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可又有好几天没来上课了,甚至有一节专业小课也没来上,培昕感觉很奇怪,上小课时,他悄悄问王雪:“哎,这几天怎么不见宁可呀?”

“她呀,到中国文联开会去了。”

“到哪儿?文联?她到文联开什么会?”培昕有些诧异。

“好像是什么‘作品研讨会’吧,她会写东西,还发表了不少文章呢!”

“哦,是吗?以前怎么没有听说过?”培昕又惊又喜。

“我们也是才知道,”王雪嘟起了嘴,“其实啊宁可这人心眼儿挺好的,但我们宿舍的大姐不喜欢她,要我们都孤立她,所以她一直都不太给我们说什么,那天文联通知她去开会,她翻文章去参赛,我们才知道她真的会写东西,我,李若鄢都看了几篇,写得很感人,我都哭了!”

“是这样!”培昕恍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宁可总是那么独来独往,“那,她什么时候回来?”

“星期天。”

宁可一回到宿舍,几个女孩子都友好地和她打着招呼。

“出去了一星期,看来是距离产生了美吧!”宁可略微有些诧异,她也没细想,把手上的一堆书籍之类的物件放在**,便去洗漱问了。

张林的床和宁可的紧挨着,她看到这一摞书的上面有个很大的获奖证书,鲜艳的大红色,非常醒目,便一把抓过来:“哇,宁可真的得奖了!”

‘真的?”“我看看。”王雪、李若鄢包括余健都围了上来,欣喜地看着,用手摸着,口里啧啧赞叹着:“真棒啊!”“还是二等奖呢!”

宁可洗完脸回来,刚一进门,几个女孩便七嘴八舌地嚷嚷起来:“可真有你的啊!快快,讲讲去开会的情况……”

宁可被几个女孩簇拥在中间,颇有些众星捧月的味道,赵艳独自坐在一边,冷眼旁观着这一情景,默不作声。她无可奈何地感觉到,人心正在一点点偏离她所设计的轨道,不可抑制地向宁可靠拢。

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清晨的微风撩起宁可一头飘扬的长发,让她有一种想要飞的冲动,她步履轻快,嘴角盈盈含笑,看得出心情不错。

这次开会,可谓收获良多。首先是聆听了许多德高望重的作家、主编、学者的精彩演说,对自己的写作大有裨益;然后,她的散文得到了评委较高的评价,并出乎她意料地获得了二等奖,在参赛的几十个女性中,她是惟一的获奖者,这让她对自己的自信心进一步加强,更令她意想不到的是,因为文章获了奖,而使她在宿舍的地位大大提高,王雪、李若鄢、张林都非常明确地对她表示了友好和钦佩之情,就连赵艳对她也客气了三分。

这段时间以来一直郁结在胸的烦闷一下子减轻了许多,宁可神清气爽地走进了教室。

今天是上大课,教室里已坐满了人,宁可东张西望地寻找着空座位。

“宁可,到这儿来,我给你留了座位。”宁可循声望去,见苏培昕正从人群中站起身来,对她招着手示意。

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在宁可身上,宁可略微有些不安,正迟疑问,老师进了教室,她赶紧侧着身子挤进去在苏培昕身边的空位上坐下了。

“一个周没见了,过得好吗?眼睛没事了吧?”培昕压低了嗓子问。

“一切都非常好,谢谢!”宁可微微一笑,上课铃响了,两人不再说话了。

这节是《现代汉语》,宁可一翻包,不禁低喊一声:“糟糕,又没带笔!”

“我有。”苏培昕从兜里掏出一支笔递过来。

宁可接过,又喃喃自语:“坏了,笔记本也……”话音未落,一叠稿纸非常默契地摆在了宁可面前。

“咦,你怎么知道,嗯……”宁可有些惊讶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喃喃着。

“自从知道某人有着丢三落四的毛病,我上课时就总是带着两支笔,稿纸若干,以备不时之需。今天啊,还总算派上用场了。”

宁可想说什么,欲言又止,苏培昕善解人意地一笑,便转过脸去,规规矩矩地听课了。

看着苏培昕的侧面:深邃的眼睛,挺直的鼻梁,薄薄的若有所思的嘴……宁可这才发现,其实苏培昕是一个相当好看的男孩子呢!不但好看,还很细心,很体贴,很会照顾人。她想起昨天王雪一脸神秘地告诉她:“哎,你走了之后有一个人经常向我问到你,很关心你呢!”

“谁?”

“苏培昕呗!”

想到这里,她心中隐隐一动,随之升起一股惆怅:唉,同样是男人,却有着多大的区别呀!她不由想到了另外的一个人:粗犷、豪放,说起话来声若洪钟,永远不懂得体贴和温柔!哦,不懂吗?她想起了那封信:字字句句,可不都是温柔吗?但在一起的时候,怎么从来就没有感受到呢?

