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见苏苏,是她的生日晚宴,
我喜欢苏苏这个名字,让人想起江南水乡某种娇嫩柔美的植物,风姿绰约,楚楚动人。
或许因了这名字,一向不爱凑热闹的我竞鬼神差使地跟着同学来参加PARTY。
昏黄迷离的灯光下,一个女子穿了一袭玫瑰紫的旗袍,眼角与嘴唇亦染了同样娇艳的玫瑰紫,一头长发如水般披泻在肩上,脸上的神色有些伤感,有些落寞,她就是苏苏,不经意问,她慵懒地转过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因为酒精的缘故有些迷蒙和暖昧,却别有一番动人心弦的韵味,看到我愣愣的模样,她嫣然一笑,媚眼如丝,风情万种,那一瞬,我犹如被重锤一击,一颗心空****地竞不知身在何处。
恍惚中,我听见一个柔媚的声音说:不要欺负阿儒!
不要欺负阿儒,多年以前一个女人这样说。
那年我七岁。
七岁的我没有妈妈,爸爸说,孩子,以后长大了你要记住,千万不可相信女人,越美丽的女人越不可靠。
年幼的我不懂他话里的沉痛和悲哀,我只是为自己没有妈妈而伤心哭泣。
夏日的一个午后,我端一盆衣服到巷口去洗,那里有公用的水龙头,几个大孩子霸住水龙头不让,骂我“没妈的野孩子”,我一言不发,与他们厮打起来,我是一个羞怯木讷的孩子,但从不懦弱,这场力量悬殊的战斗,我是当然的输家,我拼命忍住眼泪,作着几乎是徒劳的反抗,头被打破了,血水模糊了我的眼睛,我象一只野兽在绝望地挣扎。
快住手,干嘛这么多人打一个小孩?
随着一声娇喝,我感觉一个人站在了我身旁,一只柔腻的手在爱怜地抚摸我头上的伤口,我听到一个声音在问:你怎么样了孩子?
我睁开眼睛,首先映人眼帘的是一角玫瑰紫的裙裾,美得惊心动魄,往上是一张艳丽无比的鹅蛋脸,一对妩媚清亮的眸子关切地望着我。
我心中一震,说不出话来。小小年纪,已懂得什么叫“惊艳”。
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子儒。我被催眠般地回答。
好,你们几个听着,她护住我,对那几个大孩子说:不要欺负阿儒!
她的声音糯糯软软,娇柔无比,那几个孩子被她的容光所慑,愣了愣,竟自散去。
她掏出手帕轻轻擦着我头上的鲜血,怜惜地说:傻孩子,以后别和他们硬拼,知道吗?会吃亏的。瞧你这样,妈妈看见多心疼啊! .
我怔怔地望着她,刚才打破头也流不出的眼泪这时涔涔而下,妈妈,如果我有妈妈,一定是这样温柔美丽的女人!
不要欺负阿儒!在我孤苦伶仃的岁月里,这个声音在我的心底珍藏,在每一个寒冷的夜晚给我温暖和安慰。
我没有再见过她,甚至不知她姓甚名什,这个过路的女子,无心帮助了一个受欺负的小男孩,从此,如云的长发,玫瑰紫的裙裾惊鸿一瞥,成为他一生的记忆。
十二年过去了,我已长成翩翩美少年。
从十五岁开始,就被各种各样的女孩子包围,但从未真正谈过恋爱。
在我看来,这些小女生一个个不是幼稚浅薄,就是娇揉造作得可笑。
我忘不了那个声音,忘不了那样的一张脸,那样的一双眼睛。
苏苏的出现就像命定的一个情节,出人意表,却又与我少年的幻想丝丝人扣地和谐,让我相信上天生我只为与她相遇,尽管在一些细节上出了偏差,比如她非青春少女,年长我十二岁,比如她非但已婚,还是一个七岁孩子的母亲,我想那是上帝的错,不是我的。
在本城,苏苏是被人传得沸涨扬扬的女人。她二十岁当选为“炫目之星”选美冠军,随及被一个大款看中,做了他的情妇,一年后成功地拆迁了该大款和原配老妻,大学一毕业,二十二岁的她便被金屋藏娇,做了全职太太。
灯红酒绿,醉生梦死,构成了她生活的全部,她就在这样畸形而温润的土壤里长成了一株艳丽而颓败的花朵,有一种令人心痛的凄凉的美,令人无……法……抗……拒。
听到我请她喝茶,她很讶异,她几乎都想不起我是谁,当我作了自我介绍;她不加掩饰地在电话那边笑了起来:“太离谱了吧?十九岁的大学生请我喝茶?你该叫我阿姨还是姐姐?”
