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春来,花开花谢,一年的时间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过去 了。
许玲坐在办公桌前,用圆珠笔敲打着面前的稿纸。她是一个娇俏活泼的女孩子,不算顶美丽,但很可爱。电视新闻记者这个职业很适合她。现在,她正偷眼看着对面桌的那个男孩子,台里的新闻主播——苏培昕。
苏培昕是台里公认的最帅的男孩子,坐在直播间,风度、五官、语言都无懈可击。然而,他的精气神只有在播音时才能看到,平日里他总是有些郁郁寡欢的。他没有结婚,也没见着有什么要好的女朋友,平时总是独来独往,很潇洒的样子。台里女孩子倾慕他的不少,现代的女孩子都很大胆,约他唱歌的、情人节送花的、请他吃饭的……什么都有,可苏培昕对这一切都漠然视之,从不和谁粘粘乎乎。
许玲好奇地看着苏培昕,想起同事对他的评价:一个怪人。是的,可她欣赏、喜欢这个怪人,她喜欢他卓尔不群的清高,喜欢他那半古典的、忧郁的气质,喜欢他的浑身上下与众不同的味道和那一股子说不出的“神秘”。电视台这种地方,玩玩“爱情游戏”的人很多,甚至“一夜情”的故事也屡屡发生,苏培昕的孤傲反而让他具有了一种非同寻常的魅力,尤其对于许玲这种二十来岁的小女孩来说,简直“酷”极了。
已经是下午七点了,苏培昕收拾起东西准备离开。
“哎,苏培昕,等等,一块儿走?”许玲慌忙喊着。
苏培昕不置可否地笑笑,停下了脚步,许玲手忙脚乱地锁好抽屉,背上坤包,高兴地一甩头:“走吧!”
两人慢慢地朝楼下走去。许玲兴奋地说:“苏培昕,今天下午小张过生日,一起去玩玩,怎么样?”
“算了,那种场合太嘈杂,只适合你们这些小孩子去,我就免了。”
“什么呀!你有多大岁数啊?口气像个老人家似的!”许玲不满地噘起嘴。
“我都快三十了,小姐,都快和你们有代沟了,还凑什么热闹?”
“别拿什么‘代沟’来吓唬人,”许玲扫兴地垂下眼睑,,咕哝着,“不去就不去吧。”
苏培昕没有任何表示地继续往前走,许玲跟了几步,终于忍不住抱怨地说:“哼,苏培昕,你这个人很傲气嘛!”
“什么,我傲气?”苏培昕转过脸来,好笑地望着许玲,“怎么傲气了?我还一直以为自己挺谦虚的呢,”
“你没听人说吗,苏培昕满身的贵族气,清高得要命,对了,她们背地叫你‘陇郁王子’。”
忧郁王子?培昕一怔,好熟悉的称谓!曾经有一个女孩也这么叫过他:“忧郁王子,你的侧面看起来好动人,什么时候能看到你笑呢?”培昕甩甩头,淡淡地说:“是吗?”
“可不是?”许玲悻悻然地说:“你成天总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眼神莫测高深,好像有很多故事似的,谁知道有些什么呢?没准儿什么都没有!”
“对,就是什么都没有,”培昕宽容地一笑,招了一辆出租车,“小姐,上车吧,祝你玩得开心!”
许玲钻进车里,探出头来问道:“那你呢?”
“我?安步当车,走回去。”
苏培昕回到了他一个人的“家”中。“家”,其实是一家三星级宾馆的客房,台里给他这样家在外地的播音员租的。
苏培昕斜靠在床边,点燃了一根烟,平时他是烟酒不沾的,抽烟代表着他的内心又不平静了。他淡淡吸了一口,吐出了几个烟圈,是的,目前的生活可说是养尊处优,他也很少去多想什么,然而,许玲的话触动了他的心事,一年前的狼狈、心碎和绝望又浮上心头,历历在目,不堪回首。
那个夏天,他亲手放走了他深爱的女孩,让她伤心地离开北京,投入另一个男人的怀抱。她最后看他一眼时眼中的悲愤、怨恨、绝望……刀子一样切割着他的心。这是他宁可放弃生命也不愿放弃的女孩啊!那段时间,他几乎要疯狂了,他无脸解释自己的行为,从表面上看,正应了“痴情女子薄幸郎”的古话,可上天作证,他爱她,爱得心尖尖发颤,然而,他拿什么去爱她?拿什么奉献给她?很多次,他恨不得结束自己的生命,他想死亡也许能证明自己的忠诚,然而,这样的死太轻若鸿毛,他不甘心,他要为自己心爱的人去努力,去奋斗,去打出一个天下,然后,再把这个天下双手捧着献给她。
所以,他仓促地离开北京,逃到了一个海滨小城,像一头受伤的野兽一般,悄悄躲起来,默默舔平自己的伤。
然后,是几个月的漂泊,终于,他选择了如今栖身的这家省级电视台,虽说不在北京,但节目办得全国屈指可数。
在这里,他一点点恢复了元气,恢复了自信,短短几个月时间,便成为最受欢迎的新闻主播。
他成功了吗?表面上看可能是。但他自己觉得没有,他拒绝听一切的赞美和恭维,因为仅仅做一个优秀的播音员不是他的目标,他还没有扎实的根基,没有足够好的条件来保证给宁可舒适安稳的生活环境,所以,他还不敢去履行自己的诺言。
宁可,可儿,培昕心中碾转呼唤着这个名字,他有多想她,多想立即见着她啊!
可儿,可儿,你还好吗?