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能回到她身边,能有一个强大安稳的家,能堂堂正正地拥有身份和未来,这比什么都重要。
至于名义上的非“亲子”,她知道这是霍家在权衡利弊后,对孩子和她的最大保护。
况且,霍凛和霍家都没有任何责任,需要这样对她和孩子,她应该知足。
霍凛看着她平静地接受了,心中那份愧疚感更深。
其实,同意这样的方式,他有自己的私心。
他希望能有一天,郑南枝会接受他,即便是看在孩子的份上。
他掩去心中失落,继续道:“还有一件事,我爸年轻时在战场上落下的旧伤,一到阴冷天气就疼得厉害。
家里虽然有保姆,但终究不如懂医理的人照顾得细致周到。”
他顿了顿,带着小心翼翼地试探,“所以……我想问问你,愿不愿意来霍家工作?名义上是照顾老爷子的身体,有工资,也能经常看到孩子。”
闻言,郑南枝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应道:“我愿意。”
工资可以补贴奶奶的医药费,再不济,下班后继续摆摊也是可以的。
最重要的,是能时刻见到孩子。
在知道他的存在后,她没有一天不想他,不想跟他分开一天。
她对霍凛郑重地鞠了躬,眼眶泛红:“谢谢你……谢谢你为我们做的一切。”
除了一句“谢谢”,她再无其他可以回报。
只能尽心尽力照顾霍老爷子,来报答他们的恩情。
霍凛看着郑南枝如此,心里十分复杂。
他多想告诉她,这是他的责任与担当,但是他不敢。
宋清河那件事发生到现在,他从未听郑南枝提起任何关于那个“奸夫”的话,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对自己的厌弃,他看得分明。
她是这样爱憎分明的人,即便是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怕是也不会允许自己有那样的经历。
那是她被这辈子的污点,即便那个人是他。
他想,暂且就先这样吧。
这是将她纳入羽翼之下,既能让她和孩子朝夕相处,又能让她和父亲有更多接触机会的最好方式了。
*
第二天,郑南枝收拾妥当,又在镜子前照了又照,才放心出门。
自从来到淮城,尤其是奶奶生病以后,她几乎都没有好好照过镜子了。
不只是照镜子,就连身上穿的衣服,都是挑最便宜的买。
她就像是一台机器,每天忙忙碌碌,为家庭、为孩子,唯独没有为自己。
她看着镜子里的年轻女人,不过二十二岁,眼中却有着不符合年纪的沧桑。
可是,她发现,原本蜡黄暗淡的脸庞,不知什么时候起,有了些许光泽,眉宇间也不再是怨怼与愁苦。
她想,离开错误的人,结束一段消耗自己的婚姻,是走向正确人生的开始。
她提前向霍凛详细询问了霍明远的身体情况和饮食禁忌,用小本子认真自己记录下来,走进霍家之前,她摸了摸兜里的本子,有了底气。
比起陆家……
刚走进客厅,就看到孩子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看图画书。
听到脚步声,孩子抬起头,看到是她,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瞬间闪过毫不掩饰的惊喜。
他的小嘴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发出声音。
他没有像普通孩子那样扑过来,只是放下了书,站在那里,目光却紧紧追随着她,一眨不眨。
那充满依恋和期待的眼神,让郑南枝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鼻尖发酸。
她忍着眼泪,快步走过去,在孩子面前蹲下,平视着他的眼睛,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微凉的小手,声音温柔得像羽毛:
“宝贝,还记得我吗?我是妈妈。”
孩子看着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小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羞涩的笑容,小手也回握住了她的手指。
被孩子的手回握住,郑南枝只觉得心里更加柔软起来。
他回应她了。
霍凛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冷冽的凤眸也染上了暖意。
他走过来,揉了揉孩子的头发,对郑南枝温声道:
“今天给孩子上族谱,正式入籍霍家。
孩子的名字,老爷子和我商量过了,就叫‘霍承安’。”
承有继承、承载之意,安有平安、安稳的意思,名字寓意孩子承载着霍家的血脉和期望,未来平安顺遂,一生安稳。
“霍承安……”郑南枝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承安……承载平安,这个名字,奇妙地契合了她心底对孩子最深切的期盼。
她的孩子,不再是没有人爱的狗蛋了。
她抬头看向霍凛,眼中闪烁着感动的泪光,声音有些哽咽:“这个名字……真好。谢谢老爷子,谢谢你。”
她能感受到霍家对孩子的重视和用心,而不只是简单的领养。
霍凛见她满意,也松了口气:“走吧,我带你去见老爷子。”
他牵起孩子的手,示意郑南枝跟上。
二楼书房。
霍明远端坐在太师椅上,腰背挺直,轻阖着眼。
当霍凛带着郑南枝和孩子进来时,他睁开眼,锐利如鹰隼的目光,便毫不客气地落在郑南枝身上,带着审视和打量,仿佛要将她里外看透。
郑南枝感受到霍明远极具压迫感的视线,心头微紧,但并未慌乱。
她微微躬身,态度恭敬却不卑微:“霍老先生,您好。我是郑南枝,今天开始负责照顾您的身体。”
霍明远没有立刻回应,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从她朴素的衣着,再到她沉静的眼神,不卑不亢的态度,心里有了计量。
不浮躁,懂规矩,眼神干净,还算不错。
他轻轻哼了一声,面上却依旧严肃,算是初步认可。
他的目光扫过安静站在一旁的霍承安,眼神柔和了一瞬,随即看向郑南枝,语气不容置疑:
“郑同志,有件事,得提前跟你说清楚。”
郑南枝站直身体,认真聆听:“您请说。”
“孩子入了霍家的门,上了霍家的族谱,就是我霍明远的孙子,霍凛的儿子。”
霍明远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在霍家以外的地方,无论人前人后,你都不能对孩子自称‘妈妈’,只能以保姆的身份相处。这一点,你可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