我忍受着她的奚落,心里很沮丧。
没想到她居然来了。
靠在咖啡吧宽大的坐椅里,她妆容精致,裙裾翩然,像一只灵动欲飞的蝴蝶,和我在校园里见惯的清水挂面的女大学生宛如生活在两个世界。严格说来,她五官并非完美得无可挑剔,而且,笑起来眼角有一两丝细纹若隐若现,有几分美人迟暮的沧桑。但她就是媚之入骨,就是仪态万方,尤其是她的眼神,梦幻迷离,承载着我们这个年纪所无法读懂的伤悲,让我迷醉,让我有探寻究竟的欲望。
走在送她回家的路上,有很好的阳光,她眯缝着眼睛,突然笑了,说:居然会有人这么坦然地送我回家,真是久违!知道吗?我老公是商人重利轻别离,不会有耐心陪我,偏偏醋意又大,看到我和一个男人走在一起会发疯的。那些想约我的男人要身份顾面子,又胆小如鼠,哪敢这样大张旗鼓地与我走在大街上,只有你,她侧过头看我,因为,你不能算男人,只是男孩,还是小男孩。
后来她告诉我很喜欢与我慢慢走在夕阳中的感觉,就像回到少年时,心如明镜,两小无猜,说这话时,她唇边漾起微笑,有着孩子式的纯真,我不禁心生怜惜:她是夜色中的玫瑰,可依然向往阳光。 其实,她寂寞。 对于我爱上年长自己十二岁的女子,知道的人都觉不可思议!好友曾言辞激烈地说:你疯了!如果你爸爸风流一点,娶个后妈也就她那么大,况且她是一个傍大款的没有感情没有心的女人!你为什么一定要爱她?
我说,去问飞蛾吧!问它是要在寒冷寂寞中慢慢冻僵死去,还是扑向那个温暖光明的所在!
固执地约她,着了魔一样。多来几次,她会自嘲:我是怎么了?中邪了还是太空虚无聊了,居然成天和一个小男孩纠缠不清,太可笑了!我真不明白,你约我干嘛非得来?
但她每次都会来。她会默默盯着我看半晌,叹一口气,幽幽地说:我已经不年轻了,不很年轻了,为什么你偏偏要这么残酷地来提醒我?看到你没有一丝皱纹的脸,我会自卑!懂不懂?
我不懂,我只知道她美,让人绝望让人疯狂让人窒息的美。
有时候她会发脾气,说:你一个十几岁的青春少年,身边有大把的小女孩好追,你老跟着我一个有老公有孩子的半老徐娘混什么混?你消失吧!别来烦我好不好?
有时,她又会眼泪汪汪地拉住我的衣袖,用哀求的语调对我说:别走,别离开我,我需要你,真的。这十年来我不快乐,不快乐……
命运像一只手,引领着我们,不知去向哪里,就像一盘棋,最终的命运,作为棋子的我们无从挣扎,无从选择。
每一次见面,是极度的狂欢,极度的沉沦,身子不是自己的了,心也不是,理智和道德规犯控制不了它们,它们自由自在,我行我素,像两个不受约束的精灵。
有时候她会曼声轻歌,在幽深的夜里,她的声音空灵缠绵,飘渺如夜莺,这时候,她美得像个精灵,带了三分妖七分邪,十二分的魅惑,有时我怔怔地望着她,会无端地落下泪,为前所未有的幸福和前所未有的悲伤,她会很温柔地靠着我,浅浅笑着说:哭什么,傻孩子,这一刻难道不美好吗?