宁可用笔无意识地在稿纸上划拉着,她写的是:

仰望苍穹

如果有一天你成为了天边最亮的那颗星

今生我将在窗前永远地注视着你

写完了,她一看,不禁哑然失笑:这几句话在她脑中已不知反反复复萦绕了多少回,以至于不知不觉地竟随手写了下来。宁可啊,对他,你究竟是多情还是无情啊!宁可嘲弄地对自己摇摇头,心中充满了迷惘,真可怕,自己都无法真正了解自己。 

“写的什么,我看看,”培昕把头凑过来,宁可吓了一跳,本能地伸手去掩,见培昕已看到了,便作罢,反问道:“写得怎么样?” “很不错啊,是你的大作?” 还不错呢!宁可笑笑,说:“不,不是我,是一位名作家写的,嗯……一位名作家献给他老婆的情诗!”

“哦,是吗?这位作家的老婆可真幸福。”培昕心无城府地说,一点儿也不疑有它。

“谢谢你的夸奖,我一定争取转告给那位作家和……他幸福的老婆!”

“好。”培昕认真地答道,也不去问宁可为什么能认识那位“名作家”,显然他并不关心这个。一时兴起,他也埋头“刷刷”写了几行字,递给宁可:“你看这个怎么样?”

宁可一看,是一阕词,词牌名是《浪淘沙》:

它乡清月寒

独对言单

灯残书乱夜难缠

梦里犹卿切切语

痴笑喃喃

“是哪位名家的大作啊?”

“什么名家,我瞎写着玩儿的。”

“什么?你还会填词?失敬失敬!”宁可惊诧地瞪大了眼睛,“写得真不错,哎,下半阕呢?”

“还没想出来。”培昕有些不好意思。“有一次一个人出差,在酒店里呆得无聊,就……胡乱凑了几句,回家后,就没功夫管它了,”

“哦,是这样。”宁可了解地点点头,“原来,男人在独处的时候都会变成诗人,原来,情诗都是这样产生的,哎,这个‘卿’是你的女朋友吧?”

“……嗯,也算是吧。”培昕脸红了。

哦,原来他已经有女朋友了!宁可暗想,不由感到一阵轻松,心中某种隐隐的担心消失了:别人仅仅把你当成一个朋友呢!她释然地笑了。

培昕误解了宁可笑容的意思,他脸更红了,慌忙岔开话题:“说真的,还是把你的文章拿给我拜读拜读吧。”

“都是些……见不得人的小玩意儿,”宁可犹豫了一下,然后爽快地说道:“好吧,晚自习时给你带来。”

“宁可,咱俩一块儿去打饭。”中午放学时,余健挤到宁可身边来,殷勤地说。

宁可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无所谓地说:“行啊!”

“宁可,刚才我看你和苏培昕上课的时候谈得热火朝天的,谈什么呢?”

“谈什么需要向你汇报吗?”宁可有些反感。对余健这个人她着实不敢恭维,才二十几岁的年纪,既势利又爱搬弄是非,整个儿一个俗气的东北大妈。

“不,不是这个意思,”余健堆起了一脸谄媚的笑,“我说啊,苏培昕好像很喜欢你呢,在我们班,你算长得最漂亮的了,也只有苏培昕能配你!”

宁可不耐地皱起了眉,听余健继续唠叨:“昨天我看了你的照片,哎,你认识很多明星啊!”

“也不多,有那么三、两个吧。”

“宁可,你不知道,我们县里有一个人和杨澜合了张影,哎哟,整个县城都轰动了!他到哪儿都有光彩!我要能和你影集中的任何一位明星拍张照,真的就满足了……”

这才是她的真实目的!

宁可真的不明白和明星拍张照有什么重要,其实,拍完了,他是他,你是你,依旧是毫不搭界,你的生活并不会因此而有任何改变。但宁可的天性使她不忍拒绝别人的要求,便淡淡地说:“我尽量帮忙吧。”

“一定啊!”余健大喜,想了想,她又叮嘱了一句:“不过,这事儿你可千万别让赵艳知道啊?到时,咱俩偷偷去,要不,她又该说我巴结你了。其实啊,你又漂亮又有才,可比赵艳强多了!”

宁可看看余健,不禁为自己悲哀了:老天,怎么就和这种人一个宿舍啊!

