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分队长定好国庆节结婚。

八月初的一天,我们的院子里来了一个女人,当时我和何泽民正好要出去,我们在院子门口碰上了她。

她不算年轻了,高高的个子,不胖不瘦的身材,肤色特白,一看就是有文化的人,她是来找分队长的。

“你是?”我问。

“我……”她刚一开口,就被边上的何泽民打断了。

“你是我们副中队长的妹妹吧?”何泽民突然很热情地对她说,“没错,我见过你的照片。来,我带你去。”

我奇怪地望着何泽民,心想这小子是怎么了?他什么时候对人如此热情过?想回家想疯了?开始拍领导马屁了?

那个分队长的妹妹的表情也很奇怪,她好像没有明白何泽民的话,一脸的迷茫。

何泽民二话没说,抢过她手上的包就走,她就这样被何泽民带到了我们分队长面前。

分队长见到她,明显地愣住了。

“你……。”

“副中队长,怎么了,连自己的妹妹都不认识了?”何泽民很大声地嚷着,我就奇怪他为什么要用如此夸张的声音。

我们的分队长好像是想起来了,他看了一眼何泽民,惊异的表情消失了。

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何泽民的表现反常,但是反常在哪里,为什么反常我却一时半会说不出来。

那个女人被安置在了我们分队的院子里的来队家属宿舍,离我们宿舍只隔了两扇门。

那天晚上,我不知为什么闹起了肚子,那肚子是一阵阵的痛,害得我不停去卫生间。于是我决定去团部卫生院去看一下,结果被他们按住挂了近两小时的盐水,说是不挂就要脱水。

我从卫生院回来时,已经很晚了,我路过分队长妹妹的那个房间,发现里面竟然还亮着灯,房间的窗子没有关,窗帘被一阵风吹了起来,天啊,眼前出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景象。

那景象让我基本是彻夜未眠,我想了一个晚上还是觉得不正常。

哥哥妹妹能如此亲热吗?

我家那个黄毛大脑袋的丫头会坐在那抱住我的腰吗?

我会站在那抱住她的头吗?

一想到这我浑身就起鸡皮疙瘩,这是不可能发生的。我家那个大头娃娃要是这样做我一定会做恶梦,我要是那样做她一定会用脚踢我。

可是我真的看到了,他们就这样,一个坐在床前一个站在她的面前,一个抱着一个的腰,一个抱着一个的头。

到底怎么回事?我认为答案在何泽民那里。

“起来!”我来到何泽民的床前,将他推醒。

“到点了?什么呀?这才几点啊?吃错药了你?”

“小声点,快点起来,我在外面等你。三分钟啊,不来后果自负!”我威胁完了就闪。

这小子还真来了,我们去了空无一人的操场。

“说吧,怎么回事?”我恨恨地说。

“什么怎么回事?你小子拉肚子拉出精神病了?”他也一肚子气。

“你有妹妹吗?”

“没有!”

“有姐姐吗?”

“有三个!”

“你姐姐会抱你吗?”

“抱我?当然会抱!我就是几个姐姐抱大的。你小子真是吃错药了?!这半夜三更的把我叫到这来和我讨论这个问题?你没事吧?”他伸出他的手与我的额头碰了一下,“没烧啊?”

我没好气地把他的手给挡开:“少废话!我是说你现在,你姐姐还会象……象……象那个啥来抱你吗?”一时想不起用什么字眼,我竟然结巴起来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何泽民不笨,他开始有点明白我的意思了,“你看到什么了?”

“你怎么会看过分队长妹妹的照片?”

“我怎么就不可能?我跟了他快五年了!”

“昨天那个女人真的是他的妹妹?”

“别嚷嚷,小声点!你到底看什么了?”

“就那事,分队长和她妹妹做了那个、那个保尔和冬妮亚才会做的事。”我终于想起一个确切的代名词了。

“保尔?冬妮娅?”何泽民重复了这两个名字,他彻底明白了。

“怎么回事?你不会说你姐姐也会半夜三更地跑到你的床前做保尔和冬妮娅才会做的事吧?”我没好气地追问道。

“当然不会。”他叹了口气,无奈地蹲下了身子。

我也蹲了下去:“告诉我真相,那女人不是分队长的妹妹,对不?”

“是的。不是他妹妹,是他的女朋友。”

“女朋友?女朋友不就是未婚妻吗?”

他看了我一眼,露出了无可奈何的苦笑:“我说你小子闲的没事看那么有文化的书干什么?你说你都知道冬妮娅了,你怎么还没整明白女朋友和老婆的区别?”

见我一脸的茫然,他只有再次叹气的份。

“告诉你吧,你想听我就告诉你。但是你要保证不说出去,如果你要是说出去了会害死我们队长。你知道吗?”

“我保证!”别的我保证不了,害队长的事我是肯定不会去做的。

“队长早就有未婚妻了,就是她,他们是大学的同学。”

“哦,那为什么不结婚呢?”

“组织上不准。”

“组织上不准?婚姻不是提倡自由吗?”

“她的父亲好像是在国外,政审通不过。”

“你怎么知道的?”

“有一次队长喝多了,告诉我的。四年前吧,很久了。”

我终于想明白了,她就是我的分队长的冬妮娅。

苏联的保尔和冬妮娅没能结婚,是冬妮娅不要保尔了,因为她是资产阶级,她不想成为无产阶级。

我们的分队长和他的“冬妮娅”不能结婚,是组织上不让他的“冬妮娅”成为无产阶级。

所以分队长这么大年纪了还不结婚,所以给他介绍那么的对象都不成,所以副 处长会在飞机上警告他,所以他现在一定要结婚了。

这个推论在事实上好象不完全对,但是在逻辑上好像是对的。

我容易吗我?一个十八岁还不到的那个时代的男孩,一个在这方面所接受的信息比现在八岁儿童还少的我,能想明白这么复杂的事,我容易吗?

我从心里同情我的分队长,因为在看那部小说的时候,我就对保尔没和冬妮娅在一起很不舒服,其实保尔爱的是冬妮娅。

爱是什么?我说不清,但是喜欢是什么,那是谁都会明白的事。

分队长一个城市出来的大学生,他会喜欢那个“供销社”?他们能说一样的话吗?他们能想一样的事吗?

噢!可怜的分队长!

分队长的冬妮娅和分队长是同学,是大学的同学。那他们的相识一定也很浪漫吧?

那个大学里一定有个什么湖吧?就和北大和清华一样,好像大学里都有湖。

他们也是在湖边认识的吧?分队长可能不是在钩鱼的时候认识她的,可能是在看书的时候。可能也是在黄昏,可能也是在那湖水泛着金色的夕阳之下。

天啊,那一定是非常浪漫的,一定是非常美好的。

分队长和那个“供销社”有那种浪漫吗?分队长和“供销社”有那种美好吗?

不一定啊,保尔和他的夫人好像也没有什么浪漫,可他们最终的生活好像也还行。

天啊!头痛!我想这些事干什么?

那个女人只住了一个晚上就走了,再过一个多月分队长就要结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