛重将在身体、意志、信任三个方面依从于你,请在十五分钟内说出你的三个要求。】

【叮,你已在目标矛重身上得到银子*1、秘密*1、匕首*1、止血散*1】

[矛重,放下刀,跪下!]陈芫在心里提了要求。

当即,矛重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他的手指一根根张开,紧握的刀掉在地上,人也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突然而来的变故,矛峰都愣住了。

就在他愣住的片刻,陈芫冰冷的声音响起,“先杀矛峰!”

话音落下,她率先扣动袖箭按钮。

“咻!”

一声利箭破空的声音响起,距离很近的矛峰心口中了一箭。

他身上没穿,利箭只差心脏。

紧接着,怕得要死的台青,也按动了按钮。

“咻!”

正要挥刀砍来的矛峰眼睛中了一箭,剧痛瞬间将他淹没。

手里的刀握不住了,他一手捂住眼睛,一手捂住心口,痛苦的想要逃。

然而,他身受重伤,跌跌撞撞的,哪里还能走路?

就在他要摔下山坡时,紫柳的箭也射了出去,正中他膝盖。

这回,他的身体彻底无法维持平衡,从小路上摔了下去。

山坡并不陡峭,通常是摔不死人的,但陈芫箭步冲过去,捡起了矛重丢下的长刀,直接切瓜般,先一刀切了矛重的脑袋,而后半秒不耽搁,冲下去,将矛峰的脑袋也砍了。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饶是参与者的台青和紫柳,也都久久无言。

她们第一次见如此可怕的女郎,她仿佛战神般,突然就暴起,手起刀落,切瓜般,将人给宰了……

陈芫也很震惊,她没想到关键时刻自己这么果断。

将人砍了后,她一颗心跳如擂鼓,心头紧紧的,有些疼。

不知过了多久,主仆三人才从紧绷的情绪中缓过劲来。

“女郎,怎么办?”台青现在也不怕了,刚才发抖的身体,也能站稳了。

“你两去把风,我埋人。”陈芫沉声道。

“可是埋了人,咱们怕是就要追不上芬蕊了。”紫柳有些担心。

“无妨,杀了这两人便不亏。”陈芫道。

紫柳:“……”

台青:“……”

怎么觉得女郎说话怪怪的。

很快,她们更不懂了。

“哎呀,这人是矛重,他为何要害女郎?”

不敢看人头的台青,不小心瞥了眼,当即惊呆。

她一声惊呼,同样不敢看人头的紫柳也看了过去。

“矛峰,矛重?”

“他们为何要害女郎?”紫柳同样不解。

“不知,不过,你们二人以后小心所有陈家人,还有董家人。”陈芫叮嘱。

地上还躺着两具尸体呢,由不得两人不重视。

“婢子晓得,女郎放心,婢子一定小心。”两人异口同声道。

“嗯,台青,你去来路守着,远些,有人上山立马大声通知我,紫柳,你绕过陷阱去上面守,也远些。”陈芫吩咐。

“是。”

紫柳和台青此刻其实还是有些后怕的,但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若让人发现这里有尸体,定然是要报官了。

若查到女郎和她们……

两丫头不敢深想,速度极快地去把风了。

两人走后,陈芫立刻尝试着将尸体收进游戏背包。

随着她心中默念,下一刻,她松了口气。

幸好!

幸好游戏背包能装尸体!而且两具尸体,只占据一格位置。

将尸体收进背包后,掉在地上的长刀自然也不能放过。

朝廷虽不会给军户发武器,但像这种半寸长、削铁如泥的刀,也是很难见的,世面上至少也要五两银子才能买到一把。

收好尸体和刀,陈芫在附近山里找了找,果然就在一片茅草从里找到了锄头。

旁边的陷阱一看就是新挖的,而长刀贵,但凡爱惜自己武器的,都舍不得用来挖坑,肯定是去附近偷了锄头,不然也挖不了那么快。

有锄头,填坑就容易了。

只是,陈芫鲜少干农活,不太会用锄头,起初有些磕磕绊绊的。

不过,埋着埋着,就顺手了。

一刻钟后,陈芫喊了声:“好了,过来吧。”

听到召唤,台青和紫柳立刻过来。

两人第时间看向已经埋掉的坑,有些不放心,“女郎,人就埋在路上,会不会被发现啊?”

“不会,放心吧,走,回府。”陈芫将锄头往肩上一扛,便抬脚往山下走。

“女郎,不去找芬蕊了?”

“不去了,我带你们去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