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第二日裴望尘要将应逐星引荐给疏雪的,不曾想他们早就认识,关系还不简单。裴望尘没了与应逐星闲谈的兴致,叫属下引他在长安城拜访勋贵。
应逐星第一次来长安,竟兴致寥寥,过了几天便称病不出了。
他想入宫见太后娘娘,或是被裴望尘的属下拦着,或是被宫门处的侍卫拦着,压根没法闯进宫里。
京里的勋贵见他年轻有为,得裴望尘器重,皆起了把自家未婚女儿许配给他的心思。每一入府,应逐星便被一大堆矫揉造作的官家小姐、夫人缠住,他实在不想应付,却又不能不顾基本的礼仪。几天下来后整个人都瘦了一圈,索性称病不出门了。
即便这样,那些个官家竟争着来侯府送礼看他,叫人不得安生。应逐星被京城的圈子搞怕了,想起待在凉州的时日,饮马射箭,比武切磋,那才是快活日子。
可他不能就这么回去,他还想再见一眼她。
长乐宫。
疏雪这几日在宫里与裴望尘赏花读书,练字弹琴,偶尔陪陪萧元行,日子过得悠闲快活。
她有些疑惑应逐星为何不来寻自己。照他小时候那性子,不得一天十二时辰时刻黏在她身上?纵然长大后男女有别,可他是亲封的侯爷,又有太后赐的入宫令牌,不至于一次也不来找她啊。
她感到奇怪,想派人去寻应逐星,却听侯府下人说他病了,在府上养病,不便见人。疏雪遂歇了寻他的心思。
裴望尘戳戳她的脸,道:“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疏雪直言道:“在想定西候,他来长安没几天就病了,不知是不是不习惯这里的水土,我有些担心,还是派宫中御医去看看吧。”
裴望尘面色如常,不经意地问:“你和他一起长大,感情真叫人艳羡。”
疏雪听出他平淡的话语中掩藏的醋味,微笑道:“感情再好还不是比不过你?好啦,不要吃醋了,我只拿他当弟弟。”
裴望尘将头埋进她的怀里,闷声道:“我没有怀疑你。不过,你拿他当弟弟,他不一定视你为亲姐。”
这个弟弟,可不是一般的弟弟。这叫裴望尘怎么淡然处之?却也不好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惹她生气,只好暗戳戳下些绊子。
听到他的话,疏雪柳眉微蹙,不赞同道:“我们一起长大,我再了解他的人不过了,他对我极好,定把我当姐姐对待。”
裴望尘听见疏雪“冥顽不灵”的话语,突然就有些恼。
她是真的迟钝……
裴望尘一句话也不说,就要往外走。
疏雪拉住他的袖子,面带不解与急焦,道:“唉,怎么了,才刚来就要走?”
她的眼眸里是真诚的疑惑,对待他就像对待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裴望尘倏然泄气,她从没放在心上过,他又何必独自生闷气。
“没什么,你前几日不是说想吃凌云阁的桃片糕,我去给你买。”裴望尘使自己露出温和的笑意。
疏雪听了点头。
“也好。”
定西侯府。
侯府原是皇室闲置的府邸,自接到凉州牧要回京的消息后,这里便交由有司清扫布置了,如今焕然一新。
天空突然飘起了雨丝,细细密密的雨倾盆而下,无情地打在新发的杨柳枝上,空气泛起潮湿的意味。
裴望尘将手中的桃片糕揣进怀里,他来得急,身边没有带什么人,也没有带伞,便移步来到侯府。
“拜见景王。”门前护卫对他行礼。
这是跟应逐星从凉州来的旧护卫,他以往见过,他们对他很是恭敬。
裴望尘道:“突然下雨,孤且暂避于此,顺道看看你们家大人。”
“是。”
护卫恭敬地为他引路。
来到正厅,透过半开的门扉,只见应逐星在庭院舞剑,头发束成高高的马尾,动作迅捷利落,浑身的劲使不完似的。雨珠打在他的身上,为这幅画面增添了别样的美感。
裴望尘自然知道他是装病,却还是佯做惊讶,几步上前,道:“贤弟好兴致啊。”
应逐星皱眉,挽了个剑花,收剑入鞘。
他吩咐护卫,有人过来称病不迎。这个“人”,以往是不包含裴望尘的,没想到今天叫他撞了个正着。
“明公见笑。”应逐星眉目低垂,并不多言。
“太后娘娘与你那位故人容貌相似?”裴望尘开口。
“其实……太后娘娘是卑职所说的那位故人。”他的声音起初带着犹豫,而后越发坚定。
应逐星从来不屑于说谎,面对一手提拔自己的恩人,他虽慑于他此刻的神情,却也不愿出言相欺。
何况,他与她之间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裴望尘眸子一沉。
这个家伙,还是这么直言不讳,不懂掩藏心思,有什么情绪就摆在脸上,一贯地少年意气。本以为他这么多年应当沉稳不少,心性还是如此。
裴望尘欲要敲打他,却不想留下什么痕迹,轻轻起唇,道:“逐星,往我日最为器重你。赴往长安时,我曾问你是否愿意随我回京,当时你婉拒了我。我便留你在凉州磨练心性,以待日后中用。如今时机已到,你可愿意留在长安?”
应逐星眸子猛然一抬,又迅速垂下。他强令自己压下心中的狂喜。
那天与疏雪交谈,他得知明公与太后娘娘关系匪浅。不管明公是否看出了自己对她怀有的心思,他此言太具有**力,恐怕是在试探。
应逐星垂着头,没有说话。
雨珠仍落着,砸在窗棂上,发出嗒嗒的声音,正厅极为寂静,只听得见丝丝细雨落地拍窗的细微声响。
裴望尘就这样看着他垂着的头。
许久,面前的人轻轻摇头。
开口,声音已带沙哑:“当年,明公问我是否愿意离开凉州,我的回答是不。如今,依旧如此。卑职请不日后启程回凉州。”
裴望尘的眼神从他身上离开,他移开步伐,走到槅窗边上,伸手,一滴雨落在他的掌心。
他转身离开,留下一句话“明日,你可去见太后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