可是,以后怎么办?我无法想象失去你,我会疯!你会离婚吗?会嫁给我吗?会吗?
嘘,别闹!人生苦短,想那么多干嘛?只享受爱的甜蜜而不去承担痛苦不好吗?有一天你会明白,什么过去呀未来呀都很虚幻,重要的是此时此刻我在你身边,我们彼此拥有,彼此安慰,不是吗?
我无言,这个年长我十二岁的女人,水一般妖媚和灵动,我无法把握她。然而,当我走近她,才明白柏拉图不过是一场华丽空虚的**,相爱的男女需要彼此占有,需要在对方的身体里燃烧和沉沦,甚至毁灭。当我的手指滑过她如花的面庞,感受到掌心的细腻温暖,心会因为无法承受的欢愉而微微颤抖,迷失在她的眉宇和唇际问,我嗅到死亡般**的气息。
苏苏是爱慕虚荣的女子,她离不开灯红酒绿,奢华放纵的生活。
曾经问过她为什么要做金丝鸟,而不过一种自食其力简朴自由的生活,她说不可以,我需要华服美食和一切生活中不必需的奢侈的东西,我不可以忍受自己过一种为一日三餐劳碌奔波的庸常日子,就像那些丑陋的傻女人一样,成天蓬头垢面,身上散发着永远除不去的油烟味儿。女人,应该高贵一点,什么叫高贵?有钱就高贵!
我知道她不可爱不能爱,但我对自己无能为力。有人说一个十九岁的少年在一个成熟女子的身体里沉沦,不过是短暂的迷失,当一切都已过去,就会慢慢地将她忘记,就像很多男人都经历过的那样,当时的惊天动地刻骨铭心,换来多年后云淡风轻的浅浅一笑,许多男人需要借助这样的经历长大成熟。
但苏苏不同,她是我等待十二年的情人,是我童年和少年所有梦想的总和。她让你领略常人无法想象的旖旎风光,让你尝到蚀骨销魂的温柔滋味,负面效应是:从此你将彻底丧失爱上另一个人的能力。
如果没有发生那样惨烈的事件,我不知与苏苏将如何发展,每一种都是难,每一种都是痛。但是,命运却逼我们作了过河卒子,不管前方是悬崖,还是万丈深渊,都只能往前冲! 苏苏失踪了! 打她的手机永远关机,找朋友去她家,答复是:女主人出去了!
在各种猜测和忐忑不安中过了三天,我接到了传呼:苏苏被关在郊区的小房子里。
当我没命地赶到,看见房门上钉着巨大的木条,我忧心如焚地劈开木条,撞进里屋,我看见了这一生所见到的最为惨烈的一幕:
苏苏,大家心中千娇百媚的可人儿苏苏,一向视容颜为生命的苏苏,被五花大绑躺在地上,而她的身体居然**着,白皙如玉的肌肤上浮起一道道红肿的淤痕,有一种劫后战场般凄凉,荒芜,让人不忍目睹的美,而她就那样不知羞耻地躺在地上,双目紧闭,显然已陷入昏迷状态。
我抱着苏苏痛哭失声!
不敢回家,我抱着苏苏去了同学租住的一间小屋子。
清醒后的苏苏陷入极度的恐慌和歇斯底里中,她紧紧抓住我的胳膊,语无伦次地哭喊:子儒,他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了!他在外面花天酒地,寻欢作乐,却不允许我红杏出墙。他把我绑起来,吊在门上,用皮带抽,用烟头烫,用脚踢.无所不用其极!毒打了一夜,他走了,就这样把我吊在门上,三天了,没给我吃一口东西,没喝一口水,他好狠!他是要我死呀!
