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砚心说:“商先生,恭喜您得偿所愿。”

男人轻声笑了一下,语气微凉。

“你今日来此,是听说这枚戒指会在此拍卖?”

仿佛被一双无形大掌掐住了喉咙。

姜砚心呼吸不上来,望着男人那双摄魂夺魄般的眼睛,浑身血液逆流。

她甚至连移开视线都做不到,整个人如同定在了原地。

身材高大的男人坐下来也比她高出来一大截,到了室内脱去黑色长风衣单穿一件衬衣,体态笔挺,胳膊肘随意搭在桌沿上,袖口向上挽起,有力的小臂上青筋毕露。

商时序微微俯身,朝女人倾斜过去,自上而下地盯着她的眼睛。

“你在发抖。”他嗓音低缓,又问了一遍,“今天很冷吗?又或者,是因为别的原因,让你这么害怕。”

侍应生送来一张柔软的羊绒毛毯。

姜砚心接过来胡乱裹在身上,整个人围在米白色的绒毛里,只露出一个小巧白皙的下巴尖。

“高处不胜寒,商先生身份尊贵,与您这般风云人物坐在一起,任谁都会惶恐。”

她似乎很擅长说这种话。

圆滑,讨巧,滴水不漏。

像只精明的狐狸。

明明刚才还神采奕奕讽刺他像个刻意搭讪的油腻男,现下倒是好话一箩筐。

商时序眸色深沉,如同一口幽深古井,眼底闪烁着一丝兴味,但很快被掩盖过去。

他评价道:“巧舌如簧。”

姜砚心确实收到小道消息说这枚戒指今晚会在这里拍卖,本来打算找机会溜进来,正巧碰见商时序,便顺理成章地跟着进来了。

当年母亲入狱的事情,她始终觉得蹊跷。

这些年一直在暗中收集线索。

当时所有流程都是由商家和法院一手经办。

商家说母亲是为了窃取钱财,失手纵火,造成惨重的损失与伤亡。

她完全不相信母亲会贪图商家钱财,拼命找证据想证明母亲的清白。

可直到母亲坐在被告席上,一切都尘埃落定,木已成舟,她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被警车带走。

这枚作为证据的戒指上裂纹遍布,尤其是还有火烧的痕迹。

白璧微瑕,瑕不掩瑜。

姜砚心知道,从前沉迷艺术的风流商家少爷,最热衷于残缺的物品。

就算是在**,也喜欢看着她残缺的脸庞,少女那张被胎记破坏的青涩脸庞好似烈性兴奋剂,令他情动不以。

她说:“这枚戒指,的确意义非凡。”

商时序忽然叹息一声:“可惜了。”

姜砚心不懂他这声“可惜”从何而来。

“我这个人,最讨厌别人出尔反尔。”商时序拿起桌上装着戒指的墨绿丝绒皮盒,“啪嗒”一声合上,“之前数次邀请,你都毫不犹豫拒绝。我的意思是,姜小姐,你没机会了。”

姜砚心心神俱震,她万万没想到,商时序说找她修复的东西居然是此物。

如此想来,便说得通了。

那些年纪越大,手艺越出众的老师傅,人脉关系也必定更复杂。

这枚戒指实在特殊,她身份低微,不属于那个上流圈子,跟她做这笔交易,只需要一笔足够的封口费,就能将事情解决干净。

姜砚心语气谦卑:“怪我有眼无珠。”

-

拍卖结束。

主办方亲自过来,请这些上流人士转移阵地,参加接下来的娱乐活动。

姜砚心想提前离开。

男人长腿一迈,堵在了隔间门前。

“夜黑风高,你一个人走出去很危险。”

姜砚心心想,跟在你身边也挺危险的。

但她也清楚自己刚才在外面刚得罪了人,眼下还是不要离开男人身边最安全。

跟着来到另一间包房里。

后续的娱乐活动无非是,钱、色。

一进门,一道陌生男人的响起。

“哟,商总,真巧啊。”

不似正常男人的音色,像唐老鸭一样“嘎嘎”难听,口音也不标准。

姜砚心抬眼,看见了一个长相打扮和声音十分相匹配的年轻男人。

卷毛头发是绚丽的橙黄色,黑色皮衣夹克,里面是一件天空蓝短袖。

五彩缤纷的一个人,像暴发富的傻儿子。

商时序微微蹙眉,他记得今晚约好来这里谈事的,是这二缺玩意儿的老子。

傻二缺说:“我爸白天喝大了,现在睡死过去来不了,有什么事跟我谈一样的。”

商时序冷声道:“我跟你没什么好谈。”

转身正欲离开。

见男人打算走,姜砚心自然跟上。

“阿序,我才刚来,你就要走么?”

