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伯娘,我知道铁蛋在哪玩!”

他手里的鸡蛋才刚刚吃掉三分之一。

“平时我俩老一起去梨树河那里拣石头打水漂,要不就找二鼻涕和小麻脸一起跳大马,比谁跳得高,有时候也去后山拣树叶,拔大宝,看谁的梗最厉害。”

他汇报完还毛遂自荐。

“二伯娘,我不能白吃东西,我替你去找,我熟悉道!”

关雪还没来得及夸他懂事,小家伙就已经跑到了大门口。

可是他转身又跑回来,把手里剩的鸡蛋糕小心翼翼地搁在孟海晏的手里。

“二伯你帮我拿下,实在馋了你就吃!”

“呵呵,你还挺孝顺。”

孟海晏哪有空一直给他捧着。

就到厨房拿了个空碗装着。

然后又到院子的西北角去劈木柴。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

砖头急匆匆地跑回来。

“二伯,二伯娘,我全找过了,连二鼻涕和小麻脸的家也去问过了,他们都说没见过铁蛋!”

孟海晏觉得不大对。

“天黑前回家是我给铁蛋定的死规矩,他从来都没坏过。”

关雪抬头看看天色。

“谢谢砖头帮忙,等下二伯和伯娘自己再去找找,你先回家去吧,再晚你奶该着急了。”

砖头听话地点点头。

临走之前还不忘到碗里拿走他剩下的鸡蛋糕。

“孟海晏,要不我们分头去找吧?”

“好,那我去村头,你去村尾,咱俩同时向中间汇合,这样可以避免路线重复或者出现遗漏。”

商量好后,两人立即出门。

关雪一路边走边喊。

还向遇见的每个人都打听一下,却仍然没有铁蛋的消息。

不会是被人贩子拐了吧?

她越想心里越急,不知不觉地走到了种果树的山脚下。

就在她纠结要不要上山去看看时,忽然听见哐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倒塌的声音。

就来自旁边的那条偏僻岔路。

根据原主的记忆,那里只有一座破败了多年的荒庙。

平时少有人去。

现在已然成了野猫野狗的聚集地。

此刻天已彻底黑透。

关雪虽然心里有点害怕,却还是借着幽暗的月光,深一脚浅一脚地向那里走去。

忽然,她听到一阵若有似无的哭声。

气氛被它渲染得更加瘆人。

“铁蛋,是你吗?”

微弱的哭声戛然而止。

关雪脊背僵了僵,紧张地攥紧拳头,壮着胆子进入殿里。

突然,她被脚下的东西一绊,膝盖重重地磕到前面的泥像底座,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就在这时,她的余光扫见旁边有个影子在晃动。

转头一看,是一堆木板。

“铁蛋,你在那吗?”

“嗯……”

他的声音小如蚊呓。

直到关雪走近才发现,原来他被几块木板压着动不了。

而这应该就是刚才倒塌声音的来源。

“铁蛋,你怎么一个人跑这来了?”

关雪把木板都掀起来丢到一旁,在扶他起来时感觉到手上黏腻腻的,而且还很臭。

关雪立刻把他拉到庙外。

借着月光看到铁蛋满脸满身都是泥,就像刚在泥坑里打过滚一样。

“怎么弄的?”

“摔的。”

“在哪摔的?”

“房后的塘里。”

看他这幅杰作。

关雪不用问都知道,他肯定是整个人都栽进去了。

于是伸手帮他把脸上的泥抹掉一些,然后转过身蹲下。

“上来。”

“我自己能走。”

“你鞋都丢了,怎么走?抓紧上来。”

铁蛋没吭声。

过了几秒,关雪感到肩膀搭上来两个小胳膊。

幸好小家伙瘦。

若是换成体格壮点的小子,她怕是背不动了。

“铁蛋,你是不是因为弄脏了衣服,所以才不敢回家?”

“嗯。”

“那你为什么一个人跑这来玩儿?我听说你平时可不是在这玩儿的。”

“跟大姐姐一起来的。”

孟娜?

关雪脚下一顿,纳闷孟娜带他来这干什么?

现在她人呢?

她不会是故意把铁蛋丢在这不管吧?

关雪越想越不对劲,便渐渐放慢脚步,让他仔细说下刚才都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事情并不是她想的那样。

吃完饭以后,铁蛋想去找砖头玩。

结果在山脚下看见孟娜一个人走向了那条僻静的岔道。

他出于好奇就也跟了上去。

可是他刚跟到破庙这里,孟娜人就不见了。

铁蛋正四处找呢。

结果孟娜突然从房后出来,揪着衣领子就把他拽到了塘边。

“说,你跟着我干啥?”

“不干啥。”

“是孟娟还是你那个后妈让你跟着我的?”

“……”

铁蛋的沉默在孟娜眼里等同于默认。

她开始用手指一下一下地戳铁蛋的头。

连着戳了四五下,铁蛋直接就栽进了塘里。

先前刚下过雨,塘里的稀泥非常滑。

铁蛋爬起来就摔倒,再爬再摔。

可恶的孟娜不仅没捞他,还在旁边不停地恐吓他。

“你把衣服弄得这么脏,你后妈肯定会打死你的,她会把你身上的肉一块一块地拎起来使劲儿拧,全部给你掐烂!”

那一刻。

铁蛋的眼前浮现出的是关雪的笑容。

“我不信!后妈不会打我的,她还给我和妹妹买布做新衣服了呢!”

孟娜骂他是傻子。

“那是她装出来演给你爸看的,只有你们这种三五岁的小孩儿才会相信她!她现在花的可都是你爸的钱!”

“有了这个狐狸精,以后你和你妹都得靠边站,你爸再也不会对你们好了!”

铁蛋回想起摆酒席那天。

爸爸因为他弄脏了后妈的裙子,就拎着扫把追着他打。

还没有判断能力的他,开始对孟娜的话深信不疑。

他躲到破庙里不敢回家。

突然窜出来的野猫踹塌木板。

他被砸在下面,怎么都爬不出来。

听着孟铁蛋怯生生的语气,关雪心里实在酸得很。

她非常严肃地告诉铁蛋。

“你大姐姐是在骗人,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不会打你,也不会打国庆,我会对你们很好很好。”

“可……你是后妈……”

“后妈也是妈!”

铁蛋没再说话了。

两只小胳膊就那么垂直地搭在她的肩膀上。

不敢过于亲近。

但关雪能感觉到,他在默默地流泪。

难怪他总是心事重重。

就因为孟娜老是拿刺针一样的话,反复戳他的心。

到家以后,关雪立刻把洗澡盆抬进屋里。

这时孟海晏也回来了。

在看到铁蛋就站在那时,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

但瞬间又因为他乱跑而变得愤怒。

“你跑哪去了?天黑了还知道不回家?”

“行了,先别说他了,快去厨房多烧点热水给他洗澡。”

关雪交待完就独去自了正房。

当时孟娜正在对着镜子试新衣服。

关雪进去以后二话不说,上去就给了孟娜一个大逼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