这个空屋子是不会有人来的,我以为自己真的死定了,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我好绝望!没想到今天下午绳子突然断了!我掉在地上,我就爬,爬到窗口边,等了好久,才看到一个小姑娘,我告诉她你的呼机,要你来救我,啊!子儒,他怎么这样狠心,我一毕业就嫁给他,为他生儿子,他竟然这么对我……
在我百般的劝慰和安抚之下,苏苏终于沉沉睡去。
我开始像一个真正的成人一样思考问题,苏苏,现在已一无所有的柔弱女子,我深爱的女人,正无助地躺在我的出租屋里,等着我来安排她的前途和命运,而我,是多么乐意背负这甜蜜的负担!
这座城市已无法容身,逃离,是惟一的出路。
我明白这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但我无从选择,苏苏知道了我的决定,犹豫地说,可是,大学毕业后,我没找过一个工作,没自己挣过一分钱,除了吃喝玩乐,挥金如土,我一无所长!
可是,我可以工作,我可以养你!我坚定地说,最多,生活简朴一些,像那些平凡的夫妻那样,可是有我对你的爱,最真诚最完整的爱,精神上你会富足。
苏苏沉默半晌,才凄然地说,也只能如此了。十数年前我苏苏纵横情场所向披靡,多的是众星捧月的男人,我发誓要嫁一个有钱有势的男人,过一种人上人的生活,对身边的小男生从来不屑一顾,没想到头来还是要为一个小男生心动,并为此牺牲所有。
苏苏伤后的第三天,我们踏上了前往深圳的列车。
一切都是这样猝不及防,难以预料。
仅仅几天前,苏苏于我还像天上的星星那般遥不可及,可现在,她已经实实在在地和我共同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只要我愿意,随时伸出手去都可以触摸到她,而不像以前那样一个人躺在**任相思把心碾成末,碾成灰,代价是,生活的窘迫和一无所有。
因为是“私奔”,我无法向父母开口要钱,只带了自己多年积攒的一万元压岁钱,到了深圳,租了一套很小很破的房子,半年的房租一交就去掉一半,再买一点生活必需品就所剩无几了。
当务之急是:我必需马上找到工作。
一天的劳累奔波依然一无所获。
走在回“家”的路上,我心情糟得恨不能一头撞死!
大学文凭,大学文凭,每一个单位,哪怕是巴掌大一个公司也要求必需有大学文凭,我的一纸高中毕业证比废纸还不如。我告诉人家我读过大学,并掏出惟一能“证明”我身份的学生证给人家看,得到的是嗤之以鼻:读过大学?那更不能要了!一定是犯什么事让开除了吧?
我的自尊和自信心在严重锐减,我终于明白,从前的洋洋自得和目空一切是多么可笑,其实,一个十九岁的在校大学生到了社会上什么都不能,什么都不是!
幸好还有苏苏,这个过惯奢华生活的豪门少妇,曾经常常任性地一掷千金,有时几千元的衣服买回家不喜欢了马上转手送人,可如今也不得不往返于菜场,为一日三餐算着分分厘厘。
想到她为我铅华洗净,素手做羹汤,心中就一阵温暖。
苏苏,她是我的天使,苦难中惟一的幸福,惟一的安慰。
推开门,苏苏正呆呆地坐在桌前,面前摆着简单的两个菜。看到我,她强作欢颜,站起来给我盛饭,我嗫嚅地说:苏苏,我……
又没找到工作是吧?可是,她涩然一笑,声音低得像耳语,家里已经连买菜的钱都没有了。
苏苏,明天,明天我一定…… 别说了,也是难为你,她萧索地坐在**,抽着一支廉价的香烟,幽幽地说,你才十九岁呀,还没到该养家糊口的年纪,你本不该承受这么多,你应该在大学校园里无忧无虑的念书,接受大把的女孩子追逐,或是和一个你心仪的女孩子谈谈恋爱,而我,她捋了捋头发,我不该拖累你,我已经老了,不漂亮了,你不觉得吗?