多日不见,顾静怡的嗓音愈发甜腻娇软,像是泡在蜜糖里,黏糊糊的。

商时序脚步一顿。

初秋深夜,空气带着些凉飕飕的意味。

顾静怡却不怕冷似的,穿着一件闪亮带钻的露背短款连衣裙,脚上一双长筒黑皮靴。

红唇艳丽,卷发弧度精致。

身后是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冷眼看过来的谢时琛。

姜砚心感受到她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像细细的尖刺,扎人。

她脸上带着面具,几次见面,顾静怡几乎没拿过正眼瞧她,一时间应该也认不出来。

顾静怡歪了歪头,装作不知情问:“这是谁?”

她亲切地拉起姜砚心的手,长而尖的花哨美甲深深陷进手臂皮肉里。

一双带着漆黑美瞳的眼睛,盯着女人眼神犹如蛇蝎。

整场拍卖会。

顾静怡坐在另一边,正好将两人的一举一动全都看在眼里。

“是这里的服务生吗?”

顾静怡坐到麻将桌前,吩咐道:“正好饿了,你来帮我剥核桃吧。”

商时序沉声道:“静怡。”

顾静怡笑嘻嘻望向他:“怎么了,你心疼了吗?”

商时序沉默着,拿起桌上的核桃夹,开始剥核桃。

顾静怡就着男人的手,低头将他手中的核桃仁吃进嘴里,一脸甜蜜:“谢谢阿序,我还想吃花生。”

姜砚心被晾在一旁。

所有人都把她当空气,谢时琛直接无视她,从身边经过。

她心中记挂着那枚戒指,犹豫了一会儿,没有马上离开。

四人开始打牌。

包厢内只剩下洗牌的声音,和剥花生的响声。

那是一双设计师的手,也是一双操控精密仪器切割钻石的手。

从前,商时序的洁癖很严重,也无比很珍惜这双手。

姜砚心记得,有天下了雨,两人走在去商场电玩城的路上。

街边有块湿滑的石砖,她不小心脚滑,眼看就要摔倒。

商时序伸出去的手犹豫一瞬,还是任由她摔在了泥泞的积水之中。

那时候,正是他设计事业上升期,他担心伤了手,所以任由她摔倒。

他也从来没替自己剥过任何东西,甚至拧开一瓶水,打开一个易拉罐都没有。

关于姜砚心的一切,都比不过他的手重要。

如今为了顾静怡,他买了天价保险的手也可以用来剥花生、敲核桃。

“咚”,东西落在地上的响声。

顾静怡失手将麻将掉在了地上,她“哎呀”一声,看向一旁的姜砚心。

“你帮我捡起来吧。”

姜砚心抬眼,冷静地与那位故意刁难她的大小姐对视上。

顾静怡一脸挑衅地扬起下巴:“看着我干什么?捡起来啊?”

她身边坐着穿得五颜六色的暴发户二代,不住打量着姜砚心,一双色眯眯的小眼睛来来回回地打量着她的身体。

年轻男人的视线火热而直白,丝毫不知道遮掩,姜砚心自然而然察觉到了。

她垂着眸子,眼珠转了转,心中顿生一计。

姜砚心走到他身边,半蹲下身捡起地上的麻将。

不知有意无意,旗袍下摆随着下蹲的动作,不小心掀起来半截,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姜砚心似乎察觉到凉意,伸手拨了一下裙角,粉色的旗袍扫过,多了种半遮半掩的韵味。

橙毛看的意犹未尽,口水都快流出来。

姜砚心自动无视牌桌上某个男人散发出来的冷气。

商时序脸色沉沉。

她把捡起来的麻将放到桌上,转身离开了包厢。

没过一会,橙毛站起来。

“我出去抽根烟。”

一出包厢门,姜砚心果然在走廊里等他。

橙毛露出猥琐的笑容,嘴里发出下流的声音:“啧啧啧,好细的腿,真白啊,就是不知道摸起来手感好不好。”

年轻男人越靠越近,很快就把她逼至墙角。

姜砚心一副弱小受惊的样子,缩了缩肩膀:“……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橙毛坏笑道,“小美人,刚才勾引我的时候,你不是很清楚我要干什么吗?这会儿装什么纯洁?”

不远处的包厢门口,光影晃动。

有人推门而出。

“臭流氓!”

姜砚心惊惧大叫一声,使劲推开了他。

低着头飞快跑开,慌不择路,转身撞上了某个坚硬温暖的胸膛。

她吓了一跳。

商时序垂眸,看向怀中的女人。

发丝散乱,双眸含水,表情委屈得快要哭出来。

一副遭到非礼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