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摸到王家村附近,差不多是晚上七点来钟的时候。
实际上我们中午那会就到了,但是没敢靠近——白天过来,基本就是找死。
当我摸进村子里的时候,里边一片寂静,连声狗叫都没有。
这会儿正是晚饭的时间,这要是在平时,炊烟袅袅,热闹的很。
可是现在,静的有些怕人。
这会儿王家村要是像昨晚那么鸡飞狗跳的,我还能放心一些。可是现在,这种死一样的寂静,实在是让人心里发毛。
这怎么看都有点给我们下套的意思啊。
我心里琢磨着,朝着王家村最边缘的一户人家摸去,此时那人家门户紧闭,显然不合常理。
我犹豫了一下,抓住门环,轻扣几下:哒哒哒。
声音不大,但是在这寂静的好像死一样的村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敲门之后,我以极快的速度躲到了角落里,仔细观察动静。
这一招在我们一行里,叫投石问路,家里有没有人一探就知道。
我躲在角落里等了很久,也不见里面有人答应。
这情形,就好像家里压根就没人。要是换做平时,我就直接摸进去了。
但经历了昨天晚上的事情,我得防着里面给我下套。
所以,我摸上墙头,打眼朝院子里偷偷瞧去。
这一看不要紧,吓得我腿肚子直转筋:偌大的院子里,明亮的灯光下,皑皑白色的地面上,已经浸透了一大片的殷红。
炽灯、白雪、鲜红,映在我的面前,有些扎眼。
看到那一片赤红,我的脑袋嗡的一下就炸了,本能告诉我,那是血。
这家没有回应我的敲门,不是没有人,而是没有活人。
我的脑海里一旦窜出这个念头,就知道事情不妙。昨天晚上那只百年的老橘子,算是起了尸了。
这才过了不到一天,就出人命了。要说这两件事之间没有关系,打死我都不大相信。
现在的问题是,不但是这一家,而是整个王家村都是静悄悄的一片。
如果我的想法成立,那就意味着,整整一个村子的人,都已经没了。
要真是这样的话,那事情可就大发了。
想到这里,我就开始打退堂鼓了。
我们爷俩是拜棺人,不是茅山道士,没那么多对付尸体的道道儿。
想到这里,我小心翼翼地缩着脖子往后退。
其实此时我根本没必要这么做,现在已经没有任何人值得我惊动了。但是一想到村子里可能还有一个起了尸的死人,我的心里就一阵子一阵子的后怕。
我的脑袋刚刚退到墙头以下,忽然肩膀上,啪的一下搭上来一只手。
这个事情来的太突然,冷不丁的一下,我心里没什么准备,一下子就被惊到了,张嘴就要呼叫。
“谁——”
我一个字还没喊出来,嘴巴立刻就被一只大手给捂住了。
那只手的力气很大,死死地扣在我的嘴巴上,差点没把我的下巴个抠掉了。
我一惊,本能地进行反应,脑袋猛地向后一仰。
一般的人想从后面捂住一个人的嘴巴,就必须离那人很近才行。
这个时候,只要我的角度掌控的好,就可以撞到他的脸上。这一下我下了死力气,只要被撞中,那人非得晕了不可。
可是那人的反应比我想象得快,就在我脑袋向后要仰还没仰的时候,他的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我的后脑上,
这样被两只手前后一夹,我的脑袋就像被送到了夹墙里,一点力气都用不上了。
随即我的胳膊肘猛地往后一撞。
这不是什么太高明的法子,但是在近身搏斗的时候,非常的好用。只要不是非常专业的练家子,一准会着道。
这也是我从小打架,百试不爽的招数。
可是那人一下子侧身贴在我的后背上,我的手肘一下子撞空。
我心里一沉,心说这人是他妈的行家里手啊,反应可比我快多啦。
就在我身子刚想向后倾倒,把对方砸在下面的时候,就听一声闷吼:“亮子,是我!”
这个声音太熟悉了,是阿爷!
一听是老头的声音,我的身子一下子就是一松,他肯定是不放心我出来这么长时间,这才找上来的。
老头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小子,手脚挺利索啊,你小子出手够狠,这是想要老头子我的命啊。”
我心说谁让你悄不声的摸上来的,差点没吓死我。
我颤着声说:“阿爷,撤吧,这地儿不详,不宜久留啊。”
老头大概是看出了我的脸色有些异常,“发生什么事了,不会是昨天棺材里的那具尸体真的闹出事来了吧。”
我摇摇头:“现在还不太清楚,不过肯定不是好事。”
接下来我把院子里的情形跟老头详细描述了一下,老头开始还不信,“亮子,这事儿开不得玩笑。”
老头的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我从他的表情看得出来,其实他的心里面已经信了,只是自己还不肯承认罢了。
于是我说:“不信你自己去看看啊。”
老头一探身子,就要往上去。
看这意思,要不给他看上一眼,是不会死心的。于是我就顺势往他脚上一托:“走你。”
村子里农户的院墙,一般都没多高,在我一托之下,老头身子猛地往上一提,两只胳膊扒着墙头就趴了上去。
托着老头我心里开始琢磨,搁他年轻的时候,这种级别的墙头,压根就不用人帮忙,一个起步就直接窜上去了。
岁月不饶人啊,看来阿爷现在真的是老了。
我胡思乱想了半天,老头依然没动静,于是就问:“爷,看两眼就得了,赶紧撤吧,这事儿不是我们能了得起来的。真要是摊上官司,咱爷俩就得把牢底坐穿。”
我说完之后,老头没任何回应,我心说这不是他风格。换平时,他早就一句话呛回来了,他是不是被里面的情形给惊到了。
“爷——”
我正打算再提醒他一句的时候,没想到老头身子猛地一颤,一个上提,膝盖正撞在我下巴上。
后面的话硬生生的就给砸了回去,我就听上下两排牙齿咯嘣一下,舌尖上瞬间传来一阵剧痛。
我去,这是典型的偷袭啊,老头以前可没这么大脾气啊。
他这一下力道极大,饶是我年轻力壮,也吃不住这样的劲道,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倒退两步,咣当一声就躺在了地上。
我的脑袋蒙了半天,晕晕乎乎的,就跟被人打了闷棍似的,半晌才缓过劲儿来:“爷,你干嘛!”
话没说完,打眼看去,老头的上半身已经完全探进了院子里面,墙头这边儿就剩下两条腿,正在半空里乱蹬。
看到这幅情形,我陡然一惊,看这意思老头刚才不是故意想进去的,倒像是给人拖进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