我心中一痛,真的,苏苏已经不是那个气度华贵媚态万千的美人了。她穿了一件普通的白棉布T恤,旧旧的牛仔裤,这是在旧货摊上买的,她曾自嘲说以前给保姆的衣服也不知比这强多少倍,未施脂粉的脸上由于没有进口化妆品的滋润而显出了憔悴的神色,我想起数月前她曼声轻歌的情境,竟是恍如隔世了。
苏苏,苏苏,她是一朵温室里的花朵,需要金钱的培育和呵护,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中,她就要枯萎,就要凋谢了!
可是,失去她我不知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我决定放弃谋一份大公司白领的目标,转向文化含量不高的行业。
终于找到一份咖啡馆侍应生的工作,凭我俊朗的外表和标准的普通话,每天要站立服务十几个小时,直至深夜,在呼来唤去的吆喝声中赔尽笑脸,赔尽小心,好在薪水勉强能维持生活,每天深夜拖着疲惫的脚步回到家中,看到苏苏在熟睡中恬静而略显孩子气的面庞,心里就很知足了,毕竟,我最深爱的女人在我身边,和我同甘共苦,而我,凭自己的劳动还能够养活她,够了!
王莹的出现打破了这份甜蜜和温馨。
在出租屋里,苏苏指着一个浓妆艳抹,穿金戴银的女人说是她一起参加过选美的同学,在街上正好碰到了,过来坐坐。
一看到我,她立即站起来,热情地抓住我的手,大呼小叫地说,原来是个小帅哥呀!怪不得我们的大美人苏苏甘愿跟着你受穷呢!
对这个风尘味十足又俗不可耐的女人,我心中反感至极,不快地抽回了手。
后来我才知道,这个女人是一家夜总会的“妈咪”。
随着王莹的出现,苏苏的身上发生着微妙的变化,有一天已经是深夜两点了,苏苏才醉醺醺地回来,嘴里乱七八糟地唱着歌,她软绵绵地靠在我身上,嫣然而笑,说:好久没这样开心了,西餐,红酒,玫瑰花,缠绵的音乐,华丽的舞池……真是天上人间!
一会儿她又哭起来,喃喃地说:为什么,子儒,我们要这样狼狈,要过这样穷困潦倒的生活?我不是人人羡慕的美女吗?这是怎么了?…… 我无言以对。 苏苏深夜晚归的情形越来越多,有时甚至夜不归宿,问她,就轻描淡写地说,去王莹那儿了。而她身上的衣服越来越华丽,一看便价值不菲,问她便是王莹送的,而我不得不承认,苏苏不属于荆钗布裙,她需要人工的修饰,而高档脂粉和服饰的装扮让她看起来那么高贵,那么美,尽管这美是那么让我心痛!
苏苏离我越来越远了,我惶惑地感受到这一点,却无能为力。
有时她会抚摸着我的脸,愣愣地看半晌,爱怜地说,我的小男孩,多么纯洁,多么痴情,多么清白无辜,我喜欢你,要命地喜欢你,从你第一次约我,从你第一次送我回家,我就开始喜欢你了,可是,你为什么这么穷,为什么上苍要这样让我为难?
有时她会肆无忌惮地嘲笑我:除了一张漂亮的面孔,你还有什么?王莹说了,你的出路只有一条……当鸭子,凭你的条件,倒可以谈个好价钱,可以吗?你愿意去伺候那些脑满肠肥的富婆吗?
我忍受着所有她的嘲弄,讥讽和奚落,只要她不离开我。在这个世上,她是我惟一的亲人,惟一的爱,我可以忍受任何,哪怕她红杏出墙,只要她出去了还会回来。
她终于要我走,她要我离开,不要再来烦她,她厌倦我了,她不要我了!