晚自习的教室里,冷冷清清地坐着十几个学生,偌大一个房间显得空空****的。

苏培昕和宁可坐在最后一排座位的角落里,宁可在作着笔记,而苏培昕正埋头看着宁可带来的几篇发表在报刊杂志上的散文。

培昕看得很慢,很仔细,连翻页的动作都是小心翼翼的,仿佛他手中的不是书,而是什么易碎的工艺品似的。

终于看完了,培昕抬起头来,做梦般地望着宁可。

宁可等着听他的评价,没想到他像老僧人定了一般地半天不发一言,宁可从他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不禁有些尴尬。她自我解嘲地说:“都是些小女人的无病呻吟而已,你可能不喜欢。”

“不,每一篇都写得很好,每一篇……都让我……心动。”培昕低低地,很慢很慢地说。

听到“心动”这个字眼儿,宁可微微脸红了,她掩饰什么似的说:“嗨,业余爱好而已,不算什么。”

“不会只是业余爱好吧?写得很成熟呢!你第一次发表文章是什么时候?”

“很久了,十六岁吧。”

“噢,难怪文字这么清丽流畅,行云流水一般。宁可,你不当专业作家实在是一种极大的浪费!”培昕真诚地说。

宁可的脸更红了。对于写作,她一向很低调,随心所欲地写,并没有任何功利色彩的,与那些急功近利的作者相比,显得有些清高。而骨子里她对自己的写作才华还是稍稍自诩的,她并不漠视别人对她文字的肯定。

宁可深思地说:“高中的时候,的确做过几年的作家梦,陆续也发表过一些文字。现在嘛,倒觉得,还是随意一些地好。写对于我来说就是一种倾诉,一种宣泄,把心里的感觉用恰当的文字表达出来,就可以了。至于读者,喜欢固然好,不喜欢也无所谓,反正又不靠写作赚钱吃饭,不必想着要取悦谁,就没什么压力。”

“你这个观点也挺有意思,纯粹因为爱它而写它。”

“对,”宁可赞许地看了培昕一眼,“可能就因为太爱,才不敢走得太近。如果写作成为了一种必须完成的任务,写起来未免就过于沉重。失去了那份空灵的心境,恐怕我就会什么都写不出来了。所以我宁可选择现在的这个职业,电视节目主持人,一个挺时尚的令无数女孩向往的职业。对于我来说,既不酷爱,也不讨厌,”她耸耸肩,“反正是我安身立命的手段,就好像是相伴一生的老婆,至于写作嘛,”她脸上浮起了一抹顽皮的笑容,“就好像是……”

“情人!”培昕很快地接嘴。话一出口,意识到不妥,他不禁忐忑地看了宁可一眼,还好,宁可似乎没有在意这句话。

“干脆,咱们出去走走吧,”培昕提议,“咱们的存在,已经严重影响到了别人。”

宁可一看,果然有几个人转过头来不耐地侧目而视了,她迅速收拾起东西:“好,走吧。”

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风儿轻柔,树影婆娑,月光清亮,如泻如流,一切都美得像梦。培昕忍不住轻叹:“哎,这样的夜晚聊天多好啊,可惜,播艺院没有咖啡馆。”

“咖啡馆?”宁可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嘿,你这人还挺‘小资’的嘛!”

“什么‘小资’?”培昕没明白。

“小资嘛,就是小资产阶级情调呗。”宁可答得脆生生的。

“哦,是这样,”培昕不禁失笑,他很西化地耸耸肩,“偶尔‘小资’一下也是必要的。哎,要不我请你到小卖部去喝杯水吧!”

“喝水?还有请人喝水的?”宁可有些好笑,“嗯,也好吧,君子之交淡如水。”

这个小卖部的确名符其实,小得可爱,总共也就二十平方米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食物还相当丰富,给了肚子里总缺油水的学生们极大的帮助。

“老板,来两杯橙汁,”培昕喊着,又转过头来低声道:“再给你买点儿什么吃的?”

“嗯,算了吧。”宁可犹豫着。

“这样吧,老板,给她再拿一袋薯片,一盒夹心糖,一包话梅,再来一块儿巧克力吧!”

“当我小孩子呀?”宁可笑了。哎,也就一些零食嘛,再拒绝未免太矫情,她也就任由培昕宠孩子一般给她买了一堆小吃。

坐在小卖部角落的纸箱子上,宁可惬意地伸直了双腿,喝着橙汁,吃着薯片,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

“好吃吗?”培昕温和地问。

“不错啊!你尝尝?”

“算了,”培昕摇摇头,“男人都不爱吃这个,小女孩才喜欢。”

“小女孩?你会觉得我是小女孩吗?”宁可诧异地摸摸自己的脸,怎么?这张脸居然还没有老吗?怎么?还会被人看作是小女孩吗?是的,也许自己还有着一副小女孩的外表,可谁知道她的心已经饱经沧桑,已经有一百岁了。她轻叹着,转过头看看培昕,说:“你长得这么斯文秀气,才像个漂亮的小男孩呢!”

