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溟渊在御书房坐了整整一上午的时间。

桌案上的奏折摊开着,他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李公公低头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他伺候陛下多年,能感觉到此刻陛下周身弥漫的低气压。

但……

想到事情的严重性,李公公还是硬着头皮开口了。

“陛下……老奴斗胆问一句,如今宫中有两位……模样相同的女子,此事……该如何处置?”

“是否需要给个名分,或者……定个章程?老奴担心,时日久了,宫中流言蜚语怕是压不住。”

盛溟渊抬起眼,脸上看不出情绪。

他并没有回答李公公的话,而是问道:

“你说,这世上有两个人,长的一模一样,连细微的习惯都模仿的惟妙惟肖……是为了什么?”

李公公心中一惊,身子躬的更低了。

“老奴愚钝……不敢妄加揣测。”

盛溟渊没有追问,指尖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两下。

“罢了,此事不必声张,也不必给什么名分。”

他淡淡道,“一切照旧,该给的用度照给,该守的规矩照守,至于别的……朕自有主张。”

“是。”

李公公松了口气,却又更加疑惑。

陛下这态度……着实让人摸不透。

既不揭穿,也不亲近,就这么晾着?

“下去吧。”

“老奴告退。”

李公公退下后,御书房内陷入一片寂静。

盛溟渊缓缓靠向椅背,闭上眼,脑海中却浮现出那日寝殿中的画面。

叶红菱惊慌失措的小脸,还有她咬了他一口后,抄起玉镇纸时那副“豁出去了”的架势。

嘴角,不自觉勾起一丝淡淡的弧度。

但很快,那弧度又消失了。

“玄三,玄午。”

他低声唤道。

话音刚落,御书房角落的阴影里,悄无声息的现出两个人影。

两人皆是一身黑衣,面容普通,放在人堆里毫不起眼,但周身却散发着一股锐利如刀的气息。

“陛下。”两人单膝跪地。

盛溟渊睁开眼,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宫里有两位模样相同的女子,你们应当已经知晓。”

“是。”玄三沉声应道。

“其中一人……极有可能是敌国派来的奸细,意图不轨,你们去,给朕盯紧了。”

盛溟渊的声音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丝冷意。

玄三和玄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陛下,不知……盯哪一位?”玄五谨慎的问道。

盛溟渊的眼神深了深。

“那位程姑娘。”

说到“程依依”三个字时,他的语气明显加重了几分。

“给朕盯死了,她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做过什么事,事无巨细,每日回禀。”

玄三和玄五心头一震。

陛下这语气……分明是已经确定了目标。

“那……另一位姑娘?”玄三试探着问。

盛溟渊沉默了片刻。

再开口时,语气虽然依旧平静,却明显缓和了几分:

“她也需留意,但……以保护为主,若有人对她不利,可先斩后奏。”

玄三和玄午都是人精,自然听得出他话里的差别。

对程依依是严防死守的监视,对另一位则是带着保护的关注。

陛下这是心都偏到天边去了。

“属下明白。”两人齐声应道。

“去吧。”

两道黑影如来时一般,又悄无声息的消失在阴影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御书房再次恢复寂静。

盛溟渊重新拿起密报,目光落在“北疆异动”四个字上,眼神渐冷。

程依依……

不管你背后是谁,想打叶红菱的主意,先问问他答不答应。

说起来,那个丫头……

现在在做什么呢?

公主宫内。

盛溟澜正拉着叶红菱试穿围猎的骑装。

“这件!这件红色的好看!衬你肤色!”

盛溟澜拿着一件红色的骑装往叶红菱身上比划。

叶红菱看着那鲜艳的红色,嘴角抽了抽。

“公主……这颜色是不是太招摇了?”

“招摇怎么了?本宫的朋友,就得漂漂亮亮的!”盛溟澜说的理直气壮。

自从那天叶红菱答应陪她去围猎,盛溟澜就开心的不行,这几天天天拉着叶红菱试衣服、选首饰,恨不得把整个尚衣局的存货都搬过来。

叶红菱拗不过她,只能任由她摆布。

不过另一边,程依依的日子过的可就没有这么舒服了,她这几天可谓是过的提心吊胆。

每天一大早起来,就精心准备食盒,然后拎着去御书房求见盛溟渊。

第一天,李公公笑容满面告诉她:

“程姑娘,陛下正与大臣商议要事,实在不便打扰。”

第二天,李公公依旧客气:

“程姑娘,陛下今日龙体欠安,早早歇下了。”

第三天,李公公连笑容都省了,直接板着脸。

“程姑娘,陛下有旨,无召不得入内。”

接连三天,连盛溟渊的面都没见着。

程依依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盛溟渊这是……

彻底不想见她了?

【系统!】她在心里狂喊。

【现在怎么办?盛溟渊明显在躲着我!】

【叮!宿主当前气运值持续下降,请尽快采取行动挽回目标好感。】

【我也想挽回啊!可他连见都不见我,我怎么挽回?!】

程依依气的差点把食盒摔在地上。

更让她烦躁的是,见不到盛溟渊就罢了,系统每天都要在她脑子里“叮”一遍,提醒她任务进度为卡顿,气运值在流失,再不行动就要受到惩罚。

压力大的压的她喘不过气。

第四天,程依依干脆不去了。

她躺在**,看着床顶的帐幔,心里一片冰凉。

破罐子破摔吧。

反正盛溟渊已经怀疑她了,反正任务也失败了,反正……

她也回不去了。

就这样吧,等她找机会直接杀了叶红菱,夺取气运的任务也算是间接完成了。

于是程依依就开始了每天提心吊胆的等着盛溟渊来找她麻烦,等着被拆穿,等着被处置。

可奇怪的是,盛溟渊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既没有召见她,也没有派人来问话,更没有去找那个真正的女主。

他就这么……静下来了。

好像宫里根本没有她这个人,也没有叶红菱这个人。

程依依从最初的恐慌,到后来的疑惑,再到最后……竟然生出一种荒谬的平静。

难道盛溟渊打算就这么一直晾着她?

也好。

至少她还活着,还在宫里,还有机会。

只要不死,就还有翻盘的可能。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窗外传来几个洒扫宫女低低的交谈声。

“……听说了吗?三日后雪日围猎,陛下要亲自带队呢!”

“哇……那一定很热闹!”

声音渐渐远去,后面的话听不清了。

但程依依已经听到了最关键的信息。

三日后,雪日围猎。

程依依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机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