她说你才二十岁,回去念你的大学,你还可以重新开始你的人生。
不可以不可以,她不知道,从我第一次看到她,就已经被摧毁,摧毁得那样彻底,任面前有万千条阳光大道,我都回不去了!
我求她,我跪在她面前苦苦哀求,求她别抛弃我,她冷冷地推开我,鄙夷地说:你这个样子真让我看不起,真让人恶心!
她走了,头也不回地走出曾承载我太多梦想和希望的简陋小屋,走进她向往的花花世界当中。
我疯了,我不吃不喝地四处找她,我去王莹家,去她可能去的每个场所:咖啡馆,舞厅,高档酒楼……
在每一个见到她的时刻,我都哀求她跟我回去,得到的答复是一言不发地拂袖而去。
在我已经快崩溃绝望的时候,却意外地接到她的传呼,她要我到宾馆去。
我欣喜若狂!我以为她回心转意,以为她要我去重续旧情,我爱她,这个爱慕虚荣的浅薄女人,我的胸口发烫。
如果我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我宁可自己是瞎子!
推开宾馆的房门,我看到了什么?我看到苏苏,我心中仙女一样的女人,居然放浪地和一个男人纠缠在一起。
这是我第二次在全无防备的情形下看到苏苏的**,所不同的,第一次她要我去救她,这一次,她要我眼睁睁看着被人糟踏! 我立在门边,呆若木鸡。 那个男人见我进来,吓得翻身坐起,边穿衣服边破口大骂:臭婊子!不是说关好门了吗?原来还约了小白脸……他从我身边狼狈逃去。
苏苏坐起来,随便扯了床单盖在身上,若无其事地点燃一根烟,说:看见了?我本来就是个婊子,以前是批发,现在是零售,离了男人我就不能活。应该说,离了男人的钱我就不能活。他们给我钱,我付出身体,这很公平!你给我什么?
爱情!我说,我给你我的全部的爱情!
爱情?她狂笑起来,和我谈爱情?你没听说过婊子无情戏子无义吗?我叫你来就是要你死心,要你清醒,别再对我抱任何幻想!回去吧!你还年轻,输得起,不要再浪费时间和感情!
她真美,在这样的时候,她依然美得像梦!可是,纵使她是个婊子,不该叫我亲眼看到,纵使她爱慕虚荣,贪图钱财,不该嘲笑我的爱情。
除了爱情,我还有什么?我被学校开除,爸爸天天跑到熟人朋友那里去哭,哭得精神崩溃,亲戚登报和我继绝关系,我由一个自命不凡的大学生,一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变为一个被人呼来唤去的酒吧侍应,几十元的小费就让我感恩戴德,说不尽的谄媚之言!
可是,她这样肆无忌惮地蔑视、嘲笑我为之付出一切的爱情!
我的血往上涌,意识渐渐模糊,我梦游般机械地朝她走去,喃喃地说:你叫别人不要欺负我,可是,你却欺负我,和一个不相干的臭男人,如果要我死,为什么十三年前要救我?
你说什么?子儒,你疯了!苏苏惊恐地大叫!
我绝望地扑过去,紧紧地抱住了她,我不可以失去她!十三年前她离开我,让我在凄苦无助中度过十二年,现在,我不会再让她离开。
苏苏拼命地挣扎,口中失控地尖叫,这声音刺激了我,我死死地掐住她的脖子,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她不再动弹,面条一般软软地瘫在**。
都是你不乖!我说,把她紧紧地搂在怀里,她的脸像大理石一样白,我用无比温柔的声音轻轻地说:你要我回去,要我不误了前程,不该采取这样的一种方式,现在,你是我的,这个样子你最乖。
我抱着苏苏,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情形,那般风情万种,娇艳迷人,她是一朵有毒的玫瑰,从见她的那一刻起,我已无路可退!
我不懂什么是爱,我只知道从此我们不再分离。
这才是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