“笑话!我是最男人的男人了!”培昕耸耸肩,满不在乎地说,“嗨,漂亮,男人有什么漂亮不漂亮的?我这个人啊,什么都好,就是长得不漂亮!”

嗬,说得跟真的一样,还真男子汉十足呢!

宁可暗自好笑,也不再打击他,算了,让他得意吧。说实话,苏培昕在宁可眼中真的就只是个大男孩子,可他偏偏喜欢把宁可当孩子一样地宠着,那种关怀和照顾像潮水一般涌过来,带着宁可久违的一种属于父性的温暖,不能也不忍抗拒。

“你这样看着我吃,让我想起小时候,”宁可轻笑着说:“一生病了,爸爸就带我去小馆子里,给我买一碗米粉,把筷子抽好,拌匀,然后,看着我吃,那眼神里呀,满是怜爱。”

“你爸爸很宠你?”

“当然,他是世界上最好的父亲!”宁可毫不犹豫地回答。

“那你是一个很幸福的孩子呀!”

“是的,很幸运也……很不幸,”宁可的神情黯淡了,声音也低了下去,“因为,我十八岁那年爸爸就……去世了。”

“哦?是……生病吗?”

“嗯,心脏病引发的脑栓塞,做了十三个月的植物人,那样睿智的一个人不再有任何思维,不能说话,不能动,吃尽了世界上所有的苦,去的时候,全身伤痕累累,惨不忍睹!”

“哦,是这样,”培昕窒了一下,原来宁可是个失去了父亲的孩子。“不过,生老病死是人生的自然规律,你也……不要太难过了。”培昕试图安慰她。

“不!不是自然规律,是老天太不公平!”宁可情绪激动地说:“爸爸才五十多岁,不该那么早地离开人世!他还没有看到儿女长大成人,还有很多的心愿没有实现,甚至没有享过一天的福!他是世上最好的一个人,有着一颗最最高贵、悲悯、宽容和博大的心,他把全部的精力和心血都奉献给了社会和周围的人,为什么没有好的回报?为什么要让他受到那么多的折磨?”

培昕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才低声说:“医院里……就没有好的治疗办法吗?”

宁可颓然地摇摇头:“所有该使的招儿都使尽了,妈妈说过一句话,‘无可奈何花落去’,人力无法胜天。事实上,我无数次地向上苍祈祷,磕头,求它让我用三十年寿命换取爸爸十年的平安!可是……”她顿了顿,恨恨地说:“总之,这是我生平最大的憾恨,让我五脏六腑揪心地痛!还有什么好说的?”

培昕动容地看着宁可,柔声说:“给我讲一讲你的父亲吧!讲一讲他对你的关怀,讲一讲他……病中的情形,讲讲你心中的苦和痛!”

“你愿意听吗?”宁可转过脸来,做梦一般地望着培昕。

培昕给了对方一个温和的鼓励的笑容,轻轻地肯定地说:“我愿意!愿意听!”

看着培昕深邃的眸子,宁可埋藏在心底的暗潮涌动了:倾诉!倾诉!父亲是宁可心中最敬最爱的人,是她心口永远的痛。这份爱和痛是那么真那么深,以至于她从不敢对任何人提起,不敢去揭开那块伤疤,不敢去回忆那些凄风苦雨的岁月。然而,这一刻,她却有了一吐为快的冲动和欲望。那些刻骨铭心的往事,一幕幕纷至沓来,她说了,说得很详细,说得很动情。

看着宁可泪水闪动的眼睛,紧绷的因为拼命忍住眼泪而显得倔强的嘴,培昕心中翻卷起疼痛、怜惜、震惊和感动……种种情绪,可怜的孩子!她有着那么强烈的爱和痛啊!他有一一种冲动要把那小小的头颅揽在怀里,给她一些安慰和鼓励,告诉她,作为父亲值得女儿这样思念,这样锥心泣血地疼痛,此生虽然不长,却已足矣;告诉她,作为女儿曾经拥有过这样纯粹浓厚的父爱,虽然只有短短十八年,已经很幸福了;想告诉她,世上还会有一个人将像她父亲那样,给她无尽的关怀和爱……但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有做,只是默默地听着,了解而爱怜地注视着她。

宁可已完全沉浸在回忆中,浑然忘了身边的世界,她说了很长很久,终于,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她有了一种轻松和解脱。这时,她回过脸去,接触到培昕关切的双眸,心里“格登”了一下:糟糕!自己这是在干什么呀!仿佛做梦一般,她一下子清醒过来。看到培昕的神色,她明白培昕已经被感动了,一种懊恼的情绪萦绕了她:你这家伙,只图一时痛快,什么都说!想到这里,她后悔得恨不能抽自己一个嘴巴!

“咱们走吧,”她慌乱地跳起身来,说:“人家要打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