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们把小马拉回机场他才明白,刚才还挺危险。
“真有这么回事?那姑娘长的不错啊,为什么?”
“因为你长得好看呗。”小徐故意逗他。
“是啊?可惜了啦,我家里有对象了。”奶奶的,他还挺矛盾,真能把人给气死。
以后的日子里,小马再也没敢去过附近的集市,因为怕被人认出来,对不起他老家的对象。
不过,那事让他对自己的长相产生了自信,他竟然开始喜欢照镜子了,真让我哭笑不得。
那一年对我的朋友许宏军可是很重要的一年,甚至可以说是决定他命运的一年。
那年夏天的一个飞行日,许宏军对飞机进行最后检查,发现后机身有点渗油现象。
我们的飞机发生渗油现象是经常的,但他当时却很负责地用手指去抺了一下,然后将手指凑近了自己的鼻子,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让他发现了一个重大的事故隐患,因为他发现那个油不是机油,而是航空煤油。
煤油是燃料油,它发生渗露说明发动机的油管出问题了。
当飞机打开一看,在场的所有人全倒吸了一口凉气,那截油管已经开裂了。
如果不是许宏军的仔细,这架飞机真的上了天,最好的结果就是飞行员跳伞。
许宏军因此而荣获了一次三等功。
当时下发的那个决定特有意思,开头是这样写的:由于许宏军同志一贯坚持学习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一贯严格要求自己,一贯什么什么的,反正我们的许宏军一下子由一个不怎么样的小少爷兵变成了一贯积极要求进步的好兵。
你说这么好的一个兵怎么能不是党员呢?
师政治部责令团政治部,团政治部把我们指导员给训了一顿,所以已经写了四年入党申请书,但被指导员认为还需要继续考验的许宏军的入党问题很快就解决了。
我们全乐了,因为我们这些北京兵在指导员眼里都是不够入党资格的人,除了朱立民以外,我们那位来自苏南农村的指导员就没喜欢过一个北京兵。
朱立民就是那个一贯积极要求进步的人,就是我们在新兵连想害的那个人。
虽说这小子一直很积极,可是他的入党也不是很顺利。
因为他的表现自己很容易让别人看出来,而且他不太注意和周边的人搞好关系,只是一味地向领导靠拢,所以群众基础始终不好,在他积极努力了三年后才入的党,和我们李墨相比可是差远了。
我们那个有时天才有时蠢才的李墨,当兵第二年就入了党。我曾经向他去取过经,他告诉我一个绝招。
“你小子要经常向指导员汇报思想,没事就要向组织递交思想汇报,明白吗?”
这也太难了,我可做不到李墨那样。
他隔三差五的就去找他的指导员,对指导员说:“俺现在又有活思想了,俺要向你汇报一下。”
几次下来之后,吓得他们指导员见他就躲,实在躲不过了,他们指导员就会对他说:“我说李墨同志,你的活思想我都知道了。你看有那么多同志在要求进步呢,你不能总是占领导的时间啊,如果我天天和你谈,那么别的同志怎么?”
李墨很聪明,他不再去烦指导员了,他开始不停的写思想汇报。
他是什么文笔啊?那思想汇报写得简直可以和报纸上的相媲美了。
人家李墨还能摸清他的领导们到底喜欢什么,比如这个喜欢写文章的兵,那个喜欢朴实的兵,那一个又喜欢爱劳动的兵。
李墨是谁啊,人家能文能武,人家非常能吃苦,就这一点,朱立民就比不上啊。
再说我吧,我一直属于那种大错不犯、小错不断的人,而且我也没有摊上向许宏军那样的父母,要知道许宏军的入党申请书的原稿可是他老妈给他寄来的,那是什么高度啊?
我一直有些迷糊,由于我也是赶上好时候了,七四年开始部队开始讲究正规化,而我的技术始终是一流的,对事故的判断力也是非常出色,由于我目标很简单,也是我们这一批兵里第一个明确表示愿意在部队干下去的一个北京兵,所以我就成为了我们这批兵里第一个提干的人。提干后指导员和我谈过一次话,提醒我要积极入党,我开始意识到问题的重要性,就去找了几个写过入党申请书的人,可他们也说不清,于是我就去找了张杰。
张杰就是不一样,上来给我列了个提纲,非常明确地告诉我要分几个部分,要怎么开头怎么结尾,怎么表明自己要为共产主义奋斗终身的决心。
我按张杰说的写好了入党申请书,并把它交给了我们的指导员。
交完了以后我就在考虑怎么个争取这个问题。
我想到了我身边的党员们,想到了我的分队长,想到了张杰,想到了刘安康。
他们都太崇高了,都是让我望尘莫及的人。
所以我想到了李墨,所以去找了李墨,但是我发现我也根本不可能做到他那一步。
许宏军的事情给了我们很大的启发,我发现原来机会可以改变一个人。
那事对许宏军影响也是很积极的,因为他竟然有了想违背父母意志、留在部队的打算,他也想成为一名机械师。
和许宏军的转变相比,另一个北京兵夏东可是目标明确的一个人。
他当了四年兵就正式要求复员。
“为什么?部队不好吗?”我问他。
“不是不好,而是当兵只是我人生中的一个经历。”
“怎么讲?”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没有人能当一辈子兵的。我爸说过,男孩子一定要当一次兵,这对他今后的人生很有好处。所以我来了,我正常服役了四年,我可以要求回北京了。”
“怪了,你是从部队大院里出来的孩子,为什么第一个想走的会是你?”
“一点都不怪,贾小兵。这四年里我认真思考过一个问题,我发现我不可能当将军,因为我不是那块料,所以我要重新设计我的人生。我要回北京,我要去读书,然后去找一个我喜欢的职业。你的明白?”
夏东,一个平常不太爱说话的男孩,没想到他是一个很有思想的人。
他其实是我们这批兵中第一个分清理想和现实的人,他后面的人生走得很平稳,他是我们中第一个住进别墅的人,他只用了二十年的时间,就成功地成为了中国新兴的中产阶级中的一员。
就在我们许宏军被标榜为一贯是个好兵后不久,认真算起来可能也就是不到三个月的时间,我们又看到一个文件。
那是一份是通报批评许宏军的文件,开头几乎和几个月前我们看到的文件一样,只是在一贯的前面多了一个“不”字。
不得不感叹文字的魅力,就加上这么一个字,意思全变了。
许宏军从一个一贯坚持学习什么主义什么思想、严格要求自己的先进人物,一下子成了一个一贯不坚持学习什么主义什么思想,不严格要求自己,影响恶劣并要严肃处理的落后分子。
事情是这样的,有一天许宏军在球场上和军械分队的一个哥们吵了起来,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嘛,吵着吵着就动起了手。
虽说谁也没把谁怎么样,最多来了个他鼻子青了他脸肿了,可这是在前线,影响太恶劣了。
你说你们都是革命军人,竟然能为这么点小事就恶语相向拳脚相加,不严肃处理你们怎么教育大家啊?!
于是乎,上级决定通报批评,就出现了那篇和不久前差不多的文件,只是形式上差不多,内容却差很多。
得,本来就要提干成为机械师的计划被搁置了,许宏军受到了严厉的批评,并被要求写出一份认识深刻的检讨书。
许宏军是谁啊?他哪受得了这些啊?
他一拍桌子,把坐在他对面的指导员吓了一大跳。
“明告诉你们吧,老子不赔你们玩了!”
那年年底,许宏军复员了。
夏东是按照自己的计划走的,小少爷许宏军是赌气走的。
其实原本他可以留下来的,其实原本他是可以做一个出色的机械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